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三章刁難

關燈
月國境內。

董卿卿回到下處時,已然過了子時。

同住一屋的幾個女孩子早已睡熟,房中有清淺的呼吸聲。

她小心翼翼在椅子上坐下來,輕手輕腳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卻是才拿起杯盞,手腕處便是一陣劇痛,手指顫抖幾乎握不住小小的杯盞。

她強撐著將茶盞送到唇邊飲了一大口水,又撐著將杯子放回桌上。

做完這些,竟已經疼得氣喘籲籲。

她一點點拉起袖子,眼眶也一點點被淚水濡濕。

那曾經雪白的藕臂,現在已經沒了一塊好地兒,到處是傷痕累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手腕處尤其厲害,紅腫處還生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白泡。

這些傷勢都是從成為月國公主的侍女後添的。

她想起今日午時的事兒,心中便一陣一陣地抽痛起來。

自從身在月國,她便少見許玦了。

可今日他不知怎麽竟來了。

那時她正被月國公主沒來由地一陣訓斥趕了出來,她倒也不甚在意,畢竟這樣的訓斥謾罵也不是第一回了,她早已沒了知覺。

忍氣吞聲的蟄伏,是為了有朝一日的報覆,屈辱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她就是在這時看到了他,他身形高大,步伐穩健,此時逆光而來,就仿佛有了一份肩挑日月的豪邁。

方才所受的委屈登時就無影無蹤了。

看著他越走越近,她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卻仍舊暗著規矩向他行禮,“許公子。”

許玦瞥了她一眼便極快移開了目光,神色淡然道,“你如今該喚我駙馬。”

董卿卿驀地怔住了,半晌才僵硬地揚起唇角,“駙……駙馬。”

許玦不忍再看,徑直越過她問道,“公主何在?”

她楞楞地,舌頭仿佛不是自己的,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另一個侍女奇怪地看她一眼,回道:“公主殿下正在用膳呢?”

他微微挑眉,“哦?公主今日用的什麽?進的香不香?”

董卿卿只覺得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心中翻絞蹂躪,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還未等那侍女回答,便聽到殿中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董卿卿,你給我滾進來。”

董卿卿卻仿若未聞,仍舊呆呆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仿佛成了一塊石頭。

直到一個侍女過來推了她一把,“真是作死,公主殿下傳喚也敢發呆,你有幾條命?”

董卿卿卻不為所動,無知無覺地往殿中走。

路過他身邊時,只是稍稍一頓便徑直離開了。

月國公主不知為何在殿中大發雷霆,桌上的湯蠱被打翻了,精細甜美的湯羹潑了一桌子。殿中跪倒了一大片人,無不是戰戰兢兢。

董卿卿走過去,深深泥首下去,卑微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卻是話音才落,月國公主便拿起桌上那只打翻的湯蠱用力地砸過來,“你明明知道我是吃不得燕窩的,你吩咐禦膳房給我做這一蠱湯來是怎麽個意思?誠心不想我好是麽?”

她一個外來之人,斷沒有將公主飲食這般的事交給她的道理。而她也並不知月國公主吃不得燕窩,但她無從解釋。

董卿卿不躲不閃,由得那湯蠱沒頭沒腦地砸過來。

倒是沒將她砸的頭破血流,許是歪了,那湯蠱扔下來剛好便砸到了她伏在地上的手。

裏面的餘湯灑出來,尚且滾燙無比,正正好澆在前幾日的傷口上,白皙的皮膚登時便紅腫了起來。

董卿卿疼得沈沈吸氣。

那月國公主更加得意起來,“很疼麽?”

董卿卿更加往下俯了俯身,就如同那爛泥一般卑微,咬緊嘴唇低低道:“回公主,不疼。”

“不疼?”月國公主開心地笑起來,“當真麽?”

董卿卿不知她要做什麽,只是更加卑微道:“婢子惹公主生氣,不敢喊疼。”

“是麽?”那月國公主已經來到她近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董卿卿眼前的裙擺繁覆華麗,便是連最邊角的地方也細細地繡了精致的繁花。

“啊……”董卿卿正出神,手背上便是一陣疼痛,她猝不及防地痛呼出聲。在看清手背上那只精巧細致的繡鞋時,卻生生將後面的半聲吞咽了下去。

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液,耳邊是女子嬌俏的笑聲,只聽她道:“許玦,她說她冒犯了我,不論我如何責罰都不敢喊疼呢,你說好不好笑。”

董卿卿身體劇烈一顫,卻怎麽也轉不過頭去。

她害怕見到他面目冰冷的神情,害怕他一次次地提醒她,如今他是駙馬。

手指上的疼痛忽然便沒有那麽強烈了,只有一陣陣的麻木。

許玦的聲音溫柔體貼,“發了這麽半晌的脾氣,公主想必累了,還是坐下歇歇吧。”

面向她時卻是滿目的嫌棄和不耐,“楞著做什麽,沒瞧見公主的湯灑了麽,還不快去重新盛一碗來。”

董卿卿眼中有一滴淚,卻搖搖晃晃地怎麽也掉不下來。

她的手腕已經紅腫得非常厲害,月國公主笑著拿開腳,故意道,“呀,對不住,不小心踩著你的手了,你怎麽也不吭氣兒呢?”

董卿卿只一疊聲道,“婢子這就去為公主殿下盛湯。”

她忙忙地逃開了,只是一出了他的視線,眸中的淚便再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

董卿卿垂頭看著腫得愈來愈厲害的手腕,卻覺得另一個地方比這傷處更痛,蓋過了這傷痛。

他當初起兵謀反,後來敗逃至月國。

她追隨他顛沛流離,四海為家。

可是到今日,他還是不需要她了。

她的眸中被憤怒一點點燒得血紅。

不,不是,不是他不要她。

一定是因為月國公主,那個刁蠻的女人奪走了她的宋郎,奪走了本該擁有她的東西。

她的眸中升起滾滾的恨意來,竟一時氣血翻湧,無可抑制。

忽而一聲沈悶的碎裂聲,手中便刺痛陣陣。

她過神來,才發現手中那只薄瓷的杯子竟被她生生地捏碎開來。

攤開手指,指縫掌紋之間滿滿的碎瓷片,伴隨著鮮紅的血液一瞬間便將她的眸子染得通紅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