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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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城南的電話來得太過及時,肖歡知道我要去見相親對象的事情,為我能甩掉腳踏兩條船的張楚寧而高興得不行,提前替我在美容院預約護膚spa。

肖歡是這所美容院的老客戶,美容師對於肖歡自然不會陌生,只是看到跟在肖歡身後的女人,那頭銀白的頭發讓她不由得微楞。

從事服務行業除了能說會道討得客人歡心還要懂得察言觀色。美容師見她氣質冷清也不敢搭話,只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由得多次打量。

我瞥見鏡子中臉色蠟黃的自己頂多是個廢人了,手指停留在發梢,問道:“這裏能剪發麽?”

美容師沒想到她會問這一會,看樣子是要剪掉一頭銀白的秀發,頓時動作一停,察覺客人輕微蹙眉似不太高興,隨即快速地反應過來:“可以。”

“這邊請。”美容師稍作停留,她揣著客人喜好的程度,搭了話茬:“剪短麽?”

我點頭,美容師惋惜:“那可真可惜。”話一出,她驚覺自己說錯話,卻也拿捏不準客人的心思,只好透過不太光亮的電梯面,窺探她的神情。

半職業的裝束十分幹練知性,燙平的小西裝外套幹凈整潔,內搭純色的圓領毛衣,西裝褲勾勒出腿部纖細修長的輪廓。

剛剛做過護膚spa的緣故,蠟黃的臉色煥發新的生機,只是削尖的下巴出賣她的羸弱,明亮敏銳的眼眸似乎頃刻間就能看透別人的心思。

兩人對視的瞬間,美容師窘迫地收回目光,她走出電梯,打了個手勢,微微鞠躬:“這邊就是——”

“就這個。”我指了指圖上中性的頭發,蓋上發型畫冊。

素養良好的發型師並未多說什麽,他簡單地問了幾句客戶的需求,與之達成共識後,心裏未免一聲嘆息,多好看的頭發,就這樣剪掉,可惜。

肖歡過來的時候,發型師已經開始剪發,她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我叫她跟上車,便皺眉問道:“要一起去?”

肖歡無奈地聳肩:“我跟小綿羊約在那裏見面。”她猶豫了一下,說出口:“以前柳絮很喜歡你的長發。”

“嗯。”我點頭:“她是喜歡。”

“好好的,幹嘛剪了?”

每個人都在成長——肖歡亦是如此,她懂得迂回婉轉,而不再是尖銳犀利的提問方式。

如果時間的□□往回撥,估計她會尖聲質問。

——不是說好為柳絮留著她喜愛的長發嗎?

——不是說好為柳絮守身如玉嗎?

——不是說好為柳絮不再喝酒嗎?

——不是說好。

紅綠燈的期間,我轉頭看她,總覺得她有事情隱瞞我。肖歡被我看得心虛,她努嘴:“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打理那麽多年的長發,忽然剪了有些可惜。”

我尖銳替指出重點:“好好的,你提她幹什麽?”

“好。”肖歡舉手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提她的名字。”她急忙地結束話題:“綠燈綠燈。”

柳絮的死成了肖歡陷入左右為難的心理困境,她不願意安安忘記柳絮,又不願意安安記得柳絮。這種矛盾的心理沖突,必須擇中取一。

若是以旁人的角度,即使悉知兩人長達十四年的情誼,也無法理解肖歡的做法。因為無人知道,六年前的來電,就此改變她的生活軌跡。

肖歡揣著自己的心思,沈默了下去。

我來到餐廳的時候,池城南已經到了,他紳士地遞了菜單給我,隨口點了兩個菜。便聽到他問道:“跟朋友一起來?”

我不願做多解釋:“順路。”

池城南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我約了伯母。”

我頓時皺眉:“你沒提前告訴我。”

“抱歉。我只是擔心你不會來。”

“沒有這個必要。”我沈著下來:“我跟你之間的牽扯是兩位長輩一手促成,若不是你我態度松懈怠慢,怎麽會讓她們產生錯覺以為我們之間有可能呢。”

“你打算怎樣?”池城南問道。

“幹脆利落。”

池城南皺眉,略微煩心:“我媽有高血壓,你悠著點。”他又問:“是直接坦白麽?”

“嗯?”

池城南淡定:“你是同性戀的事。”

“並非如此。”我靜靜。

池城南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嗆得不輕,他淡定:“你是在提醒我還有機會?”

我正想把話推回去,眼睛一瞥,看到樓梯上來的張楚寧,些許驚訝,很快恢覆正常。敏銳的池城南已經察覺到,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去,替我擔心。

“要不要解釋清楚?”

我攪了攪咖啡,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用。”

田蕓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自家閨女大腿,眼神責怪她的不懂事,燙染非主流發型——一頭銀白閃亮的發確實讓她有些欣賞不來。

還有那頭超級短發,缺少女人優雅的韻味,從頭到尾活脫脫的假小子。

“媽。”我動了動筷子:“你多吃點。”

我媽轉手給池城南夾了菜,笑成一朵雛菊似的:“城南啊,多吃點。”

“喲。”池城南的媽媽開了口:“安安最近休息不好?臉色那麽差。趕明有空了,叫城南帶你去散散心。流花雪景那地挺適合年輕人——”

池城南打斷媽媽的話:“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性質,哪能說這些不靠譜的話。”

“放著電視臺主持人輕松體面的工作不去,非要去警察局當刑警。腦子犟,也不知道遺傳誰,倒是這張臉,遺傳我,擺明就擁有當主持人的資本。”

“唉。”田蕓放了筷子:“刑警算是吃皇糧也沒有多差勁。多虧,六年前城南還舍身救過安安,還好有城南在,我看他當刑警,就兩字,靠譜。”

城南媽聽得心花怒放,開了話匣:“他們兩個也老大不小了,依我看,他們的婚事——”

“媽。”池城南打斷她的話,轉而看向田蕓:“阿姨,今天我約你們見面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你們已經有了主意?那敢情好。”兩位皆笑瞇瞇。

“我跟安安不合適。”

“處處就合適了唄。”兩位皆不以為然:“感情這事磨合磨合就妥了。”

池城南頭痛,我也頭痛——二老的態度就是如此,堅信我們之間只是欠缺火候,只要添幾根柴火進竈,哪有燒不開的水?

“感情這事勉強不來。”我側目,看向張楚寧的方向,收回了目光,靜靜道:“更何況,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氣氛變得凝重,我媽攥著筷子手在發抖,好半天才喘過氣來:“你非得氣死我!”

“我也不想氣死你。再說了,這事能怨誰嗎?”

我媽啪地一下子放下筷子,城南媽也緊緊地盯著我不放。我如坐針氈,仿若犯下滔天大罪的惡人,等待應有的懲罰。

池城南正要打破沈悶的氛圍,我媽忽然厲聲問道:“你有對象你怎麽不早說!”

“嘎?”

“有對象你怎麽不早說!這不是耽擱人家城南麽!人家根正苗紅,喜歡他的姑娘那是一車一車的!這叫什麽事!你非得氣死我!有對象你不說!有對象你就說!啊!”

她這態度我也是蒙圈,被她吼得說不出話。幸好池城南替我打圈:“阿姨,這事怪我,沒有早早地跟你們說清楚。既然安安對我沒意思也有了喜歡的人,再折騰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城南媽突然心肌梗塞:“哎喲餵!”她老淚縱橫地拍打著池城南:“你看看人家安安!都有對象了!你怎麽還沒有!怎麽還沒有!趕明兒,就能抱外孫了!你也非得氣死我不是!”

“阿姨。”我小聲:“我喜歡女孩子。”

我和池城南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親媽下了套路:不進則退。後來事實證明,我倆真的是被親媽下了套路——我媽笑瞇瞇地接受我有了對象的事實,城南媽恨鐵不成鋼地痛哭。

“女。”田蕓夾了一口菜塞進我的嘴裏,笑瞇瞇地問道:“對象叫什麽名字?哪裏人啊?見過對象父母沒有啊?什麽時候帶回來讓我們見見啊?”

我斟酌措辭:“只是喜歡的人。”

“那就去追!”我媽捏我的臉:“瞧瞧你這陣子,都瘦成什麽樣?對象不嫌棄我還替她嫌棄——不成!”

“媽。”急劇下滑的事態讓我扶額長嘆:“只是喜歡而已!”

“那有什麽關系?”我媽恨我不爭氣:“白瞎你長得那麽好看!”

我誠懇:“對方是個女孩。”

我媽沈默了一下,道:“你讓我緩緩。”

半晌之後,我的心情跌倒低谷,媽媽低沈的心情讓我自責不已,不應該一下子說出沖擊性如此大的事情,應該一步步地鋪墊,一步步地來。

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我也不指望她能溫聲細語地道一聲好,甚至做好她發怒的準備。

“你那個對象呢?長什麽樣?”我媽問。

不是對象——喜歡而已。算了,懶得糾正:“挺好看的一個人。”

“哪裏人?”

“本地人。”

“哦。”我媽應了一聲,她握住我的手:“沒什麽好說的,你們兩個相親相愛吧——”

“嗯。”我點頭,謝謝媽媽的支持,又聽見她問:“你爸知道嗎?”

“沒告訴。”

“行,回頭我跟他說。”

我擔心:“萬一他發飆呢?”

“擔心啥。你媽我在,他不敢持反對意見。”我媽又道:“不管怎樣,找個人好好地生活下去。”

“會的。”我眼睛一瞥,又道:“媽,你讓讓,我對象上廁所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寫歪了。

自我唾棄中。

自我放飛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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