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考試前的一個禮拜，綏縣一中被貼吧上沸沸揚揚的學生夜店出櫃事件鬧得雞犬不寧。老師們每逢上課都要先安撫情緒，孜孜不倦的敲黑板劃重點，劉楠也不止一次的告誡他們，學生不是狗仔，考試不考花邊新聞，紅榜上的數字才是紮紮實實的未來。

路瑤終於回來上課，但是才一個禮拜不見，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對課業絞盡腦汁，對其他漠不關心。

“這個look forward to 是一個固定短語，後面要接動名詞，你記一下，考試別錯了。”

課間，顧盼在路瑤推過來的輔導書上劃了一條紅線，耐心的講解。

路瑤腦門上一團亂絞的黑線，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又把輔導書拿回去，咬著筆帽埋頭苦讀。

她就這麽跟輔導書上的單詞對峙著，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

然後，最終放棄，耷拉著胳膊趴在攤開的輔導書上反覆的自言自語：“沒希望了！沒時間了！”

顧盼舉著酸奶盒吸了一口，數學卷子翻開一頁，聽見路瑤的抱怨，朝她側目過去，想開口時，聲音卻卡在嗓子裏，最後作罷。

打聽別人私事，她不擅長。

或者說，她就像是天生沒這個能力似得，所以到現在也沒什麽朋友。顧想曾經說她不愛跟別人說話，比他更像有自閉癥的，那是交際恐懼。

她不同意。

婦有長舌，唯厲之階。她不喜薄舌多言，她說，少言寡語是美得。

下午大課間，一中操場的觀眾臺上，路瑤遞給她一個可愛多。

“謝謝。”

她笑笑，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操場的塑膠跑道上有的學生在跑步，中間的綠茵場有人在踢球，時不時傳來幾聲叫好。

“盼盼，過了高二我可能就要走了。”路瑤一手撐著下巴，手裏的可愛多在陽光的直射下化的很快，流下一道巧克力奶漿，她緊著舔了一口。

“去哪？”她淡淡的問。

“美國。”

“哦。”她語氣很平靜，並不驚訝。

路妖忽然有點難過，坐在看臺的水泥臺階上，抱著膝蓋自言自語：“我爸說，要是我這次月考成績進不了年級中游就沒什麽必要再在國內念了，就必須跟他走。”

天上的白雲大朵大朵的飄過，兩個人空蕩蕩的看臺上忽然有了一點陰涼。

“這樣啊。”顧盼的聲音很輕，輕的聽不出什麽意外。

路瑤心裏很煩，歪頭問她：“盼盼，要不是咱倆關系好，你這樣說話會被我揍的！”

她皺眉：“為什麽？”

“會覺得你一點都不關心我，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廁所，連周南都來問我這次回來時怎麽了，怎麽突然轉性了！周南啊！我這一學期加起來跟她說的話不超過十個字！”

說著，路瑤眼神幽怨的看她：“可你什麽都不問。”

她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說，我以為，你想說的話就會告訴我。”

路瑤舉著可愛多，聽她說完，頭埋在膝蓋窩裏嘆了口氣。

“唉……不是這樣的盼盼。”

“什麽？”她有點木訥。

路瑤歪過臉看著她有點呆的樣子，突然笑了，是有點無奈的。

是真的呆！誠意滿滿的呆！

“盼盼，答應我，以後不管對誰，有什麽想知道的就問！看著不爽的就罵！別想那麽多！好嗎？”

顧盼神色一頓。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也從來沒人告訴她，別顧慮那麽多，累不累？！

“嗯，我知道了。”是含著可愛多的原因？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笑的很甜。

“那你想出國嗎？在國內念也沒什麽不好啊。”

路瑤很犯愁：“離考試還三天，我，沒戲！我也不想去啊，我也不想跟我媽分開。”

“為什麽要分開？你媽媽不跟你一起？”

路遙明朗的眼神黯了一下。

“離婚了。”

盼盼，你沒有遇到過那種擺在你面前，你必須要面對卻解決不了的事？

什麽叫解決不了的事？我不怕萬人阻擋，只怕我自己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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