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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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回暖,淡紫色的梧桐花又一年繁茂開放,如今,卻有了想念的故人。清明,也要出門了。

那日細雨綿綿,油紙傘拿在手上,素年卻不願意撐開,雨絲漸漸打濕她的發絲。黑色的發絲粘在白皙的臉上,映出鮮艷的紅唇。

突然感覺雨停了,素年回頭,看見身後白衣勝雪的錦時,一手撐著傘,離她只有咫尺。他只要再靠前一點點,便能親到她的額頭。她低頭,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隨即被輕輕擁抱住。她受寵若驚,卻感覺溫暖,嘴角微微上揚。

如今愛她的人們都不在了,她的身邊只有他。

馬車已在門外備好,今日清明,去給春水和清風上墳。時隔這麽久,素年終於接受了他們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原來,接受之後也沒有難過到連呼吸都痛,似乎是平常的,不過就是,回歸塵土了而已。

春水和清風的墓是她第一次去,地方是錦時挑的。清風喜歡花草,春水喜歡熱鬧還喜歡吃東西,於是他們的周圍種滿了果樹,果樹的間隙中了花花草草。如今已是春天,含苞待放的花朵在細雨中搖晃,有幾朵已經開了,風兒輕輕拂過花瓣,雨水劃過殘留幾滴晶瑩的水滴,更加的嬌艷欲滴。那是你們嗎,清風和春水。

回去的馬車裏素年靠在錦時的肩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感覺身邊的人動了動,以為靠著他不舒服,卻感覺一只手臂環過她的肩膀,輕輕將她摟住,他身上的清香充斥鼻腔,讓人感到寧靜和安穩。

馬車咕嚕咕嚕的行駛的一段路,素年感覺已不是來時的路,心中納悶。該不會此番柔情卻是要將她送走吧,她一直擔心和害怕的。身子微微顫抖。卻感覺環住自己的手臂緊了緊。

倘若註定要辜負她,那便不要對她好。

突然馬車停下了,耳邊傳來輕語:“到了。”

素年起身,下了馬車,看見周圍的景色陌生,心中不解,嘗試著問:“這是哪兒?”

“來見我娘親。”語氣淡淡的,飄散在風裏。

錦時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帶她來母親的墓前。只是,有種想法,想讓母親瞧一瞧,和他成親的女子是怎麽樣的。可他心裏,卻從未想過,她對於他,究竟是什麽。不知不覺,已經把她當成共同承擔的家人。可是,到底在哪一個程度上願意與她分擔共享。

素年一掃原先的憂慮,反而有些欣喜。在他心裏,果然是不一樣的,哪怕,那麽一點點的不同。

雨漸漸停了,泥路仍是濕漉的,踩上去柔軟,衣衫的下擺沾到泥水,腳步仍舊緩慢的行進著。兩人默契的不講話,心中卻有一絲絲情愫萌生。素年伸出手,嘗試的想去握住錦時的手,他躲了一下,卻又主動握住了她冰涼似玉的小手。

素年心中一陣電流流過,酥酥麻麻的,卻感覺溫暖。

錦時寬大雪白的衣袖裏,手緊緊握著素年的手,有那麽一瞬,自己竟不想松開,想牽著一輩子。可他們之間不是這樣想就可以的。人,是三皇子讓他娶的,原本照顧也只是替三皇子照顧的,更何況,自己是軍人,總要出征打仗的,總有一天會為國捐軀,這兒女情長的事註定沒有資格。可此刻,如此自私,如果可以,真希望是一生一世。

兩人徒步上山,到了一個石亭前停住,石亭裏是一塊碑。上面刻著“先妣林雲氏之墓”。素年才知道,原來錦時的母親姓雲。此刻,似乎真的是林家的人了。雖說是掃墓,心中卻隱隱高興著,想對著那石碑也喊一聲“娘”,這樣,自己就真的是林家的人了。

錦時心裏矛盾,有些事情想不通,或者原本就沒有答案,也就不再去想。也許,像這樣順其自然也好。

日子依舊平淡的過,清明之後天氣回暖。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好像升了溫。

又一年的柳絮翻飛,今年以後,他們也許會回憶此時的平淡卻幸福的生活,因為以後再也不會有了。也許,再也不會回憶在一起的時光,因為想一次,心,就痛一次。

朝中無事,天下太平。或許五皇子做太子,將來繼承皇位也是個不錯的決定,至少,一切都能平穩地進行。只是皇帝遲遲沒有冊封誰為太子,這鬥爭也遲遲沒有落幕,那暗中都進行著什麽,誰又能知曉。

經過年初一事,錦時似乎不再參與皇位鬥爭,更多的時間呆在府裏。偶爾站立在荷塘的長廊上望著水面發呆,偶爾看見素年走來,看著她伸出手去接如雪的柳絮,輕若鴻毛的柳絮落到她手上風一吹又飄起來,輕輕為她拿掉粘在頭發上的柳絮,看著那張美艷精致又年輕臉龐溫柔的笑。明明,只是和自己的妹妹同樣的年紀,卻整天安靜的讓人心疼。有時候看著她,覺得她猶如陶瓷做的娃娃,一碰就會碎,所以只要放著不去碰她,就能保證她不會受傷。可喜歡的東西,總會讓人愛不釋手,再怎麽隱忍,也忍不住觸碰。

天色漸晚,錦時陪著素年回梧桐院,看著她練一會兒字,陪著她看一會兒書,再喝一盅茶,一起吃晚宴......但到了入眠的時間錦時卻會離開,照顧她到看著她閉上眼睛,不笑,卻很溫柔,伸手撩開她覆蓋到了臉上的黑發,眼神鎮定,讓她安心,她也微笑著合上眼睛,被呵護的溫暖。

看著她入眠,無表情的面孔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良久,嘴角又緩緩放平,眼裏露出憂傷的神色。他吹了蠟燭,推出房間,輕輕合上門。那憂傷難過的神情久久久久沒有化去。

夜深,不見盡頭的長廊上留下他一個人,白色的衣衫在夜風中飄動,緩緩走動,無比冷清。

聽到關門聲,素年幸福模樣的表情瞬間消散,失望爬上眼角眉梢,雙眼空洞的望著黑暗中。明明就在眼前,伸出手去,卻怎麽也抓不到。還剩下多少希望,如此的日子,她能堅持多久?遲早有一天,不再有期待。

有時候,看似親切隨性,平易近人的人,卻是最難以接近的,因為他太過冷淡,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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