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驍家住的小區，整個綏縣怕也沒人不知道了。在熱鬧的城中心圈起來的那麽一小塊兒地，安保嚴格，物業對屈指可數的幾家業主的臉爛熟於心。小區裏面，亭榭花園錯落其間，高聳又昂貴的進口松木掩映著，把屈指可數的幾棟洋樓分隔開來，既幽靜又別致。

和顧鵬安住的大院那種威嚴感不同，一進小區，顧盼心裏就冒出一個字。

貴。

聶驍家很大，她進門的時候，門口擺著一雙青灰色的家居拖鞋，嶄新的。

她擡眸看著聶驍有點不好意思的跟她撓了撓頭。

“我媽的拖鞋是穿過的，你湊合一下，這雙是新的。”

她乖乖的換上。

聶驍的拖鞋，裝上她36碼的腳確實很大，腳後跟後面露出一大片的空當。

“我去放東西，你隨便坐吧。”

顧盼站著沒動，盯著聶驍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的背影看了會兒。

他進門以後說話就一直避著她的眼神，好像還有點……臉紅了？

聶驍臉紅了？！

她更不敢往裏走了，站在玄關打量著這棟房子。

在周末李思朗和她閑聊談起聶驍的時候，她就想象過聶驍的家的樣子。空曠，簡單，許多東西不置一動。就像現在這裏，空蕩蕩沒什麽裝飾，大塊的黑白灰基調，性冷淡的風格，沒什麽人味兒。

不過是把她那天想象裏S碼的房子變成了XXL。

李思朗這個人說什麽都喜歡添油加醋，所以那時候聽他講起聶驍的家事，她甚至嗅幻的聞道了那間房子裏慢慢腐朽的味道。

可這裏並沒有。

客廳一進門有一塊是從一樓到三樓通透的共享空間，一組黑色的皮紋沙發就整齊的擺在正中。深灰的麻布窗簾樓頂垂洩而下，橘粉色的晚霞從巨大的落地窗上折射著光。

她看著聶驍拎著她從超市買東西的大袋子在客廳左邊開放式的廚房裏跑來跑去的往冰箱裏塞東西。

幹凈，甚至有點溫暖。

一切忽然顯得很不真實。

她甚至懷疑起來自己突發奇想的要來這裏，是不是來錯了，是不是唐突了。

“幹嘛楞著，快進來！”

本來空無一物的冰箱忽然被塞得滿滿當當的，牛奶，酸奶，水果，還有……菜？

不管是什麽，聶驍看著都高興！回過神來才發現，在大熱天從超市拎了一堆東西給他的姑娘，半天了，還站在玄關呆呆的出神。

聶驍朝她過來，寬松的白色T恤，青灰色的棉紗褲，胳膊上是上次在學校旁邊巷子裏被打的傷。

說來神奇，在外面他敢肆無忌憚的調戲她跟她講些葷段子，可在他家裏，他卻連拉一下她手的勇氣都沒。

這是他的地方，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

與他而言，拉拉手都太放肆。

他會失控。

那樣對她，會怕，也太不公平。

顧盼沒太註意他行為上的異樣，卻看著那似乎又厚了幾圈的嶄新紗布皺了皺眉。

“咱倆，就這麽站著？”聶驍一手插在褲兜裏，斜靠在玄關的鬥櫃邊，似乎感受到她慪火的眼神，悄悄把受傷的胳膊往身後挪了挪。

顧盼沒理他，脫了背上的書包掛到衣架上，淡淡的問：“能用一下，你家廚房嗎？”

聶驍：“？”

這間房子是沈也茉當年苦心巴力的盯著裝修的，年輕時候的沈也茉是個地道的小文青，路過這個小區的時候一眼就喜歡上，聶青峰寵她，二話不說就把當時拼死拼活掙來的錢全拿來買了這棟房子。

那時候的聶驍還沒出生，沈也茉大著肚子張羅裝修，忙前忙後，樣子全按著她的喜好來，沈也茉品味不錯，這間房子的裝修風格就算拎到現在來看也不過時。

誰能想到現在，聶驍都快成年了，沈也茉和聶青峰二位加起來在這棟房子裏呆的時間還不如聶驍辭了的那位家政阿姨多。

聶曉冷清慣了，李思朗說，聶驍現在的性格就是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他自己也這麽覺得，根深蒂固的這麽覺得。

可是當他現在看著顧盼有條不紊的站在自己家的廚房裏洗菜，切菜，期間用溫軟的聲音問他，菜板分生熟嗎？刀在哪裏？鍋在哪裏的時候，他看到這個家因為這個嬌小的身影變得生動起來，於是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要是能把她留在這裏，他和她就這麽糾纏下去，人生就這樣繼續，該有多好。

聶驍就這麽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的吧臺邊站了好久，挪不動腳，漆黑的眼眸裏全是她的身影。他太安靜了，以至於顧盼在繞過理石吧臺去找她買的幹辣椒的時候，沒註意到，和他擦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他那只受傷的胳膊。

“嘶……”聶驍吃痛的吸了口冷氣。

瞬間撕裂的疼痛讓他腦子清醒了些。

慢慢來，她還太小。

“疼嗎？”

顧盼手上沾滿了洗菜時的水，彎腰看他胳膊的時候，寬大的半袖校服，除了領口服帖的在她身上，餘下的部分就像個麻袋一樣，空蕩蕩的。

她太瘦了。

馬尾辮總是紮的松散，用胳膊肘撥了兩次額頭散掉的劉海都沒弄好，聶驍的心一下子軟的不行，微微勾了勾嘴角，溫柔的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

顧盼驀的仰起頭，兩個人不覺間離得很緊了，她看到聶驍的喉結上下浮動了一下。

“小可愛，你是不是學過什麽魔法？”

“恩？”

“讓人不吃糖也覺得甜的魔法？”

顧盼知道他又開始不正經，心裏的惱終於在臉上浮起一點慍色，沒理他，倒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推了下他的身側，意思是讓他讓開。

聶驍卻拉住顧盼推他的手，輕輕往自己跟前一帶，把那只沾著水有點涼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胸膛上，看著她，眼底笑得無比柔和。

“不騙你，這裏，甜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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