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痛來得猛烈而迅速，柳絮一步步後退，面無血色，泛白的指關節隱約見青筋突起。

四周的街景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突然安靜的空氣還真的是十分詭異。

花梨忽然手指一頓，擡眼，看見那個不顧一切奔來的女人，正淡然無比地站在她的面前。

“救得她的一時，救不了她的一世。”

“你算得了什麽？”我放在大衣兜的手指漸漸收緊。

“上次她死而覆生，活了一個月。”花梨笑得寡淡，她輕輕一瞥，看到對方頸間的紅繩，顯出一塊碧色的玉石。

她坦然自若：“這次她借屍還魂，活不過半個月。”

“我的人，我自己帶走。”我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插手別人不存在的生死，你可以滾了。”

花梨目送兩人的離去，她將手中的雨傘輕揚，細雨濡濕她的手指宛如晨露。李念徳雙手攏在袖子裏，靜靜地站在一旁。

“我以為。”李念徳開口：“你會將她的命留下來。畢竟死期已到，現在不過是一具死屍。”

“她怎麽會找到這裏？”花梨面色淡然地問。

“不知道。”李念徳語速平緩：“她好像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毅力，總是出乎意料。”

“寧願承下天怒刑罰，也要救下她的生命。”花梨輕蔑笑，她目光涼涼地看向那個消失不見的圓點：“兩生兩世，她都做了同樣的蠢事，真是令人費解。”

“生死鏡本來就是她的東西。”李念徳莫名其妙地來了句。她又道：“既然在你手上，為何讓我轉交？”

“那不叫生死鏡。”花梨淡笑：“那是彌生月大人賜予她神寵的寶物，名喚琉瑛。”

“可以起死回生耶？”李念徳再問。

花梨不答。

這是哪？我在哪？

明明在一場大雨中淋濕自己，拼命地找安安解釋她和周越的關系，怎麽周圍的建築物風格一下子倒退二十年。

柳絮皺眉。

已經是入夜時分，小區的線路老化，燈光昏暗。約莫五六歲的孩子，跌跌撞撞地穿梭在街道裏。柳絮正要伸手去扶，結果沒抓住，女孩一下子撲倒在地。

她滿不在乎地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柳絮慢慢地抿唇，她膝蓋上一片擦紅，一點都不疼麽？

小柳絮大喊：“安安？你在哪裏？”

柳絮跟著她的腳步，走了很久。不知道疲憊，不知道困倦，小柳絮走啊走，喊啊喊，廢舊的水管道忽然傳來一聲動靜。

水管道鉆出毛茸茸的東西，一雙明亮的眼睛宛如星星般忽閃忽閃，安安笑得爛漫純真，張開雙手要抱抱：“姐姐，我在這裏！”

姐姐……柳絮笑，小時候玩躲貓貓的她們，一直不合群的安安，老是落單。

小柳絮急忙地抱住她，兩人滾在地上，安安特別興奮，急不可耐地親了一口小柳絮：“姐姐！我一直在等你找到我哦！”

小柳絮摸摸被她親過的地方，煞有其事地說道：“安安，你可不能隨便親別人。”

“為什麽？”安安睜大眼睛。

“因為……”小柳絮囁嚅：“親親會懷孕！”

安安嚇了一跳，隨即趴在她的胸口，咯咯大笑：“有什麽關系！我給姐姐生孩子也不錯啦~”

“不是。”小柳絮一時不知所措，她扒扒頭發：“會懷孕嗳……”

“姐姐不願意讓我親親嗎？”

小柳絮急忙反駁：“當然不是！”

“那就可以了！”安安趁機又多親了幾口，童言無忌：“生出來的孩子到底是像姐姐呢還是像我？”

像誰都可以。柳絮淡淡地笑，極為幸福。

“你要做爸爸還是做媽媽？”小柳絮問。

“做媽媽！”

小柳絮臉悄悄地紅了，囁嚅：“那你是不是要叫我老公？”

“什麽？”安安沒聽清楚，歪在小柳絮的背上換來一記拍屁股，小柳絮轉頭：“你坐穩一點，要不然掉下來怎麽辦？”

“知道啦~”安安趴在她的肩膀，打了個呵欠：“姐姐，我困了。”

“嗯，那就睡吧。”

月兒彎彎，走到家門前，小柳絮輕輕地拍醒熟睡的安安：“我們到了。”

安安悠悠轉醒，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踮起腳尖親了一口小柳絮：“謝謝姐姐送我回來！”

小柳絮甜甜一笑：“不客氣。”

快要進門的時候，又被安安拉住衣服，一臉神神秘秘的樣子。小柳絮彎腰，安安的耳語弄得她面紅耳赤：“老公~~”

小柳絮趕忙將她拉了出去，兩人縮在樓道的角落裏，小柳絮既激動又害怕：“你剛剛叫什麽？”

“老公呀。”安安天真無邪。

小柳絮皺眉：“那我是不是要叫你老婆？”

“無所謂啦。”安安歪頭，撲倒她的懷裏：“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都沒關系啦。”

小柳絮心滿意足地笑了，她主動地親了一口安安：“那我就叫你老婆。”

“好。”安安伸出手指：“蓋章。”

“笨蛋。”小柳絮拉過她，吻了吻她的唇瓣：“蓋章要這樣子才對。”

安安笑得眉眼彎彎：“姐姐的唇好軟哦！我好喜歡~”

小柳絮臉紅，她慢慢地勾住安安的手指，羞澀地說道：“我也喜歡。”

安安蹦蹦跳跳地回了家，乖巧地說了句：“姐姐，明天見~”

柳絮笑笑，小時候多麽可愛活潑的她呀，到底是那裏自卑內向了？

安安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了飯，她吧唧吧唧地吃飯，掉落一桌子的米粒，媽媽溫柔地呵斥：“吃飯不準掉米粒！”

“知道了。”安安低頭，安靜了不少。

“你今天去哪裏玩了？”媽媽將安安的衣服拿出來，跑到房間質問：“衣服變得那麽臟。”

“跟隔壁的小姐姐去玩躲貓貓了。”安安睜大眼睛，擦了擦衣服的泥土——拙劣的毀屍滅跡行為，讓媽媽哭笑不得。

“媽媽，我跟你說個秘密。”

“既然是秘密，那怎麽能告訴媽媽呢？”媽媽屈起手指頭，往她腦門一彈：“小呆瓜。”

安安苦惱一陣，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愉悅，興致勃勃地說道：“我有老公了！”

“嗯？”媽媽不以為意：“知道你有老公了。”

“是可以親親的老公喔。”安安迫不及待地說明。

“那請問安安小朋友，你的親親老公是哪位？”

“就是隔壁家的姐姐啦。”安安嬌羞。

媽媽笑：“那你就是她的老婆咯？”

“嗯嗯！”安安重重點頭，媽媽蹲下身子，撫摸著她的臉：“那你們以後要相親相愛，知道嗎？”

“你把我們的事告訴你媽媽了？”柳絮如臨大敵。

“嗯。”安安點頭，吮吸著小指頭：“我媽媽說了要我們兩人相親相愛。”

“你媽媽真的這麽說？”柳絮一臉不能相信。

安安再點頭，啾了一口她的小臉蛋，歪腦袋看她：“你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後悔了？”

“沒有。”小柳絮垂下腦袋：“只是這樣的事情你怎麽能不告訴我呢？”

“為什麽？”安安不解地問。

“笨蛋。”小柳絮跳下來，叉腰說道：“這種事當然要老公告訴你媽咪啦~”

“是嗎？”安安歪腦袋，笑瞇瞇：“沒關系啦。”她又親了一口小柳絮：“下次你來我家，告訴我媽媽就可以了。”

“你媽媽都知道了。”小柳絮一臉不高興。

“讓我媽媽假裝不知道就可以啦！”安安單純。

藍天白雲，兩個孩子手牽手地坐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天真爛漫，還對未來抱有夢幻的想象。

柳絮笑，笑著笑著，她的眼裏泛出淚花。

一生走到盡頭，最懷念的人，是你，全都是你。

這是死了嗎——簡直死得太過虛無了。

柳絮睜眼，腦袋有些不靈光，盯著天花板發呆，原來是夢見小時候的自己，奇怪，夢境怎麽會那麽清晰那麽清楚。

明明記得自己出門，堵車、大雨、衣服濕漉漉……柳絮敲了敲腦袋，摸了摸擠出水的衣服，證明她曾經出門過，只是她是怎麽回家呢？令人費解和驚悚。

半晌後，她掙紮著起床，翻找自己的手機，點開通訊錄的頁面，開始回放周越的通話錄音。

我蹙眉聽著那段錄音，心裏嗤笑一聲，周越這個小賤人，還真是會給姑奶奶搞事情。又見柳絮的手指停留在我的電話號碼上面。

不由得手忙腳亂起來，趕緊關機，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柳絮皺眉苦思，最後還是沒能下定決心。

周越的那番話就像是一陣猛風，輕而易舉地吹塌她與安安建立的沙子堡壘。

自己未曾懷疑過她的真心，只是害怕她的隱瞞。

柳絮不想懷疑，她將手機丟到一旁，皺眉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衣服，開始動手脫衣服——臥槽。

我一臉害臊地捂著眼睛，然後透過手指縫偷偷地看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個偷窺變態狂，居然有點刺激的快感。

又後知後覺地知道柳絮是我老公，看她光光的身子，好像沒什麽不妥。

心裏默念百次的清心咒，蹲在角落裏安靜地看完她的脫衣秀，好死不死的，她偏偏正面對著我。

香*艷十足的場面，圓潤滑膩的肩膀，精致如蝶的鎖骨，玲瓏浮凸的弧線，燈光柔和地潑灑下來，整個人顯得安靜又純明。

我一邊擦鼻血一邊小聲喘息，真她奶奶的刺激。我委屈地咬著小手絹，雙眼淚汪汪地看著柳絮慢條斯理地穿上衣服。

最後不爭氣的灰溜溜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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