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顧盼的手機響了聲。

周紅給顧盼發了信息，說姥姥在午睡，讓她回家時盡量放低聲音，顧盼收了手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瘦高的男生，見他沒有回去的意思，她也不能就這麽由著他一路沒個正經，走了兩步，由著他跟，隨口不經意的帶了個別的話題。

“你和聶驍認識的很早嗎？”

“嗯！住得近，挺小就認識了。說起來，聶驍小時候挺可愛的，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特別乖，成績也好。”

“嗯，綏縣第一，你說過的。”說話時，她腳下有風，嘴角不自覺的笑了下。

“嗯，她那人，脾氣硬不服軟，但也絕對不數主動挑事兒的主。這小子天生腦子好，不怎麽學，成績次次都年級第一不說，每次都拉下第二名幾十分，老師們也挺喜歡他的。可是後來他爸他媽越來越忙，忙著做生意掙錢，越來越少回家，聶驍的生活也越來越不規律，後來他把家裏做飯的阿姨也辭了，他說不如徹底清凈。我們就經常出去玩的時候叫上他，可他那個脾氣你也知道，也不是每次都來的，來了也是一張冷臉，也就玩游戲的時候話多點兒。”

“那他平時吃什麽？”顧盼走著路，淡淡的插了一句。

“啊？外賣吧，要不就不吃，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了，呵呵。”

“哦。”顧盼低頭，看著腳下人行路一格一格後退的紅磚，聲音放低：“打架傷身，不吃飯傷胃。”

李思朗居然聽見了。

“阿驍以前不打架。”

她驀地回頭，驕陽似火，晃得她眼睛睜不開。

那是一段在冗長的年月裏充斥著青春的放縱和高傲的故事。

李思朗說，一幫朋友局湊的多了，酒吧夜總會什麽，難免會沾上沒事兒挑事兒的混混。

初二那年，聶驍周末在家睡覺，一個玩在一起的朋友來了電話。挺大的男生話裏帶著哭腔，說酒吧有社會的混混因為搶一個包間，拿酒瓶子把李思朗的腦袋開了。年輕氣盛吧，聶驍突然就動了氣，打了個車就奔了酒吧，掄起酒吧供奉關老爺面前的銅香爐就把掄酒瓶子的黃毛給幹了。

那是聶青峰半年第一次回綏縣。

他鐵青個臉出現在警察局。黃毛腦袋裹得跟個木乃伊似得，在警察局搖著聶驍不放，叫囂著要告聶驍，要判他個無期什麽的，弄不死他不算完，警察都按不住！可從聶青峰一出面，黃毛徹底傻了，賠償楞是一分沒敢要，灰溜溜的撤了案子。

等聶驍從警察局走的時候，那幫人居然連個影子都不見一個。

肖樊他爸涉黑是真的，聶驍他爸舉報的也是真的，可肖樊他爸進監獄對聶青峰的打擊挺大的，他一直給肖樊錢，供他念最好的私立學校，他也知道肖樊找聶驍的麻煩，可他也不管不問的。聽說聶青峰把聶驍從公安局領出來以後就一直冷著聶驍，後來聶驍就變了，變的對什麽都無所謂似的，脾氣特冷，話也少，打架都是往死裏打！自己也不要命！綏縣的都管他叫“活閻王”，沒人敢惹。老師找了他幾次，阿驍都是一副我爸我媽都不管我，你們管得著麽的懶散態度！後來老師也沒轍了，聶家有錢有勢的，就隨他去了。

李思朗說到這裏，顧盼的心底有什麽東西微微動容，眼前不知怎地，忽的就浮現起那天她問陳澤洋數學題的時候，聶驍生氣了，拉過她在她耳邊的那聲低喃。

“我不管你，我都歸你管，好不好？”

她那時不懂，這原來是如何讓人心疼的一句話。

李思朗講起聶驍就變得沒完沒了，顧盼是個話不多的聽眾，但路卻有到頭的時候。

“我到家了，你的任務完成了，快回去吧。”顧盼在小區門口站住，轉過身對李思朗溫和笑笑。

李思朗這才停下嘴，恍然擡頭，看見小區門口寫著捏下說的那個名字，這才從褲兜掏出手，對顧盼揮了揮手：“那你進去吧，我這就回去了。”

沽盤點點頭，轉身往小區走，只一步，他就停下，轉過身喊住了還沒走遠的李思朗，然後跑到他面前，脫下書包，一邊垂著眸子拉拉鏈，一邊說：“他中午沒吃飯，晚上你告訴他一定得吃飯，吃點清淡的，粥最好了，對胃好。”

李思朗想了想，怎麽想都覺得給聶驍帶顧盼的“關懷”有挨揍的風險，搞不好斷手斷腳那種！

“我腦子不好記不住，這話你還是親自跟他說吧。”他嬉皮笑臉。

顧盼的手在書包裏摸到了那本謄抄著筆記的本子，卻沒把它掏出來，手一頓，擡眼對象李思朗點了下頭：“好。”

“啊？！”

李思朗沒想到顧盼會說“好”，不是應該罵他沒個正經才是？這姑娘還真是讓人摸不透看不懂的。

送走李思朗，顧盼沒直接回家，路過小區中間的小花園時，有幾個老人在中間的亭子裏下象棋，她走過去，坐到一邊花壇的臺階上，托著腮，看著頭頂上變換著形狀緩緩移動的浮雲，發呆。

腦子裏回蕩著李思朗走之前喊住她的樣子，這個人難得正經起來，怎麽顯得那麽的情深意切。

“小姐姐，阿驍對你是真走心了，講真，從十歲開始我就沒見他對誰這麽在意過，你就暖暖他，行不？”

暖暖他，行不？

行不？

“唉……”

她舒了口氣，把頭埋在膝蓋窩裏，思緒也跟著浮雲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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