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時回到自己的庭院時聽見“咕咕咕”的叫聲，尋聲找去，只看見一只白鴿躲在墻角，身上臟兮兮的，恐怕是餓了一夜了，他拿出秕谷給鴿子，隨手取下信件：“我被軟禁。照顧好素年。”

沒有落款，但他知道是誰。

紙條在手裏被捏成一團，一口氣提上來，重重的呼出。怎麽誰都要他照顧好她，他們自己呢，怎麽不自己照顧她，一個個都落得什麽樣的境地。

想起她早晨看見自己時露出的笑，穿著單衣就跑出來，他皺眉。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照顧好她。自己前世究竟是做了什麽才使得今世皇子們都對他如此眷顧。

而今世的自己又究竟是有多無能。而她卻偏偏嫁給了自己，註定要負她。

天空陰暗，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雲層厚重，一場大雪正在醞釀中。

素年回到房裏，她誰也不管，單單是錦時回來了就覺得開心。開心過後她又難過起來，六皇子她還是有印象的，只是不深刻，這麽年輕就要被處死嗎，那可是皇上的親兒子啊，皇上也下的了手嗎。果然皇後的兒子和別的嬪妃的兒子，待遇是不一樣的。心中納悶，六皇子為何，自己跑去領罪。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去想那事。

第二日一早，四周格外明亮，果然是下了雪了，這冬天是越來越難熬了。素年坐起在床上，無力下床，身上披了錦時送她的狐裘，隨手翻起一本書來，她以為，他會和之前一樣扶她起床，為她梳頭，帶她出門走走，於是她等啊等，可是等到天色暗了，她房間的門依舊無人推開。她只能躺下入眠，一天沒有吃東西，竟也不感覺餓。定是在為六皇子的事傷神才忽略了她。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第二日，依舊如此。到了傍晚時，她讓廚房弄了幾個小菜，熱了幾壺酒送她房裏。喝的醉醺醺，這樣，應該能睡得著了。

第三日，她已經不再等了。也許，還在為六皇子的事傷神吧。自己或許也應該去看看六皇子。等雪融了就去。

那已是正月初八，陽光明媚。這幾天來，一直未見過他。

素年扮了男裝出門，給那些侍衛塞了好些銀子才讓她進去。

六皇子看見女扮男裝的素年站在自己面前時特別吃驚。以為進了這裏，此生不會再見到她了。以為自己從來不會停留在她心上。如此，讓他死又有何遺憾。

素年開門見山：“你何苦要自己領罪。”

李筱回過神，微笑著答：“因為錦玉。錦玉又漂亮又可愛，可她嫁了別人。我不過是不想讓她變成寡婦，所以來把她相公換出來。”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理由多可笑，語氣還是孩子氣的。倘若錦玉真成了寡婦，自己娶了來不是更好。但你若是成了寡婦，你可還願意另嫁他人？

只是沒想到，一命只能換一命，還果真就換了那狀元的命。錦時的命，是五哥救的。雖然不知道五哥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對他來說此刻能輕而易舉除掉的人卻要放過，他真是不懂。除非，五哥和他一樣。他不由得覺得好笑。

李筱沒奢望她會相信。可素年卻輕嘆一聲：“沒想到，你這皇子卻是如此癡情。”

李筱差點笑出來。當初睿智聰慧的丫頭如今怎麽被養的如此單純，簡直比起錦玉那丫頭還要天真幾分。可隨即眼神黯淡，嘴角上揚，苦笑。究竟是為誰癡情。

素年走後，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淡然道：“你不打算告訴她嗎？”

李筱反問：“你為何要躲她？”

對方不說話。

李筱繼續道：“你果然不喜歡她。你心裏沒有她，那你為何要娶她，如果是三哥，就一定會好好疼她。你既然娶了她，至少，今後不能讓她傷心。”

對方依舊沈默著。目光低斂，你怎知我心裏沒有她。

“林錦時，你果然是最無情的人。你又為何要天天來看我，你不用感到愧疚，我是心甘情願的，況且放你走的人是五哥，你要感謝的話感謝他去。你若是再天天來，妨害到他的計劃了，他還是會把你殺了。”李筱一口氣說了好多話，停頓片刻，似乎在考慮這句話要不要講，但最後還是說了，感嘆一般，“你真的不用這樣。你看，二哥和三哥，他們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語氣裏是被拋棄了的失望，可怨得了誰，滿滿的淒涼與無奈。

錦時心道：你不知，三皇子被禁了足，二皇子恐怕也自身難保。

“我再說一次，你以後別再來了。”說完這句，李筱沈默。

錦時無奈，嘆了口氣默默離開。

幾天後，皇上下令，赦免六皇子的死罪，但活罪不可免，就是挑斷了手筋腳筋，重新扔回牢裏，直到死，任何人不得探望而已。可這樣活著，還有何意義，不和死了一樣嗎。行刑之日不變。那可真是個好日子。

那也許是對於任何人來說最難過的一個上元節。血肉模糊的六皇子在牢裏奄奄一息。宮裏傳出消息，三皇子瘋了。

素年知道後久久不能平息。多年前的上元節初見時，錦衣華袍，一個壞笑，一個溫文爾雅的笑。而如今都落的這樣的下場。當初的三人中還有一位二皇子，如今一點消息都沒有，恐怕也不好過。人們都稱頌五皇子的豐功偉績，仁厚禮賢。這太子之位，這皇位，恐怕是他的了，或許，早就是他囊中之物。

而春水，清風，六皇子……還有好多好多無辜的人，都是那皇位的鬥爭下犧牲的人。往後，依舊會有人為之無辜的死去。素年突然怕了，她多想和錦時說：“我們離開吧，逃離這是非紛爭，逃到無人打擾的地方一起安靜的生活。”

可是她願意，他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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