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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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月不知道是該先吐槽“嗲嗲”這兩個字呢還是先震驚陸千白的突然出現。

他想要轉頭去看陸千白,但那樣的話就得先松開咬著人渣的嘴。竹月一時間猶豫了起來。

“嗲嗲!”陸千白已經跑近了,見到白狐貍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接著又是一聲急促的呼喚。

竹月最終還是松口了,他利落地回身跳到地上,走到陸千白的身邊。

陸千白蹲下身,安撫地將狐貍從頭摸到尾,小白狐從頭到尾十分冷靜地坐在他身邊,絲毫不見剛剛那般瘋狂攻擊的模樣。

“是陸千白!”

“哎建院的陸千白!”

“誰?”

“本校校草,建院陸千白!”

人群頓時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怎麽回事?”陸千白見竹月平靜下來,才起身問那人道。

“我怎麽知道!這畜生突然就沖上來咬我!”那男人推了推眼鏡,捂著手憤恨說道。

“狐貍是我養的,醫藥費我負責,你先去處理一下手。”陸千白淡淡地說道,“今天的事是我的錯,管教不嚴,改日向你正式道歉。”

“等等,陸學長這狐貍是你養的?”一旁突然有個男生驚訝問道。

竹月看過去,發現正是剛剛那給他餵狗糧的男生。

陸千白微微點頭。

“可是這個男的剛才說狐貍是他養的啊!”那男生見陸千白點頭了便更加驚訝。

陸千白倏地轉頭,盯著那男人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說,狐貍是你養的?”

那男人剛剛擠進人群的時候可是挨個解釋狐貍是他養的,沒想到才進來就被竹月咬了,這下又對上了陸千白,有名的建院高冷男神,被他冷冷的眼神盯著不由心中一怵,剛剛那點氣勢頓時散了個幹凈,結結巴巴說道:“是、是啊,我我養的。”

“那它為什麽攻擊你?”陸千白冷聲問道。

“這、這,我、哦它前幾天它不小心跑出去了,可能外面呆久了不認識我了…”那男人磕磕巴巴地解釋道。

“不認識你不代表會攻擊你呀,你可別把我們當傻子糊弄。”那一旁的男生忍不住說道。

“這、這,哎呦我的手好疼,先讓我去看手吧。”那男人眼見形勢不利,趕忙一臉疼痛難忍地說道。

“嗲嗲是我撿來的狐貍,我撿到它的時候它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再結合它一見你就攻擊的行為,我有理由懷疑,你在飼養它的過程中,是否對它做出過傷害的舉動。”陸千白眼神冰冷,面無表情,不急不緩地說道。

竹月一聽,頓時又是一齜牙,一副想要沖上去咬他的模樣。

那男人嚇了一跳,慌忙後退幾步。

陸千白低頭,輕輕在狐貍腦袋上摸了摸,狐貍溫順地伏了下來。

“我我沒有…”那男人臉色慘白,眼神躲躲閃閃,否認的話也軟弱無力。

陸千白冷冷盯他一眼,才對圍觀人群說道:“狐貍是我養的,今天的事我有責任,但它為什麽要攻擊它的‘前主人’,我想這中間還有待徹查,希望大家不要將視頻斷章取義地放在網絡上,至少等事情完整的真相出來之後,再來對這件事下一個定論。”

他說完,才轉頭淡淡地對那男人說道:“走吧,去醫院。”

陸千白帶著竹月當先向校醫院走去,那男人跟在後面,竹月時不時就回頭朝那人渣齜牙,嚇得那人根本不敢靠近。

校醫仔細地給傷口消毒包紮以後叮囑人先去打狂犬疫苗,又見傷人的狐貍老老實實地跟在陸千白身後跟來跟去寸步不離,十分驚奇,便說道:“這就是咬人的小家夥?”

陸千白沈默地點點頭。

那校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有點眼熟……誒是不是前幾天微博上那個救人的小白狐?”校醫年紀不大,後頭也沒有病人,便來了興致,掏出手機點開微博遞給陸千白,示意他看,“這事可是上了微博熱搜的啊,你看看這個視頻。”

陸千白微微皺眉接過來,點開一看,正是一段小白狐在湖中奮力救人的視頻,估計是那天發現落水者的女孩子上傳的。

“要是沒視頻,我還真不信,這大千世界,當真無奇不有。”那校醫看向趴在陸千白腳邊的狐貍嘖嘖稱奇。

陸千白把手機還給他,神色淡淡,一言不發。

那醫生也沒管他,繼續興致勃勃地刷微博,沒過一會兒就楞了一下,說道:“哎——狐貍咬人的視頻也上傳了啊,熱度瘋漲,又上熱搜了啊。”

陸千白眉頭蹙起。

校醫把手機湊過來給他看,說道:“這視頻沒頭沒尾的,就這傷人的一小段,還艾特了我們學校官博,底下一堆人評論要求把傷人的狐貍打死的,嘖嘖,你家這小家夥怕是要不太好過。”

“我說陸校草,我好像也沒聽說你養狐貍了啊,你別是同情心泛濫上前背鍋吧?”那校醫大概也認得陸千白,便調侃他道。

陸千白掃了一眼微博,才道:“撿到的,就養了。”

“嘿,還真是同情心泛濫。”那校醫搖搖頭,便見那人打完狂犬疫苗回來了,才收起臉上的神色,公事公辦說,“王海是嗎?註意事項都在這兒,忌口都跟你說過了自己記著點,好了你回去吧。”

那人渣王海站在一旁,忙不疊點頭,才看向陸千白,囁嚅了一會兒,才說道:“陸、陸千白,這狐貍是我養的,你、你…”

陸千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便冷冷看他,道:“你有什麽證據?”

王海張了張嘴,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但他到底沒證據證明,狐貍不過是他在老家撿到的,才關了三天就跑了,他倒是有一些視頻裏有一閃而過的狐貍,可那些都是、都是他用來記錄虐待動物的快感的視頻,根本不能拿出來,一拿出來就完蛋了。

王海悻悻地閉上嘴,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地上兇戾地盯著他的狐貍,他倒是想把這畜生帶回去好生折磨,以報今日之仇,但是陸千白也不是好相與的,王海性子懦弱,根本不敢惹他。

陸千白見他拿不出證據,便淡淡地說:“賬號報我,醫藥費轉你。”

王海連忙掏手機給他,陸千白轉了他醫藥費,便站起身來,道:“後面幾針的錢把賬單發我,我會給你,另外,我會找人鑒定賠償費,希望你配合一下,賠償結束後這件事就此了結,希望你不要再提起。”陸千白說完,朝醫生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帶著竹月徑直出了門。

一人一狐走在路上,周圍都是離的遠遠的人,本來陸千白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這下他周身五米半徑內都不敢有人靠近。

竹月也不是不識好歹的狐貍,他雖然覺得自己咬那人渣沒錯,但也知道給陸千白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頓時愧疚的不行,老老實實跟在他身邊,沒敢作妖。

周圍的人隔的遠遠的,卻又架不住“狐貍”和“校草”這兩個行走的關鍵詞,都興奮地跟在身後拿手機偷拍。

陸千白向來不管這些,面無表情地朝著宿舍走去。

兩人沒走多久,忽見遠遠的有一行人朝他們走過來。

那是一對父母推著一個坐輪椅的男孩子,兩位中年人衣著樸素,面色黝黑,父親佝僂著脊背,臉上都是風吹日曬的溝壑,神色拘謹,母親臉色憔悴,皺紋橫生,操勞過度使她眼下垂著大大的眼袋,眼見著陸千白走的近了,才勉力擠出一個笑容來。

陸千白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神色蒼白的男孩子,便明白了,朝他們點點頭,然後俯身摸了摸竹月的狐貍腦袋,說道:“它叫嗲嗲。”

那婦人立刻紅了眼眶,走上前在狐貍身前蹲下來,道:“俺們都是山裏出來的老粗人,沒啥文化,卻也還是知道要報恩的。”

她說著,擡手拉了拉她身邊沈默的男人,那男人扶著男孩子站起來,接著三人竟是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竹月被嚇了一跳,慌忙跳開,陸千白也微微皺眉,側了側身,避開了這大禮。

那對夫婦卻仍是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才攙扶著兒子起身繼續道:“我不好生養,只有這一個娃子,他是我們夫妻倆的命根子,若是這娃子沒了,我們夫妻倆也就沒指望了。這一個頭,該磕。”

竹月瞅了瞅這婦人眉間雖憔悴,卻十分誠懇堅定,心中不由微微一動,湊上前去蹭了蹭她的臉頰。

他這大禮雖然沒受,卻是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了那份真誠的感激,因此對這婦人倒也頗有好感。

突然被狐貍柔軟的毛蹭過,那婦人也是一楞,緊接著面色柔和地摸了摸狐貍的脊背,站起身來看向站在一旁的陸千白。

大約是從未見過這般光風霽月、容貌出眾的人,婦人生生楞了半晌,才笑著說道:“先前村支書來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還當他在玩笑,後來他給我看了那什麽、什麽視頻,我才知道原來是真的。急急忙忙趕過來,也不知該給恩人送些什麽,就先帶了點家裏養的雞,都是山裏散養的,好吃著呢。”她說著從輪椅後面取了個袋子下來,遞給陸千白。

那兩只雞還活著,被塑料袋包著,就露個腦袋在外面,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響都沒有。剛剛氣氛太鄭重,竹月都沒察覺到現場還有雞,眼下一見,頓時眼睛一亮。

陸千白見他一臉欣喜,便接過了那兩只雞,客氣道:“謝謝。”接著看向那男孩,問道,“身體好點了嗎?”

那男孩子還是很虛弱,聽見陸千白問他,便提起力氣回道:“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陸千白點點頭,他問也只是禮貌性地關心一下,見事情已經差不多了結了,便想要離開。

沒想到竹月湊上前,將前爪搭在那男孩的膝蓋上,小心翼翼地伸長脖子蹭了蹭他的胸口,隨後才跳了下來,跟著陸千白向前走去。

傍晚的餘暉籠罩在那不急不緩走遠的一人一狐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的細長,那場景令坐在輪椅上的男孩子不由微微發怔。

“世間多美好,可千萬不要再想不開啦。”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輕柔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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