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誠低頭摸索出香煙，指尖一點猩紅，閃在夜色裏格外誘惑。他沒抽，灰色的煙燼隨風落在墻角結冰的雪堆裏，姿態寥落。

回想起六年前的碼頭綁架案，那個冷若冰霜的女子，伸手拉了一把在掙紮鬥亂中欲要跌落入河流的柳絮，漠然註視的他攔住她的去路。

——這是她的命。

——我知道，那又怎樣？

——你不應該插手人類的生死。

——閣下是誰？我想救誰，沒有人能攔得住，包括你。

伊誠臉色淡淡：“她的命也出現變數，本來是溺死，但是多活了一個月，變成了車禍身亡。”

六年前的夜晚，特警拉起的盾牌就像是我不能沖垮的生死線，然而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柳絮的生死，早就在多年前其他人捏在手裏。

我麻木地聽著，心潮一點點沈了下去。

伊誠看著我無奈一笑：“你知道，我們神魂擁有永生不滅各種技能，其實是前世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才被流放人間永生寂寞。神魂……不能插手人類的生死。”

生來註定的事，不能怪誰。

我看著那個哭得梨花雨涼的妹子可憐兮兮地站在不遠處，眼中全是怒火地瞪著我。素養還算良好，並沒有嬌蠻地胡鬧一番。

笑著說道：“不打擾你泡妞了。”

伊誠似是大叔調戲蘿莉，姿勢拉風又猥瑣：“用完就丟，你當我是抹布啊？”

我點頭：“沒錯。”

伊誠又氣又惱，最後看著對方冰冷冷的臉色，哭笑不得：“你大老遠地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事，沒別的了？”

我想了想，難得溫柔：“暫時沒有。”又提了一句：“要是可以，就買個手機，滿世界地找你，有點累。”

我怕我再多呆一會，那個妹子就按捺不住心裏的大刀，抗著沖上來就告別，剛走了兩步，伊誠邁著大長腿跟了上來，攤手心：“你手機？”

“這裏……怎麽？”

響了……

伊誠笑得有些不正經，甜膩得令人心裏發麻：“我的號碼，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將伊誠的號碼存起來：“嗯……好了。”

時代廣場的巨幅海報，趁著夜色被人偷偷地拆下來，懸掛在張楚寧頭頂的如海嘯般波瀾壯闊的燈，被鐵架子割成一塊塊陰影，斑斕在地上。

當紅巨星的象征，就此瓦解。

紅燈轉綠，我收回了眼神，橫沖直撞不遵守交通規則的路人，引來一陣破口大罵狂按喇叭。

那個命裏同樣出現變數的女人，也許活不過一個月，但，祝她好運。我淡淡想。

張楚寧看著曲藝欲言又止的嘴臉，心裏一陣厭煩，語氣冰冷冷：“楊成明說了些什麽？”

曲藝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你和公司的合約不是快要到期了麽？”

張楚寧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往年哭爹喊娘求她留下來最後差點反目成仇倒打一耙說她不知感恩的楊總，現在叫事情不妙，要把這事提上行程嗎？

楊成明真是不走運，張楚寧雖然囂張跋扈愚蠢無知，但是耳根子軟，招架不住楊成明假惺惺的哭訴，錯過了去好萊塢發展的機會，留下來給楊成明當門面，熬成熒屏臉。

但是她柳絮不是張楚寧。

柳絮表情冷淡：“是有這回事。”她斜了曲藝一眼，十分高傲：“這幾天住院，都沒有機會遇上楊成明，既然你提起了，就麻煩你轉告楊成明——”

“是我張楚寧徹底跟他說Byebye。”柳絮揚眉：“記住了嗎？”

“……”

胸無半點墨的張楚寧生前特別喜歡用外語來撐面子，這種高傲自大的語氣柳絮模仿得十足，只是怎麽那麽別扭……

曲藝在心底哼了一聲，以前她就看不起張楚寧，除了一張能看的臉蛋，其他一無是處。

無知愚蠢低智商、高傲蠻橫沒教養、活脫脫的自戀二貨、要不是有公司跟在後面替她擦屁股，怎麽可能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

曲藝不屑之。

想著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人，會改掉自己的脾性，有點自知之明，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算了，自己瞎操心什麽，指不定過了這陣子，以後見面就是陌路，說不準，她還回來巴結自己呢。

曲藝心裏想得暗爽，又把楊總交代的事情轉告了張楚寧。

“外邊記者那麽多，這裏是不能住下去了。”曲藝尾音上翹，幾分怠慢和輕蔑：“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四點我來接你。”

柳絮不悅，氣勢上震住餘音未歇的曲藝：“四點？”

曲藝翹著蘭花指，故作姿態，全是刻薄：“那就四點半。”

“算了，醫生都說我沒什麽事，就不必直接折騰來折騰去。”柳絮將頭發別在耳後，淡淡吩咐：“直接出院。”

天生美人胚子就是美人，簡簡單單的撩頭發，綽約娉婷，如柳樹梢頭二月風。

呸！

曲藝心底重重地呸了一聲，虛偽地奉勸一句：“還是再觀察幾天，要是有個萬一……”

曲藝收拾好東西，想起些事，又道：“網上的新聞，你看了吧！蔡警官今早聯系我，會過來做筆錄。公司已經借故幫你往後推了……”

柳絮沒說話，換個角度來看，公司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替她承擔違約費，還動用公關團隊替她控制輿論風向。這麽有良心，跟公安機關的介入有多多少少的關系再換個角度來看，張楚寧其實已經死了，真正的張楚寧還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那麽一死，公司找了合適的時機發布訃告，自殺也好不自殺也罷，大眾沸沸揚揚一陣子，誰也不會去主動調查張楚寧死因的真相，這事就那麽揭過去。

一派風平浪靜，安康盛世。

曲藝見她沒表態，當她的榆木腦殼沒開竅，把話說明白了一點：“楊總捧了你十八年，什麽資源都往你身上靠，公司好不容易有些名氣了，旗下的藝人可不能受你影響，好歹也是你的後輩……”

柳絮擡頭，眸光直直地看向她，曲藝心裏虛，底氣足，將自己36D的胸脯一挺。

柳絮掀唇：“好吵，出去。”

“……”

好帥好有個性……

呸！

曲藝心底重重地呸了一聲，看你還能虛張聲勢地擺譜到幾時！她扭著小蠻腰出去沒多久，張楚寧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楚華打過來。

在公司的楚華，將張楚寧休息室的衣服收拾得差不多，左思右想，還是給張楚寧打了電話。

“姐，衣服送去醫院還是你家？”

柳絮無聊地扒著病服的毛線：“送去我家。”

楚華哦了一聲：“那我就送去你家了。”末了，他又問：“還有其他事嗎？”

柳絮擡眼看了一下電視，百無聊賴：“給我送著書過來，消遣一下。”

“哦！”

楚華聽到張楚寧需要漫畫書，不敢耽誤時間，趕緊拿起衣服驅車來到漫畫屋。

老板娘正閑得慌，又見是熟客，臉上笑出的褶皺跟菊花似的，一瓣一瓣的，特別分明。她熟稔地道：“小夥子，上次你不是嫌棄種類不齊全嗎？”

老板娘彎腰，搬出一摞裝整好的漫畫書，上下左右都用泡沫隔板仔細地包裝好，外邊用尼龍繩困得結實，打了個死結。

楚華撓頭，他怕這些書拿回去，張楚寧不滿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能看看嗎？”

“能。”老板娘瞄他兩眼，楚華不經意地彎腰，寬松的領子漏出健碩的胸膛，在心裏罵了一聲不正經，紅著耳朵道：“小夥子，看你血氣方剛的……愛好挺特別的呀……”

楚華被她搭訕得不好意思，匆匆付了錢就走人，一路遮遮掩掩地進了病房，一大袋子的重量壓得他的肩膀，極度不平衡。

他將袋子重重地甩在一旁，揉揉發酸的肩膀：“姐，我可是費了很大勁，挑的算是你沒看過的書，還算滿意吧？”

忠犬楚華一臉求表揚。

柳絮微微彎腰，伸出纖細的手指翻了袋子，拿出一本漫畫書，臉色繽紛多彩。她皺眉：“這是什麽？”

楚華大概是怕張楚寧不滿意，嘩啦啦地將漫畫書倒在床上，後宮佳麗三千似的供張楚寧翻牌子：“姐，還有很多呢！你慢慢挑！”

柳絮用兩指手指捏起張楚寧的品味，內心嫌棄，表面不動聲色。

——神無月巫女

——聖母在上

——緊扣的星星

——少女派別

……

柳絮在心裏皺眉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啊……真女的。

楚華叫她不為所動，在那邊湊過來：“姐？”

柳絮沈思半晌，擡擡下巴：“你先出去，我一個人靜靜。”

靜你麻痹……

哦不對，柳絮沈浸片刻，瞄了兩眼門口，豎起耳朵聽了聽動靜，確認無異常之後，表面嫌棄內心澎湃地拿起漫畫書。

誰內心不住著一個潘金蓮。幻想各種姿勢各種刺激各種喘息，帶來各種愉悅。

柳絮看了半晌，深深地陷進去，不能自拔。她翻了兩頁，意識到什麽，在高*潮處停下，如果張楚寧的取向是女性向？

if？

柳絮懵了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好門口傳來動靜，她伸手攬過所有的漫畫書，一屁股坐了下去，用被子蓋住。

別說，真疼。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忘了，某個高一小鬼上學去了。

我說怎麽寂寞怎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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