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5,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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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沾到聶驍胸膛的時候,暖意順著指尖迅速蔓延到手臂,到身上,又從脖頸燒到耳根。

在羞怯難當之前,她趁機把手抽離出來,恍恍惚惚的指了指聶驍的胃。

“甜不死。這裏,會餓死!”

聶驍思緒微怔,眼神順著她纖細的指尖向下,低頭看了看她指的位置。右側腰腹邊。

腎。

他腦海裏有什麽東西敲打了一下,喉嚨灼的幹,用舌尖輕舔了下唇角,斂起眼色望向她重重的點了點頭,沈沈湛湛的眼神裏多了些迷離的意味。

“不舍得我餓死?”

“餓死活該!”

顧盼自顧自的覺得他說的“餓”就是字面意思,擡手看了眼手表,故作深沈的點了下頭:“在做了,應該再有二十分鐘就能吃了。”

說完,低著頭在聶驍身側繞了半圈,又去找她的幹辣椒了。

聶驍籌謀,餘光瞥著那個在這個原本了無聲息的家裏忙來忙去的身影。

毛茸茸,小兔子似得。

她話不多,安安靜靜,對誰都耐心的很。

卻獨獨對他,好像脾氣大了點。

“呵。”

想著,聶驍輕笑了下,慢悠悠的繞到櫥櫃那邊去拿碗筷。

他家的房子是有物業定期上門打掃的,所以幹凈的一塵不染,

可物業打掃的很表面,櫥櫃裏那些碗筷是根本不碰的。這會兒,聶驍捧著青花小碗,食指在碗裏輕輕一蹭,然後,他看著手指肚上厚厚的一堆灰皺了皺眉。

他記得,這是頭些年聶青峰的生意夥伴從景德鎮定制了送給他的新年禮,官窯,描紅、封釉、燒制的都是老工匠,道道地地的瓷器精品。

嘖!可惜,這套餐具這麽多年就沒沾過飯菜香,一如這間廚房的清冷寂寞。

今天就算給你們破了處,開了葷了。

顧盼做菜的時候,看著一邊洗碗的聶驍,怎麽都覺得,他眼角掛著的笑……

邪裏邪氣的!

…………

聶驍從來也不知道顧盼是會做飯的,也沒想過自己能吃的上她做的飯,更沒奢想過自己能再聞到這房子裏的人氣。

以至於當他看著餐桌上擺的還在冒著熱氣的四菜一湯和一盆白花花的大米飯時,他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都快哭了。

他不敢想的,她都給他了。

何德何能呢?

此生何求呢?

她不光做了簡單的番茄炒蛋,還有辣子雞,水煮牛肉,糖醋魚片,幾個菜個個樣子看起來都讓人很有食欲,聶驍沒想到,吃起來也這麽棒!

“哇!講真!顧盼你是不是學過?!你這手藝絕對夠得上開飯店了!”聶驍一邊往嘴裏胡嚕菜,一邊囫圇道。

顧盼:……

“我問了李思朗你的喜好。其實,我是覺得晚飯吃這些並不好,下次……我是說以後,你自己的晚飯還是要清淡一點。”

她說話時,特意加重了“自己”這個詞。

餐桌很長很大,顧盼的幾個菜只占了餐桌的一小角,她也挑了個和聶驍挨著的位置坐。

今天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決心和努力。

聶驍沒擡頭,只是咀嚼的動作在她這句話結束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

天黑了,沒開飯之前,餐廳的射燈早早的就被聶驍打開了,白茫茫,卻並不很亮。

“我看見你家冰箱有啤酒,能喝嗎?”

顧盼低頭來回卷弄著衣角,聲音很小。

聶驍聞聲擡頭看她,默了下,放下飯香滿滿的青花小碗。

“嗯,我去拿。”聲音被她帶著也輕了許多,心裏艱難地抑制著那些越發亂糟糟的情緒。

從顧盼說要來他家的時候他就在犯懵。

為什麽?

他追了這麽久,可顧盼卻一直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卻萬分清晰的距離,今天,她卻逾越了,而且一邁就是這麽大的一步!

原因他猜得到卻不敢想,尤其是現在,她在這個家裏讓他感覺太好了!十幾年來最好的狀態,大概就是現在。

讓那個對什麽都無所謂,甚至生死都看得淡的他,竟然也有了想要安定生活的念頭。

聶驍把啤酒打開並沒有直接遞給她。

“喝過嗎?”他站著,微微皺眉,居高臨下的看她。

“嗯。”顧盼點了下頭,從他手裏把細高的易拉罐拿到自己手裏,從善如流的動作讓聶驍稍微放了點心。

“少喝,德國的酒度數不高但是後勁兒大。”

聶驍坐回位子上,又端起飯碗,還是不太放心的叮囑了句。吃飯的時候夜光不停地瞥她。

一小口一小口,喝的小心翼翼的,看樣子他這頓飯吃完她的那瓶酒也喝不到一半。

他的小可愛還會喝酒?!

做飯的小白兔,喝酒的小白兔……

你到底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喝嗎?”顧盼問。

她問的時候,聶驍心一慌,牙齒不小心咬到唇,生疼的,甜絲絲的血銹味兒瞬間溢滿口腔。

小碗裏的飯還有一半,他端著,擡眸看她,淺淺皺著眉搖了搖頭。

“不了,只剩一瓶了。”嗓音低啞。

是騙人的話。

聶驍的冰箱很空是真的,卻從來不缺酒。酒精是個迷人的東西,他今天卻怕了,靜夜,愛人,要是再加上酒精的催化,他那點薄弱的意志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小可愛,你真是要我的命啊!

片甲不留的那種!

他靜靜地吃飯,然後打算靜靜地送她回家,今天,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發生,對他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該來的總會來。

“聶驍,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來找你,還做了飯?”

顧盼話說的有頭有尾有主語,聲音有點迷糊。

聶驍放下碗,驀地擡頭。

昏暗的餐廳射燈下面,是姑娘熱得通紅的臉頰,蘋果似得,正抱著那個黑色的易拉罐眼睛彎彎的沖著他笑。

沒心沒肺!

“到底喝沒喝過酒?!”他這次的語氣有點硬。

看著姑娘沖他抿著嘴傻笑,聶驍眉心一緊,一把搶過了她手裏的酒瓶子!早就該猜到!那麽乖,紮個針怕疼,成績不好哭鼻子的姑娘,喝過什麽酒?!

“唉……”

易拉罐被聶驍抽到自己手裏的時候,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空了!

顧盼的確是第一次喝,也不知道怎麽,嘗著嘗著食髓知味,絲毫沒註意到自己骨子裏居然是個貪杯的小酒鬼!

有些話,她必須借著酒勁兒才能逼著自己說出來。

“聶驍,我們談談。”

“不談!你醉了!我帶你上樓休息一會兒!要不然你一會兒怎麽回家!”

“聶驍,我想跟你談談。”

“我說了不談!”

“聶驍,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站在她跟前的少年一怔,心上提緊的那根橡皮筋崩開了,生疼。

他微微垂眸,清冷茭白的射燈下面,顧盼半趴在桌上,一手撐著額頭,也不知道是徹底醉了還是有一半的清醒,只是那些他不想聽的話,她畢竟開口了。

很無奈的,卻又無路可退的,聶驍搬了椅子坐的離她近了些,不管怎樣,這個距離可以保證這個迷迷糊糊的姑娘不至於醉到摔在地上。

她就這麽看著他,一雙靈動的眼睛水汪汪的彎著看著他笑,她皮膚白,微醺的小臉兒氤氳著一層粉紅。

聶驍又嘆了口氣。

太磨人了!明明現在是撩的他渾身燥熱不堪的模樣,嘴裏卻說著比冰還冷的話。

“喜歡你什麽?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哭的樣子,笑的樣子,任何樣子,都是我喜歡的樣子啊。”

聶驍看著她,話很輕,眼神溫柔的就像在哄一個正跟他無理取鬧的孩子。

“聶驍,你了解我麽?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麽好,你什麽也不知道。”

“我不必知道,你也不必有多好,現在這樣,就很好。”他笑了笑,伸手幫她撥了撥耳機的碎發。

她的臉很燙,他有點擔憂起來。可現在她這個樣子,他又不敢離開一步。

“哪裏好了!”她忽然悲傷起來,有淚花在眼眶裏打轉。

“我要是好的話,為什麽兩歲的時候媽媽就要離開我去那麽遠的地方?我要是好,好的能留住她,她就不會遇上雪崩也不會死是不是?我要是好的話,為什麽爸爸不要我,他再婚了,那個阿姨是讓我連憎恨都憎恨不起來的好女人!所以我不好,一點都不好!你知道嗎?我的戶口甚至都是落在他下屬的戶口本上,去他家的時候我還要在門衛登記訪客身份。他可以不認我,可是……我不是汙點啊……我不是……聶驍,沒人需要我,你別喜歡我好不好!好不好……”

不要喜歡我好不好,我憑什麽,我不配。

她吃醉了傾訴的時候,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呢喃,不敢張揚,不敢放肆,一如她一直以來安靜的努力學習,把喜怒都隱忍起來的樣子。

那樣子,那些傷害她的人看不見,卻讓聶驍心裏揪著疼,難受的厲害。

他攬過那個趴在桌上哽咽著吸鼻子的女孩子,把她圈在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好了,不想了,不哭了,乖,你很好,很好很好,不要想了,乖……”

夜很靜了,靜的能聽見聶驍心裏有些早已深深紮根的東西在慢慢的吐露新芽。他以往話少性子也冷,現在,似乎是把這輩子的耐心都給了她。

不夠,還要更多。

她值得被好好的捧在手裏疼愛。

“不哭了,我要你。”

我們都曾被這世界虧欠,我快放棄的時候你溫暖了我,那麽你缺失的,讓我給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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