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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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你為什麽沒有推開曲瀟瀟?

十八歲的我就像一只擱淺在沙灘上的寄居蟹,小心翼翼地伸出觸角,觸碰關於柳絮的一切,又迫不及待的縮回殼內。

對於那時候的自己而言,她就像一封悄然跌落在信箱的郵件,已經能看到開頭寒暄的話語,便預料到後面的內容,總是不著急揭開。

正因為如此,才那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誰知道中途出現意外,她撕掉信件,連名字都沒有留下。

關於她的回憶,全都是溫暖的、燦爛的、耀眼無比的、而其他人不過是一縷風,吹過也痕跡都沒有。

當時為什麽沒有推開曲瀟瀟,是太過突如其來了嗎,還是看見她一眼不發的樣子太過慌張了嗎?

都忘了。

也許正因為這樣,後來才有勇氣靠近她。

“安作家。”周越捧著一杯熱水,遞了過來,重新喊了一聲:“安作家?”

我回神,接過來,客氣一句:“謝謝。”

“前些日子聽說編劇身體不舒服,生病住院了。”

周越披著大衣,喝了一口熱水,溫聲道:“現在好多了嗎?”

“謝謝關心。”我盡量疏遠著兩人的距離:“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周越盯著杯子發呆,半晌開口:“我聽說楚寧師姐也去探病了,對嗎?”

“你聽誰說的?”

“哦這個啊。”周越撩了一下頭發,極有技巧地轉了話題:“想不到楚寧師姐和編劇還有些許交情,有些驚訝。”

我眼裏全是針鋒相對的為難:“就算我和楚寧有交情,也輪不到你來過問?”

楚寧?周越在心裏琢磨這兩個字的稱呼,莞爾一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越把自己的姿態放低了一點:“之前的編劇和楚寧師姐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交集,一下子變得那麽親密起來,未免讓人心生好奇。”

那邊的場務在喊周越的名字,身上的大衣被小助理拿過來,放在手上,一邊走一邊不解地問:“姐,安作家的劇本雖然不錯,但是性格有點不近人情。你也犯不著和她套近乎,何必讓自己難堪?”

周越語氣淡淡:“就你多話。”

小助理連忙噤聲。

周越跟楊曼舟不一樣,楊曼舟是呆頭呆腦,但勝在沒什麽心機,而周越則是聰明,善於利用自身優勢知進退懂取舍,這種人最難解決。

敢偷窺我的女人——簡直不知所謂。

“編劇,有什麽意見嗎?”休息期間,導演周青抽空問我。

“為什麽這樣問?”

“哦。”周青脫了自己的帽子,打理一下:“我看你剛剛對周越戲份的表情有些多。”

“沒有。”我笑呵呵,說著客套話:“我只是感嘆,沒想到周越年紀輕輕,卻擁有不俗的演技實力。”

“說得沒錯。”周青也頗為讚賞:“同一批出道的新人,就屬周越最為出色。還是編劇你有眼光,懂得挑人。”

“……”我後悔了。

“對了,這周的收視率破7。”

周青心裏高興,如今市場低迷,這部劇的收視率能一路攀升,可以說除了演員出色之外,還有新穎的劇本和設定的角色。所以說,這部劇的成功,編劇是功不可沒。

“晚上有慶功宴。”周青戴上帽子,道:“編劇,去不去?”

我想些回家能和柳絮隨便折騰,哪裏還有心思,便婉拒:“不了。”

“那可惜了,周越請客。”

對於這些慶功宴,我向來沒有興趣,正要再次推卻,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張楚寧的短信。

——周越好端端地邀請我去參加你們劇組的慶功宴,怎麽回事?

張楚寧根本沒有出演劇中的任何角色,那麽,周越為什麽邀請張楚寧參加慶功宴,真相只有一個!

我回了短信,心裏冷笑:“反正晚上也沒什麽事,就去熱鬧一下。”

柳絮看到短信,想了想,催債催款的短信給刪了,精心地收拾一番,驅車開往目的地。

離開車內的暖氣,整個人瑟瑟發抖。柳絮轉身拿了大衣,剛穿上,就看到周越走過來,巧笑倩兮:“怕師姐找不到路,所以特意出來等著。”

周越將特意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哪裏。只不過是你們劇組的聚餐,我突然加入,恐怕不太好看吧。”

周越避重就輕:“我請的客。”她笑笑,自然而然地挽住張楚寧的手臂,又道:“再說了,若不是師姐把劇本讓出來,我恐怕還不能出演楊薛。”

柳絮笑,瞥了一眼她緊挽的手,心想:不是我讓出來,而是楊啟明那個老狐貍根本就沒給劇本我看過。

柳絮不動聲色地挪開周越的手:“你說錯了。劇本讓不讓,輪不到我說話。”

直接打臉並未讓周越覺得難堪,她反而閑適自在:“不管怎樣,還是要感謝師姐的照拂。”

呵呵……我跟你好像不太熟。

我盯著眼前的牛肉丸子發呆,咕嚕嚕地倒下火鍋,冒出一陣陣香氣。年輕的場務叫我不動,夾了兩顆牛肉丸子給我:“編劇,你吃吃看,可彈牙了!”

年輕的場務興許想起編劇的性格不太好,她微微僵硬,不著痕跡地端碗,側過身去。

我心裏嘆了一口氣,正要起身出去,周越推門進來了,先是跟著劇組的工作人員客套一番辛苦幾句。

短短的一段路,變成她走秀的場子。我興味索然地丟了筷子,脫掉披在身上的外套,直接走了出去。

過道本來很寬,卻因為劇組的人擠在一起,變得狹窄。她們兩人並肩走過來,被我那麽橫穿直過——周越以為我要過去,便微微側身。

我朝著她狡黠一笑,當著她的面,直接拉起張楚寧的手,故意地停留了一下。

周越一如既往地淡定,她目送著兩人牽手落座,才緊隨其後,坐了下來。

劇組的人都已經開喝,飯桌上的酒瓶東倒西歪,只有火鍋冒著熱氣。我跟柳絮窩在角落裏,仔細地玩著她的手指。

柳絮對著我眨眨眼,想把手抽出來,被我緊緊握住,低聲耳語:“你想吃什麽,我幫你夾。”

“好。”

柳絮很順從,她不管以前張楚寧和周越是什麽關系,現在的周越對自己顯然就是別有用心,她不介意讓周越徹底死心。

年輕場務塞了一把金針菇進嘴裏,瞥了一眼,脫口而出:“安編劇……你們?”

“怎麽了?”我細嚼慢咽,十分淡定地擡頭對上她醉醺醺的眼眸,話卻是對著周越說的:“有事?”

年輕場務湊過來,小聲說道:“是不是在談戀愛?”

飯桌忽然變得很靜,一桌子的菜香蓋過胭脂水粉的氣味,女人麽,向來就是喜歡八卦,更何況在娛樂區裏,早就鍛煉一雙隼利的鷹眼——她們從剛剛就註意到這邊的不尋常,顧及到安編劇冷清的性格,不好出聲詢問。

有人那麽一問,個個都伸長脖子,屏息凝神地傾聽——要出櫃了?張楚寧不是和楊曼舟嗎?

我嘴角微翹,很是喜歡她的這句提問,回頭看了一眼柳絮,她輕輕點頭——其實我很擔心,張楚寧現在的形象對柳絮有影響,若是再抖出戀愛的實錘,我怕她的日子不好過。

“醉了嗎你?”我斜眼過去,語氣冷清:“醉了就趁早回家。”

年輕場務連忙噤聲,低垂腦袋,不安分地搓手,演技虛假到炸裂:“我好像……真的醉了。”

柳絮捏捏我的手,何必對一個不相關的人發火?

對面的周越忽然放了筷子,舉起酒杯:“來!我敬楚寧姐一杯!”

柳絮的右手被我緊緊抓著,自然不能起身回酒。我十分不給面子地沒起身,直接攔下周越遞過來的酒:“我替她喝。”

“安作家,你就不要逞強。”周越挑眉,替我擔憂:“聽說你不能喝酒?”

“不是不能。”我回擊,一口灌下七十五度的白酒,辛辣的烈酒淌進喉嚨如同火燒:“而是不想。”

周越默不作聲地倒了一杯,她心思縝密而沈穩,讓柳絮無端端想起了一個人——方知深。

女人的神經戰,關乎面子與尊嚴的問題,我自然不想輸給周越,一一承納她的挑釁和漠視,導致不勝酒力的我越喝越暈。

酒喝得越多,就越想上廁所。此刻的我已經進入醉態,視野晃成重影,我撐桌站起,對著周越說了一句:“回來再喝!”

“還有你!”我轉頭,緩緩地俯下身子,當著眾多女人的面,親了一口張楚寧:“不許喝酒。”

“嗯。”柳絮笑著應允,站起來攙扶我的腰,低聲道:“我陪你上廁所。”

路過周越的時候,我腳步一頓,充滿挑釁地看著她,說了一句醉話:“你小子——給我離她遠點。清楚嗎?”

周越不動聲色,她微微擡頭,柔聲細語對著張楚寧:“她醉得不輕,還是送她回家比較好。”

“不勞關心。”柳絮冷漠:“我先走了。”

柳絮扶著醉女人進了廁所,她把隔間的門給鎖上,伸手替她脫褲子,幸好她穿得不多。

“不是要上廁所嗎?”柳絮彎腰,就聞到令人反胃的酒氣:“安安?”

我坐在馬桶搖頭晃腦,愁眉苦臉:“噓不出來。”

“那就回家。”

“不要。”我拂掉她的手,醉後的自己像個孩子:“你唱歌給我聽,我就能噓噓了。”

“那你要聽什麽歌?”

我苦惱:“隨便啦,都可以。”

她唱了兩句,我癡癡地笑起來:“不要唱了,你唱得好難聽。”

“嗯?”

我擡頭,醉眼朦朧:“你們唱歌都沒有我家柳絮唱得好聽……”

“可是她……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三十章了,還不夠十萬字。

我反省一下,是因為字數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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