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關機離開一小會。

手機的未接來電若幹個，短信堆滿了收信箱，我大致地瀏覽了一下，劇組和肖歡的電話短信倒是不讓人驚訝，反倒是池城南，他打電話來幹什麽？

“餵？是我？安安。”

“你倒是挺速度。”池城南雖然笑，但是我察覺出他的心情不好：“找個時間出來見一面。”

“為什麽？”我下意識不想和他見面。

那邊沈默了一下，我估計池城南是在壓抑自己的怒氣，他言簡意賅四個字：“你媽我媽。”

我抿唇，沈默良久：“好。”

以前我和池城南都是為了搪塞各自的父母，就這樣任由不清不楚的關系在雙方父母中發展下去。兩家人偶爾吃飯，飯桌上也配合默契沒露出馬腳。

以至於六年過去，我媽和他媽都沒發現什麽倪端。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柳絮了，必須要理清亂七八糟的關系。

加油小哥模樣精瘦，穿著職工衣，袖口的油漬被他洗成淡色，戴著一頂鴨舌帽，年紀不太，手腳麻利頭腦機靈，嘴巴能說會道的人總是容易招攬客人的喜愛。

他咧開一口白牙齒，笑得極為燦爛：“加油吶？”

“麻煩，加滿。”我回神，點頭。

加油小哥哼著歌，利索地收起油槍，遞賬單過來：“三百二十五塊，刷卡還是現金？”

“麻煩……”加油小哥頓了頓：“簽字。”

我拿過筆，快速地簽名。

加油小哥還沒回神，他沈醉在雪白長發的純粹美中不能自拔，揣著平常搭訕客人的套數，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染的麽？”

筆帽啪嗒一聲，我轉筆，目光滑過後視鏡——頭發什麽時候變白了？瞬間眉梢眼角染笑：“嗯。”

笑起來更美。加油小哥如此想。

還沒走進門，肖歡就撲了過來，我摟著她，勉強站穩，聽見她略帶沙啞的嗓音：“你剛剛去了那裏！”

“我很擔心你知不知道！”肖歡抽噎了一下，後知後覺兩人的擁抱有點太過，她稍微移開：“真的很擔心很擔心，你。”

我沒頭沒尾地說了兩個字：“好冷。”

離開房租的一小段時間裏，她被肖歡照顧得很好，依舊白白嫩嫩如豆腐般柔滑。我莫名想念。

我踢掉鞋子，歪到沙發上，愜意地嘆口氣——肖歡端了一杯白開水給我暖暖身子，她沒問我剛剛去了哪裏，也沒有我的頭發怎麽變得如此白。

“你的頭發。”肖歡組織語言：“真好看。”

“是嘛？”

“嗯！”肖歡點頭：“最近不都是流行奶奶灰爺爺白。要是顏值高的妹子弄起灰白發色，絕對酷到沒朋友！”

她精神振奮：“我已彎！”

我換了個舒服的躺姿：“什麽彎不彎？”

“唔——”肖歡笑：“就是被你撩彎了。”

“你過來。”我招手，肖歡搖著狗尾巴蹭過來，眼睛閃亮閃亮：“幹嘛？”

我打量她半晌，拍拍她的肩膀：“肖歡同志，你可是宇直！”

肖歡懵：“什麽宇直？”

“宇宙第一直女。”我聳肩：“你沒必要這麽安慰我。”

被人拆穿心思的肖歡，面部僵硬，她吶吶不出半字。我摸摸她的腦袋：“所以，你以後真的沒必要安慰我。”

“失戀的人都可憐。”肖歡認真，她抱住我：“你更加。”

“怎麽？”聽起來有點奇怪？

“張楚寧劈腿周越的事，一定讓你承受不住。”肖歡吸吸鼻子，忍住不哭：“也是，從小到大，你沒怎麽談過戀愛，一時承受不住打擊也是應該的。搞不好跑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哭一頓吃一頓再順便折騰自己的頭發也是有可能——”

她說得越來越多，替我不值替我憤怒替我咆哮——我瞇眼，抓住重點：“什麽劈腿？”

“哈？”肖歡兩眼淚汪汪。

“你說張楚寧劈腿周越？”

“你不知道？”肖歡後知後覺地要溜人，我勾住她的衣領，沈下臉：“說清楚點。”

肖歡將平板遞了過去，看著對方的面無表情，以往猜不到她心思此刻更是猜不到，擔心這樣下去也不是那麽回事。

只是自己怎麽老是好心做錯事？

“嘿嘿。張楚寧和周越的事——完全是那些狗仔記者捕風捉影。”肖歡笑得沒心沒肺：“你完全沒必要擔心啦。”

我一點都不擔心，真的，完全相信柳絮。我默不作聲地丟了平板：“我不擔心。”

“不信。”肖歡撇嘴，她輕輕地摟住我，安慰：“張楚寧有什麽好，哼哼，明天我就帶你去見識漂亮的小姐姐——”

我推了她：“沒興趣。”

“你不能那麽冷淡啊餵！”

“要不然？”

肖歡愁眉苦臉，試探：“要不我們來試試？興許你也有感覺呢？我保證我的技術一定！過！硬！”

她猶如餓狼猛撲的樣子讓我無語凝噎，我輕巧地躲了過去，肖歡撲空。

肖歡熱情不退的樣子讓我臉色凝重起來，為了避免以後柳絮對我和肖歡產生不必要的誤會，看來是有必要和肖歡嚴肅地談一談。

“歡歡。”我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來。

肖歡一臉乖順地坐下：“咋滴啦咋滴啦？”

“我是有家室的人。”莫名炫耀的語調。

肖歡眨眼，簡直聞所未聞：“誰？”

“張楚寧。”

“哦。”肖歡點點頭：“我知道你和她談戀愛了嘛，可是她不是劈腿了嘛？難道你——”

對於‘劈腿’二字我蹙眉，稍微移開點距離：“請你以後對我不要過度熱情。”

肖歡眨眼：“為什麽？”

“我怕她會難過。”

肖歡：……人家劈腿了！你還顧及她難過不難過！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沒救了，這孩子。

花梨端著果盤子走過來，擱在茶幾上：“我很抱歉，打擾兩位久別重逢的溫馨時刻。洗了點水果，要吃嗎？”

我氣定神閑地飆出去一個字：“滾。”

“嗯哼？”花梨慢條斯理地咬下一口蘋果，彌漫唇齒間的清甜讓她回味無窮：“毛喀斯特的蘋果味道不錯。”

“嘗嘗？”花梨轉了手，肖歡下意識的張口，咬了進去，她眨眼：“味道不錯？”

肖歡嚼嚼，吞咽下肚，點頭：“嗯。”她轉頭看向我：“要不你也嘗嘗，味道真的不錯。”

我拒絕她的投餵，並且反問肖歡：“你知道毛喀斯特是哪裏嗎？”

地理盲兼吃貨的肖歡誠實搖搖頭：“不知道。”

“童話故事白雪公主收到的毒蘋果的產地就是毛喀斯特。”

肖歡遲鈍地咬了一口：“你是說，這個蘋果有毒？”

我點頭，肖歡很配合我的演出很給面子的嘔吐兩口。

花梨清理果盤的碎屑，眼波無瀾：“相處久了也是有一點感情，能看到你平安地回來，有點高興。”

“托你的福，沒能死在外面。”

花梨默不作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過來調查的事，什麽時候能結束走人，鄙人屋舍簡陋，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說到這事，花梨還真遇到瓶頸，微愁，坦誠：“其實我過來是為了找一個人。”

“找人應該去公安局。”

“我試過了，只是她跟我一樣，用這種方式存活在人間。”

唔——那還真是麻煩，不過不關我事：“那你慢慢找。”

“為什麽不計較剛剛那些事。”花梨忽然問，她耿直到讓人氣炸：“我剛剛傷害了她。”

我停了腳步，聽出她的語氣有些不解和哀傷自責。不禁扭頭看她：“沒這個必要，你也不過奉命行事，何苦？”

我又道：“要是你和我還有一點感情，就放過她，怎樣？”

“我和你有感情，為什麽要放過她？”花梨問。

“因為我愛她。”

——

“世間令人動容的愛情，莫過於歷經滄桑磨難之後，仍然鐫刻著堅貞。”李念徳舉酒碰杯：“嘖嘖，還真是令人感動，你說不是嗎？”

“沒感覺。”

李念徳撇嘴，伸出手指叩叩桌面：“大晚上，找我出來幹什麽？只是為了單純地喝酒？”

“不是。”花梨低頭，摩挲著酒杯外壁，道：“我看到一個女人類的未來。”

“這有什麽奇怪？”

“她是我命中註定的人。”

等等……這場面怎麽有些熟悉呢！不就像半個月前找她喝酒訴說心事順帶借東西的陰差大人嗎！李念徳明明是征戰四方的女將軍，怎麽成了情感咨詢處？！

“喔。”李念徳沒啥興趣：“然後呢？”

“她喜歡吃我煮的早飯，我做的菜，切的水果沖的花茶，就是不喜歡我。”花梨安靜。

李念徳：……

“命中註定的人都是如此嗎？”

李念徳：我怎麽知道？我又沒有命中人。

“她未來的某一瞬間，穿著聖潔的婚紗撫摸著陰差大人淚流滿面。那時候斷定她的喜歡是不幸，原來是我的不幸。”

“我想，我可能喜歡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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