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3山雨欲來①

關燈
夢裏是一望無際的空谷。

四周都是一樣的景色一樣的灰蒙蒙,她漫無目的的奔跑,忽然,腳底踏空,沒有重心,她的身體沈沈的順著黑洞往下墜。

睜開眼醒過來的時候,被冷汗濕透的衣服涼涼的粘在她身上,眼前是天光刺眼的白。

她皺眉閉了閉眼,又慢慢睜開,瞳孔放大之後,左眼角的餘光裏映進一只輸液瓶。

“哎呀盼盼呀!你可終於醒了!”

周紅又急又喜的按了病床上頭,醫生的呼喚鈴。

睡了一天,胳膊被她壓得麻的沒了知覺,她剛想扭過身子動一下,正在病床邊給她倒水的周紅趕緊撂下水杯扶了扶她。

“別動別動!你得這麽側著躺著,後邊兒縫了三針!大夫囑咐了,頭三天盡量不要平躺,要是把傷口硌開,到時候可麻煩了!”

顧盼的嗓子發幹,吞了口口水,她示意周紅扶她坐起來。

醫生很快進來幫她檢查傷口,在她的詢問下,給她解釋了一下病情。

她的傷,不輕不重,傷口在腦袋砸中玻璃櫃子的時候集中在了腦後,被玻璃劃了幾道口子,有一道比較深,還夾了碎玻璃,失血過多,才導致了輕度的昏迷。

“哦對了,送你來的同學跟我們講了你受傷的原因,所以我們安排給你驗過血,放心吧,沒事兒。”

醫生檢查完後,把一張化驗單順便叫給了周紅,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周紅接過化驗單,瞇著眼,盯著上面的檢測數值,對比著後面的臨界值,一行行仔細的看。

三思過後,帶著小心探究的意味,顧盼小聲問:“紅姨,您都知道了?”

周紅擡眼看她,註視了她幾秒,緊抿著嘴從嗓子裏發出一聲沈悶的“嗯”。

“能不知道麽?!老師都帶著警察找到家裏了,說是要調查情況!知道你受傷住院我都要嚇死了!你說你這孩子!你要是出點兒什麽事兒,我怎麽跟你姥姥還有你去世的媽媽交代!”

說著,周紅嘆了口氣,矮身坐到顧盼病床邊的椅子上,後怕似得拍了下大腿:“好在姥姥還在住院不知道這個事兒!要不非得讓你嚇死!”

她松了口氣,身子往周紅那邊探了探:“姥姥還不知道?那爸爸……不,東城那邊兒……”

周紅搖了搖頭:“能瞞就瞞吧!姥姥的病不能受刺激!首長那邊,他不知道最好!”

說道顧鵬安,周瑤嘔著口氣,眼神憐愛的看向顧盼:“其實姥姥犯心梗住院之前,顧首長給她老人家打過電話,你這孩子心重,這事兒吧,我就一直沒跟你說。”

顧盼的心驀地提緊。

顧鵬安行為做事細致縝密,站在人生的巔峰之前,他已經許久沒有私下主動聯系過曲舒敏了。

這邊的一切事宜都是交給盧啟明在照顧,反正顧盼的名字在盧啟明的戶頭底下,盧啟明的妻子也姓顧,膝下有一個兒子。子隨父姓,女隨母姓,這事兒常見,十幾年了,沒人存心抓著這件事故意做文章。

這樣的非常時期,顧鵬安聯系曲舒敏,她下意識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

“那件事快了,所以,首長想……先送你出國,說大學讓你去那邊念,都安排好了。”

顧盼的心跳停了一拍,眼神空洞的轉向周紅。

周紅連著嘆了幾口氣。

“姥姥沒同意,他們倆大吵了一頓!噢!就是在陸家那小子把你從東城接回來的前一天。後來姥姥這心臟就一直鬧不舒服!你說,姥姥以前也鬧,可是吃點兒丹參滴丸就好了,這回是徹底離不開醫院了!唉!造的什麽孽!禍不單行麽這不是!你這兒還受傷了!你說說!真是造孽啊!”

病房裏很安靜,周紅起身幫她倒水的時候,只能聽見一墻之隔的醫院走廊裏奔走的腳步聲,說話聲。

很吵。

她蓋在白色的被單下面的手,食指摳著拇指側面的皮,摳出了血,她卻渾然不知道疼。垂著眼皮,她“呵呵”的笑了聲。

“出國啊……”

聲音很輕,沒什麽多餘的情緒,她只是……覺得有點難過。

陸辰接她回來的前一天,顧鵬安在小洋樓裏打了她一巴掌。

因為她私自帶顧想出去,沒有按時回去。

非常時期,在那個給她鮮血和生命的人眼裏,她就像命運齒輪上的一顆沙礫,隨時都有可能卡在齒輪裏影響時針前進。

不僅是她,顧想也是,崔靜姝也是。

可笑的是,在其位謀其職,他站的高,迎面都是凜冽的風,刀子一樣拍在他臉上他也得迎面。

所以那不是他的錯,她也不能怪他。

但現在,她不想走。

除了對姥姥的責任,她還有了眷戀。

想到這兒,接過周紅遞給她的溫水,她心神不安的問:“紅姨,把我送醫院的那個同學,您見到沒有?”

周紅詫異:“見到了啊?怎麽了?”

她喝水的嘴角一頓,眼神微滯:“呃,就是,還沒謝謝他。”

周紅一拍腦門兒:“還真是!一定得好好謝謝你那個同學!你是不知道!我趕過來之前那孩子就一直沒走!見義勇為不說!小夥子還挺熱心!他看我一個人慌裏慌張的,就幫著我去交錢辦住院手續什麽的,跑上跑下的我看著都累!最後你縫完針都半夜了,一直睡著不醒,我就讓他回去休息了。”

說著說著,周紅撓頭犯起了琢磨:“小夥子還挺俊氣的!叫什麽來著?跟我說來著呢,看我這記性!我給忘了!”

顧盼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聶驍。”

這個名字帶起了她一點回憶。

剛剛轉來這個城市的第一天,街角,夜晚的下過雨的路燈下面,聶驍揪了一下她的馬尾辮,玩世不恭的質問她:“同學?我沒名字的?”

回過頭,他眉宇間有一股痞氣,鋒利的眼角閃爍著明朗的目光。

他說:“我叫聶驍。”

那時的她大概沒有想到,這個名字,即將和她的一生都糾纏不清,餘生共渡。

病床邊,周紅拉了一聲長長的“哦”。

哦過之後,她一邊兒把化驗單和各種整理好的單據往自己的小挎包裏塞,一邊輕描淡寫的閑聊:“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小夥子名字起的好啊!盼盼啊,你這個同學是不是喜歡你呀!”

“噗!咳!咳咳!”

她剛咽下去的一口水全都嗆了出來,後坐力震得後腦勺的傷口一陣陣的疼!

“哎呦哎呦!你激動什麽呀!”

周紅拉上拉鏈,扶著她的後背拍了幾下咳,開明道:“這有什麽的?!紅姨也是從你們這個時候過來的!你看你這受個傷,那小夥子急的呦!再說了!我們盼盼長得這麽漂亮咯!有男孩子喜歡,這不新鮮的呀!”

她剛要解釋,就聽周紅拍她後背的手一停,掩著嘴在她耳邊神在在的說:“放心!這個事連同你受傷的事!紅姨都不跟別人說!”

顧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