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的目光清澈如水，我招架不住她的打量，應了聲：“嗯。你怎麽知道？”

“你自己看。”柳絮將手機遞過來，戲謔：“是不是傻瓜？鬼鬼祟祟的樣子——真的是一點都不高明。”

被她當場抓包的我自然無話可說，甚至還產生一種自憐自艾的脆弱。正好這時候，飯菜端了上來，侍者一如既往的八顆牙標準微笑：“請慢用。”

“不是說肚子餓嗎？吃飯吃飯。”我重新找回了自信，擡頭挺胸的樣子讓柳絮啼笑皆非。

柳絮夾了一口嫩豆芽塞進嘴裏，斜眼看我：“安安。”

我擡頭：“嗯？”

柳絮指了指臉頰，我一頭霧水：“怎麽啦？”不得已，柳絮撐起桌子，彎腰替她擦掉臉上的飯粒。低聲問道：“跟我一起吃飯就那麽不自在嗎？”

“沒有。”我猛搖頭。

“常說初戀大多是酸澀得令人憂愁，雖然會提前預料到你的慌張，但我的感情和理智都不允許你的初戀是不完美。”

我後知後覺：“我已經三十二歲了，談什麽初戀，倒是覺得我已經滾進你的墳墓裏長生永眠了呢。”

“真是死心塌地。”柳絮笑，剛剛的郁悶一掃而光：“那我就勉強接受——歡迎你的到來。”

“歡迎不夠熱烈。”我搖頭，擺架子：“欠缺那麽一丁點火候。”

“真是——”柳絮無奈，想了想，道：“那我為你彈首鋼琴曲怎樣？”

我皺眉，頓時不快：“私下彈給我聽就好了，為什麽要在公眾場合便宜別人。”

柳絮啞口無言，這個人真的不再是十六年前只會哭只會埋怨的小姑娘，懂得考慮懂得關心，稍微有點初成長的欣慰感：“你放心，我被別人拍到也沒有什麽。”

我無語，她怎麽什麽時候都能一眼看穿我的憂慮，好像有種在她面前無所遁形的感受。

幸好這餐廳來往的人舉止談吐都比較文雅，沒人過多註意誰在彈奏鋼琴曲，也算有，被他們拿來當一筆帶過的談資。

柳絮剛彈奏完畢一小節，就有一位可愛到不行的小姑娘上臺獻了一束玫瑰花，柳絮禮貌性地回以淺笑。

“楚寧姐，我是你的粉絲。”小姑娘拿著簽名合影一臉羞赧：“能擁抱一下嗎？”

柳絮目光不著痕跡地滑過那個咬牙切齒的女人，她婉拒：“抱歉，我現在有點不方便。”

“哦。”小姑娘失落地點點頭，就在柳絮以為她要離開的時候，小姑娘猛地從背後擁抱了她。

柳絮身子僵硬，小姑娘的表白來得突然又直接：我看上你了！做我的女人！

一束玫瑰花就能把你收買了！還笑得那麽燦爛！早知道我也送你一束一束玫瑰花了！

“心悅君兮君不知——”伊誠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鮮明飽滿：“你看了她很久，總算開竅。”

“你怎麽出現在這裏？”我不太意外，卻不太歡迎。

“偶然路過。”伊誠笑，邪魅十足：“需要幫忙嗎？”

“什麽？”我裝傻充楞。

“你的心聲很大，我都聽見了。”伊誠十指相扣，擱在臺上，臉色肅然正經：“按照人類的心理法則，你剛剛的心理活動，歸納為吃醋二字。”

“哦。”我淡漠到極點：“那又怎樣？”

伊誠變出一大束玫瑰花，溫潤：“君子成人之美，大好的姻緣，應當讓我來搭把手。”

我摁住他，伊誠淡笑，淡定地挪開我的手，道：“既然心悅，豈能不讓她知？”

知你麻痹啊！我是想說，你讓我自己親手送玫瑰花就可以了！摻和過來算什麽事！去你奶奶個腿！

我眼巴巴地看著伊誠離去，他雙目含情，踏進明亮的高臺，宛如求婚作戰般浪漫，將花束遞到鋼琴蓋。

鋼琴聲戛然而止，伊誠露出騷氣十足卻魅力四射的微笑：“小姐，送你的花束。”

柳絮沒擡頭，依舊彈奏鋼琴曲，修長的手指跨越黑白鍵，她一頓，擡了頭，是伊誠——前幾天心裏還念念叨叨著他如何，只是那麽多年，他都沒再離開？

柳絮接過花束：“真是我的榮幸。”

伊誠看到她的面容，微怔，半晌後，回味過來：“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你見過不足為奇。”柳絮解釋說明：“畢竟作為一個曾經大紅大紫的演員，認知程度可是國民級別。”

伊誠沒再說話，這種熟悉感像是她指尖流淌的琴聲，看似只有簡單的黑白兩色琴鍵，其實已經跨越八十八的長度。

“喔。”伊誠側側身：“這束玫瑰花，是哪位女士送給你，我只不過是代勞。”

女士？還真是奇怪的稱呼。柳絮揚眉：“我知道是她送的。”

“難道不應該過去說聲謝謝？”伊誠為撮合兩人暗中使勁。

柳絮捧著玫瑰花越過眾人傾慕的目光，她放在桌上，深閨怨婦臉動了動鼻子，咧開一口白牙齒：“真臭。”

“不是你送的？”柳絮坐下來：“他讓我特意過來謝謝你。”

深閨怨婦臉動都沒動，柳絮去捏她的鼻子：“給點反應——冷場的感覺好孤單。”

“想把你藏起來。”深閨怨婦動動嘴。

“哈？”

我被她捏得透不過氣，只好開了口：“真不想讓他送你玫瑰花。”

“我也不想收他的玫瑰花。”柳絮無奈：“誰讓他有通天本事呢。”

“剛剛那個抱你的女孩子是誰？”

“粉絲。”柳絮解釋：“過來跟我要合影要簽名，有點感動。”

“她還抱了你！”我心裏酸酸。

“拒絕過，從來沒想讓她抱我。”柳絮趴在桌子上看我：“下次我一定離得遠遠的，只靠近你。”

“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心裏有點不爽。”她的反應顯得我多麽地吝惜不解風情，沒好氣地說道：“還請多多擔待第一次談戀愛的人，整個人智商不足已下線。”

末了反省：“我的占有欲是不是太過旺盛了？”

“沒有，我的小呆瓜。”柳絮莞爾：“你對我的占有剛剛好。”

“我好像一點魅力都沒有。”

“什麽？”柳絮不明所以。

“蠢。”我正經：“對自己沒自信的樣子簡直太蠢了。”咬牙：“面癱、冰山、冷酷、腹黑、毒舌、妖孽……應該是這樣的人設。”

柳絮：“……”你高興就好。

總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不應該是在電視上……報紙？網絡？微博？一時間又想不起……伊誠盯著柳絮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我忍住拿水潑他的沖動，敲敲桌子，出聲警告他：“那是我的女人，不許你充滿個人感情色彩看著她不放。”

“長得一般。”伊誠咧嘴笑：“沒我姐好看。”

“你怎麽跑來這裏？”

“不是說了嗎？偶然路過。”伊誠慢吞吞：“我發現你的腦袋有點不靈光。”

鬼才信你！伊誠又道：“張楚寧不是命中出現變數了嗎？你就不怕她命裏帶煞，還跟她鬼混？”

“狗嘴吐不出象牙。”我瞇眼：“請註意你的言辭。”

“看你的樣子。”伊誠伸手捏我的手腕、指骨，他輕佻：“最近很虛弱，被她掏空了？”

我：……

“不管怎麽說。”伊誠側頭，伸手：“還是祝賀你。”

“什麽？”我回握他的手，一頭霧水。

“擺脫十四年的單身，難得不值得慶賀？”伊誠瞄了我兩眼：“有點好奇，怎麽會有人看上你？瞎了？”

我：……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毒舌？

“那是你們瞎。”我沒好氣地反駁，斜睨：“你知道就行，那就快點滾。”

“真好。”伊誠聳肩：“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羨慕。”

我：……

“自從我姐死後，一直擔心你走不出來。六年的時間，不長不長不短不短，就這樣吧，快樂一點幸福一點，也不錯。哪怕中途出現什麽意外，也好過你郁郁寡歡的樣子。”伊誠想了想，問道：“寡婦？”

看樣子，伊誠還不知道張楚寧就是柳絮，那麽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他？想了想，有些多此一舉，畢竟伊誠有點特殊，他不是人，我還是提防他一點比較好。

“寡婦？那你算什麽？發黴的綠毛怪？”我不甘示弱地反擊：“擔心別人之前，至少要操心一下自己的事。”

“我沒什麽事呀。”伊誠笑得有些氣人：“整天無所事事，唯一的樂趣就是你了。”

“那天腰肢綿綿的姑娘呢？”我數落：“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其實那麽想想，伊誠你還挺人渣，應該回爐重造幾百年再出來做人比較適合。”

“小爺我的三不原則都是另有內涵——明碼實價，互不相欠。”

“……不怕染病？”

“爺我帶套。”伊誠斜睨我，哀其不幸：“你以為天下人都跟你一樣傻，明知道危險，還偏偏撲向那團火？”

“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想知道張楚寧為什麽命裏會出現變數嗎？”

“不想。”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你最好在她回來之前，利索地滾出我的視線範圍。”

“可怕。陷入愛情中的女人往往是最盲目——”

我打斷他的話：“你在哪裏聽到風聲？”又問：“李念徳？”

伊誠稱讚一句：“反應還不算太慢嘛，可惜猜錯了，不是李念徳。”

“那是誰？”

伊誠敲了敲玻璃，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花梨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你怎麽跟她混到一塊去了？”我問：“不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來往麽？”

“出了點小意外。”伊誠摸鼻子。

“意外？”

“一時手賤，將電梯弄出了意外，然後結怨。”伊誠有點後悔，誰知道這個女人一點都不好欺負。

“滾。”我利索地飈出一個字。

伊誠灰頭土臉地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安安：我是益達，要笑出強大﹋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