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零六章 無處安放的他

關燈
經過這麽多天的思索,紀念澤其實對紫帽老者的各種反應都考慮到了。

如果紫爺爺說,不許去,那她肯定堅持要去的,而且後面還準備了好幾個有說服力的理由。

如果紫爺爺說,行,可以去,我跟你一起。

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比較低,因為紀宗上下正在全員緊抓習武落實,幾位家老全都肩負沈重任務,紫帽老者此時不可能輕易離開。

如果紫爺爺提出跟念澤一起出門,念澤就會以大局為重來說服紫爺爺留在宗門。

現在,紫帽老者提出讓紀不亮陪她去?

這種情況其實她也有想過,但是一時沒有什麽好的辦法來拒絕。

因為紫爺爺說得對,闖蕩江湖,到外面歷練的人,大都是成年男子,女子一則很少有身具不凡實力的人,二則也不太適合風餐露宿的江湖節奏。

但紀念澤擊敗北郭鐵逸,證明了她的實力,而且這些日子在家裏練劍,越練心越亂,劍招越散,很明顯她的心已經飛走了,這些紫帽老者都是看在眼裏的。

既然如此,那就出去走走看看吧,但必須讓紀不亮陪著。

紀念澤沒有拒絕,她點頭道:“行,那就讓不亮師兄辛苦一下,帶我到外面轉轉吧。”

紀擷岱問:“念澤,你想去哪裏?”

紀念澤有心說,我想去困魔谷,我要當面問問那個挨千刀的,我這樣了他該不該,要不要承擔責任?

但她不敢說,她怕紫爺爺看出什麽端倪。

紀念澤說:“爺爺,天下九界,除開割據出去的滄海月,您覺得哪裏比較合適我行走?”

紀擷岱沈吟道:“天下九界,最安全的地方當屬奇界,那裏是帝國的中樞所在,據說治安之好幾乎達到夜不閉戶的程度。最不安全的就是蛇谷,那裏遍地毒蛇,而且軍閥割據,天天都在打仗,而且蛇谷還盛行販賣人口。”

“除此兩界外,其餘地方你都可以去走走。”

紀念澤一楞:“都可以?祖妙界也可以?”

紀擷岱說:“當然可以。現在的祖妙界跟之前大為不同,咱們離開沙之城後,你可知帝國皇子殿下去了哪裏?”

紀念澤問:“去了哪裏?”

紀擷岱說:“根據武道大會常委會上馬總督的通告,皇子殿下會在粘桿司校尉的護送下趕往祖妙界,把當地軍方巨頭大換血,然後大軍出動,剿滅亂黨鐵王廟。”

“算算時日,祖妙界的清剿行動應該已經開始,等你和不亮過去,祖妙界應該還在戒嚴,算是處於一個幾十年來最安全的時期。”

紀念澤說:“最安全的時期,那還有什麽意思,我不去祖妙界。”

紀擷岱說:“那你便去赤冥界吧,赤冥界地廣人稀,武道也非常昌盛的。”

對紀念澤來說,其實去哪都一樣,她只是想暫時逃離紀宗,想找個地方來思考到底該怎麽面對即將到來肚子變大的一幕。

聽說,懷孕到分娩要十個月的時間,考慮到分娩後的休養,她至少要在外面躲上一年的時間。

不!一年都不夠,真的生下了孩子,難道要把他扔掉?或者把他送給別人?不可能的,紀念澤絕對做不出那種事,她要把孩子養大。

如此考慮到孩子的成長,她至少要在外面躲上兩三年的時間才行。

到時候孩子該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離開紀宗,並且讓紫爺爺同意她要在面前待上兩三年再回來。

紀念澤問:“赤冥界距離咱們這裏遠不遠?路上大概要走多久?”

紀擷岱說:“不算太遠,漠北界以東是祖妙界,祖妙界以南便是赤冥界,赤冥界和蛇谷隔著南北縱列的大山,人口不是很多,但地域非常之大。”

“如果你要去赤冥界,在它的北方游歷便可,赤冥界的最南方千萬不要去,那裏是正常人的禁區。”

紀念澤奇道:“禁區?什麽禁區?”

紀擷岱認真道:“赤冥界的最南端有一座山谷,名叫‘罪惡谷’,天下九界裏最為罪大惡極,窮兇極惡的一類人,他們走投無路之下最後的歸宿便是那裏。”

“無論是宗門的叛徒,還是帝國的通緝犯,但凡能改頭換面的人,誰也不會去‘赤冥罪惡谷’。能去那裏的,全都是面臨無盡追殺,躲無可躲的人,這些人是天下九界裏最危險的一批人。”

“所以江湖流傳一句話,‘赤冥罪惡谷’是惡人的天堂,是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正常人千萬不要靠近那附近。”

紀念澤暗道,天下竟還有這種地方?

如此說來,那裏倒是適合我藏身。

紀念澤打定主意,說:“行,爺爺,那我就去赤冥界吧游歷吧。”

紀擷岱說:“好,你準備幾日後出發?明天一早我把不亮叫來,囑咐囑咐他。”

紀念澤道:“越快越好吧,不亮師兄準備好了我們就走。”

紀擷岱說:“行。念澤,你第一次不在爺爺身邊出遠門,我雖然擔心,卻也讚同你的想法。”

“閉門造車、坐井觀天是習武大忌,你這個階段是該出去經受下。等你見得多了,自然會思考的多,能讓本心走的更遠,也能帶來更多更新的靈感,釋放你的潛力。”

紀念澤說:“放心吧爺爺,我不會沖動惹事的,出去之後,我一切都聽不亮師兄的。”

紀擷岱點頭:“好。”

……

次日,當紀擷岱說明此事時,紀不亮雖然詫異,但卻爽朗的答應下來。

稟告過黑宗主和幾位家老後,簡單收拾行囊,紀不亮和紀念澤離開天鷹城,縱馬一路朝東方奔去。

按理說,紀念澤這個階段是不該騎馬的,太顛,太危險。

但是如此漫長的路程,不騎馬,難道要靠步行?這也根本說服不了別人啊。

而且紀念澤太糾結了。

一方面她想好了完全的對策,將來該怎麽面對這隆起的小腹,怎麽面對真的會降生的孩子,另一方面,她也考慮如果能“不著痕跡”的在腹中胎兒還沒成形時就失去他,或許也是好事一件。

畢竟,她才十七歲,還沒有成親,還很茫然,完全沒有準備好成為一個母親,世俗禮教也不允許她就這樣成為一個母親。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想了兩個月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她的接受思路就是,先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然後一切順其自然。

如果他夠堅強,就生下他。

如果他不夠堅強,在趕路的過程中失去了他,那便……失去吧。

至於為什麽是“他”,而不是“她”,紀念澤也不知道,但她就是有種感覺,腹中那顆還沒長起來的種子,肯定是個男孩。

這是紀念澤一開始的想法。

等到他二人趕了十幾天路,經過一個又一個綠洲中的小城時,紀念澤的想法開始漸漸改觀。

之前困在家中,她思來想去的只有怎麽不被其他人看出異常,怎麽隱藏即將隆起的小腹。

現在出來了,她要考慮的就是,腹中的孩子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她到底該怎麽面對這個生命?

不是如何面對隆起的小腹,而是如何面對一個生命。

再次到達一座小城後,紀念澤把紀不亮叫到了客房。

她有話要說。

紀不亮一臉莫名的看著紀念澤。

他二人隔著八仙桌無言而對,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一路趕來已經過去好多天,紀不亮早就察覺到紀念澤的異常。

她不但說話越來越少,而且騎馬速度越來越慢,行事越來越小心。

但偏偏又看不出她生了什麽病?

紀不亮問過幾次,紀念澤都一笑而過,說沒什麽事。

但今天,紀念澤主動把紀不亮叫到客房,紀不亮有種莫名的擔憂。

當一個人好多天都故作鎮定,最後才把結伴的另一人叫來談話時,任誰都會覺得要有大事發生。

終於,紀不亮先說話了:“念澤,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紀念澤點點頭,小聲說:“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但我必須得說。”

“如果我說,我想自己到赤冥界去,師兄你不要跟著我,你能同意嗎?”

紀不亮斬釘截鐵說:“當然不行啊,紫師伯怎麽交代的你又不是沒聽到,就算師伯沒交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走,你沒到外面行走過,不知道這江湖的險惡之處。”

紀念澤點頭,盯著面前的一只茶杯道:“我知道的,紫爺爺能讓你陪我出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

“如果我無法保密,必須要告訴一個人的話,那這個人,我也希望是你。”

紀不亮的眉頭越皺越深:“念澤,你到底怎麽了?這一路你都不怎麽說話,吃飯也越吃越少,你是不是病了?如果病了咱們就趕緊看大夫,你不能自己硬撐著啊。”

紀念澤深吸幾口氣,鼓起勇氣看向紀不亮的雙眼:

“不亮師兄,我沒有生病,我……我懷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