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出了倉庫，兜裏的手機響了響，類似於那種被人打通又快速掐斷的狀態，她對著周越兩個字迷糊了一下。

發生了什麽事？

“抱歉。”開口就是沙啞到不行的嗓音，柳絮內心咯噔一下，又聽到周越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楚寧，我沒想過，會給你帶來麻煩。”

娛樂圈再次炸了——張楚寧與周越雙雙出入酒店的畫面被粉絲抓拍，並放到微博。經營銷號、公眾號、各大娛記的轉發，事情發酵到另一種不可扭轉的地步。

張楚寧是女同這件事被各大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下了實錘釘上鐵板——盡管張楚寧表明任何態度，叼著煙桿的福爾摩斯群眾已經輕描淡寫地做出結論。

看熱鬧的不閑事大，吃瓜群眾順藤摸瓜地扒出張楚寧與楊曼舟的甜蜜過往，那些不起眼的互動被群眾放大細節再加上一些適當的猜想，如此水到渠成，讓看客不外乎如此。

巧妙的是，兩人微博互動停止在遇襲案不久後。

一時間，眾說紛紜。

到底是張楚寧喜新厭舊移情別戀？還是楊曼舟借助張楚寧往上爬，見情況不對趕緊甩了張楚寧？

都不好說。

各家小粉紅力挺各家愛豆，滿口跑火車地互懟，微博頓時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波及不相幹的藝人偶像。

張楚寧的小粉紅散去周越的微博底下紛紛留言，埋怨嫌棄有之，慶賀恭喜有之，出口成臟有之……周越對此不作表態，算是啞巴聾子一裝到底，連自己的電影上映都不宣傳了。

小粉紅歇了歇，戰鬥力仍然在，跑去張楚寧平常聯系最為親密的藝人的微博底下，十分正義地指責張楚寧落魄遇難的時候居然不出口相助。

估計被波及的藝人也是一臉懵逼，要說啥呢？張楚寧不是女同？沒跟楊曼舟談戀愛？自己操什麽心？kkk。

楊曼舟的小粉紅也不好惹，要是兩路粉紅狹路相逢，估計一死一傷。

微博變成什麽樣，她柳絮不管，反正她已經自我放飛好久——聽到這種消息，她首先打來電腦，粗略地查看一下微博走勢，順便瀏覽一下安安的微博。

想起三十二個未接來電，她心裏一痛，應該是看到這樣的新聞，才會急於求證。

柳絮懊惱，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得不償失的蠢事，就算張楚寧遺失的記憶與自己有莫大的關聯，也根本犯不著如此冒險。

她拿起手機撥打了安安的電話，卻被人掐斷。柳絮咬咬唇，拿起大衣匆匆往外趕，她不希望這些莫須有的緋聞，導致兩人之間出現了什麽感情裂痕。

必須要解釋清楚，就現在！

柳絮心慌意亂地趕去停車場，撥打她的電話，除了剛開始的拒絕，接下來就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正值上下班高峰期，交通堵塞車輛排成了長龍，天空下起纏綿濕冷的小雨，雨刷濺起的水花替燈紅酒綠的城市打上一層朦朧的濾鏡。

如此惡劣的天氣，不少失去耐心或者怒路癥的扯住紛紛摁起喇叭，夾著無數罵爹罵娘的臟話，聒噪不停。

網絡是現實的映射，在某點上，他們互通。

柳絮隨著車流一步步挪動，撥打安安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該不會出了什麽事？她皺眉，偶爾往窗外一撇，看見某個撐傘走過的女人，神情十分木然。

柳絮著了魔似的，顧不得此刻正下著大雨，打開車門沖了下去，密密麻麻地雨點砸在她的身上，沒有慌亂的步伐朝那個女人跑去。

濕漉漉的頭發垂落下來遮擋了視線，被雨淋濕的大衣變得沈重無比，幸好那個女人走得不快，柳絮不怎麽費勁就抓住她的胳膊。

“安安！你聽我解釋！我……”一個字卡在喉嚨裏就沒了下文。

“神經病！”女人一臉憎惡。

不是她的安安，認錯人了……真是抱歉……她的安安在哪裏？啊……應該在家……

柳絮松了手，整個人變得神經質，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周越的聲音透過雨簾直達耳膜。

“楚寧！你聽我說！你現在是不是去找她解釋！先別去！你知不知道！六年前的韋安，曾經跟蹤過你！”

周越手裏拿著一張褪色的照片，背面標註鮮明的日期——楚華收拾張楚寧的休息室，未能好好清理幹凈從而遺漏下來的照片，被她不小心拾到。

“那是什麽？”

“哦。”楚華撓撓頭：“楚寧姐留下來的東西，我要給她送過去。”

“之前不是送過一次了麽？”

“這次是……忘掉的東西。”

如果六年前就已經有了開始，如果六年前就已經有了接觸，如果六年前就已經有計劃……太多的如果，只是為了這一刻。

周越不敢想。

跟蹤過張楚寧。在六年前。盡管語序顛倒，柳絮還是能抓住其中的重點，她伸手，揪住自己沈重無比的大衣，沁涼入骨的寒意，讓她忍不住發抖。

第一次見面，明明沒有任何預告。

——張楚寧小姐好像忘了六年前教會我的東西。啊，那杯透心涼的水，應該還記得？

——嗯？你就打算這樣被楊曼舟潑咖啡？坐以待斃可不是張楚寧小姐的作風！你是不是蠢？

記憶中的那杯咖啡，張楚寧賜予安安從頭到尾的痛快與羞辱，從一開始的相遇，就被她提前告知。

如果只是為了試探自己，而說出那樣的言辭。那自己到底算得了什麽？……還有更早……池城南。

——不知道張楚寧小姐，認不認識韋安？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八歲小孩子，不管是你們之間的感情是一廂情願還是兩情相悅，你都不該因為一時沖動給她帶來未知的危險。

——張楚寧小姐，好好珍惜。

明明是自己百般信賴的人，此刻堅定無比的心產生了動搖，不是因為周越，而是自己一直堆積在內心的疑惑，沙子堆積成了堡壘，看似固若金湯，倒塌不過輕易。

是自己過分相信彼此間的一眼萬年，不過是放了一點誘餌，就全然不顧地撲進陷阱——如果真的是精心布置的陷阱，那麽她在她的心裏，到底算什麽？

太蠢了嗎？柳絮搖搖欲墜。

柳絮宛如一個瘋子站在雨中，四周行走的路人避而遠之，用異樣的眼光小心地打量著她。有人撐傘輕輕地走來，輕輕地放在她的頭頂，遮住纏綿細雨。

那人停下腳步，伸出纖纖細指，撣走她肩膀的水珠。發絲的間隙，看見那個人輕啟的紅唇，如此點塵不驚如此高貴優雅，卻充滿著危險與殺戮。

“柳善姬，別來無恙。”

花梨姿態華貴雍容，像是九天玄女踏月掠光而來，無一不是遙不可及。

“你存在世上的緣由，不過是徒增痛苦。”花梨翻出她的生死簽，遞了過去：“應該早點結束。”

花梨指尖一翻，輕輕地夾住生死簽，刺入柳絮的胸口：“某個玩忽職守的愚蠢陰差大人，不顧一切地強行為你續命。這份癡情，兩生兩世的你，究竟何能何德，不留一絲地占有？”

柳絮驀然胸口一痛，腦袋嗡嗡作響，她伸手捂住毫無一物的胸前，顫抖的指尖因為驟然寒冷，失去知覺。

“這一世，你能做的就是還她安寧。”

——張楚寧周越

——百合女神張楚寧

肖歡看著微博熱搜，十分惱恨地看著嗡嗡作響的手機，她掛斷了第一個電話，張楚寧的電話還是源源不斷地打過來，毅力簡直驚人。

雖說她不應該插手兩人之間的事，但是她怎麽都想為安安報仇——讓你試試這種心急如焚的滋味。

肖歡想得孩子氣，她心裏哼了一聲，忽略來電之後，走向安安的房間，敲了敲門，不出所料，沒人回應。

安安應該是看到張楚寧和周越的緋聞才會如此生氣吧？但好像也不對，那麽安安為什麽要如此急切地撥打張楚寧的電話？

肖歡走過花梨的房間，腳步一頓，她已經很久沒看見過花梨，一聲不吭就消失的人。切，上次的幽閉電梯惡作劇，自己還沒找她算賬呢。

她推門，居然沒鎖？簡簡單單的房間，沒有多餘的擺飾，黑白兩色的冷色調彰顯主人的神秘與優雅。風格也是隨主人的脾性，如此讓人消沈。

肖歡隨便看了一眼，就走了出去，房間裏一直響不停的手機鈴聲，忽然斷了。她拿著手機左右為難，輕摸手機磕爛的一角，細小而尖銳的玻璃棱角刺得清醒。

“安安？”

肖歡躊躇地敲了門，裏面沒有傳來回應，她不死心：“我做了點小炒，要不要吃點？”

裏面沈默了一陣子：“不用了。”

肖歡松了一口氣，循序漸進：“能不能開門，我有事跟你說。”

這次是長久的沈默，也許直接一點比較好？肖歡深呼吸一口氣：“是張楚寧的事！”

果不其然，門開了。肖歡看到那張慘白的臉色，心裏嚇了一跳，再觸及到她冰冷僵硬宛如死人般毫無生氣的神情，頓時毛骨悚然。

肖歡伸手打算摸一摸，卻被我躲開了，我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麽模樣，只好說了兩句話來證明自己：“我很好，沒事，你別擔心。你說張楚寧的事，怎麽了？”

“她跟周越……”

我皺眉：“怎麽？”

肖歡吞吞口水，看來安安還不知道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比較好……她遞手機過去，轉了話題：“剛剛她打電話給你……”

肖歡是第一次見到她臉上如此駭人的表情，仿若囚禁在九重地獄的上千年惡魔，散發出陰冷、森涼的氣息，不僅讓人毛骨悚然，還恐怯驚畏。

等她回了神，跑到屋外一看，不過短短數秒，人就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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