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來的是曲藝和主治醫師、護士，柳絮一臉雲淡風輕，盡力忽略身下的異常。

主治醫師例行公事地問候一遍，護士也替她體貼地量了血壓，醫師心裏十分驚訝，行醫數十年，沒有見過恢覆能力如此強悍的病人——那天的張楚寧渾身是血，幾度停止呼吸，短短一個禮拜，就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他確認沒什麽大礙之後，點了點頭：“出院之後不要進行激烈的運動，定期來醫院覆檢……”

曲藝收拾一下東西，見張楚寧呆在床上沒有動作，尖細的嗓音跟太監似的：“不出院麽？”

柳絮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掀開被子下了床，到浴室換了身衣服，洗了把臉，回來就看見曲藝正在翻看床上的漫畫書。

曲藝的眼光轉過去的瞬間，恰好柳絮正在撩頭發，指尖流淌著嫵媚的水光。一聲尖叫要沖破她的喉嚨，卻卡在那裏，她開始顫抖起來——

要不然自己怎麽覺得張楚寧撩得自己心癢癢！原來是故意的！張楚寧這個死變態！偷窺自己已久的死變態！

什麽綽約婀娜梢頭二月風！

呸呸呸！

變態！

老媽子曲藝變成老妖婆那般瘋癲，像是碰到什麽臟東西似的，趕緊掀掉手上的書，如老鼠逃竄般倉皇地離開了病房。

出去透透氣，壓壓驚。

她帶了六年的女藝人，合同快要到期之際，不僅出了一連串的事故，還給她一個女性向的驚喜……哦不，驚嚇。

曲藝惶恐不安地捂著自己波濤洶湧地36D，嬌嗔地跳躍了一下，神經錯亂的忽喜忽悲很容易控制面部肌肉，要是有塊鏡子——

她能清楚地看見臉上那層如面粉般抖落下來的粉底，皺紋皸裂的肌膚如同深槽淺灘交替的河床，漸露衰老之色，萬枯遇春不逢生。

也不想想，憑她的姿色，足矣湊夠自憐自愛的資本。

楚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怎麽了？”

“不知道。”

張楚寧的房子裝修風格品味，還真的跟她的性格很搭。

臥室的巨幅海報猶如避邪符似的貼在床頭，化妝臺的六角二百四十度梳妝鏡照著琳瑯滿目的化妝品，少女心十足的卡通床單她柳絮就不吐槽了，客廳如同塑料布般廉價的大紫大紅的色彩，真當是辣眼睛。

也不知道是哪個腦殘二逼設計師，居然把衣帽間割成兩半，如同旋轉門般進進出出，很酷炫嗎？

柳絮將房子從頭到尾地打量一邊，極力地催眠自己，啊……真他娘的好看。

楚華吞了吞口水，印象中的楚寧姐是個十分愛幹凈的人，但這屋子的臟亂差，很明顯是有人刻意為之。

“姐，要報警嗎？”

“不用。”柳絮看著楚華，心想這孩子可真是單純：“現在處在風口浪尖，再報警會節外生枝。”

楚華恍然過來，對張楚寧臨危不懼的魄力表示崇拜：“但是……姐，你家進賊了呀……”

柳絮點點頭，表示知道，張楚寧除了審美讓她不敢茍同，愛幹凈的程度不必她柳絮差。

但是現在的模樣，應該是有人進屋子翻找過東西。

楚華看著柳絮鎮定的模樣，反襯自己的膽小怯弱，還真的是有些丟臉難堪了呢。

他替張楚寧把東西搬上來之後，見張楚寧一臉氣定神閑，再次吞了吞口水，擔心地說道：“真的沒關系嗎？”

柳絮揚眉看他：“什麽？難道你還想留下來陪我過夜？”

楚華縮了縮腦袋，自從楚寧姐醒來後的強悍氣息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之後，還稍微有點失落。

呸！

楚華在心裏重重地呸了一口，楚寧姐以前雖然仗義豪爽，但是讓他跑腿累得成狗也不是蓋的。

以前巴不得楚寧姐對自己好一點，現在居然……他果真是賤，心裏淌下兩行賤人淚。

柳絮揮揮手：“那就滾蛋。”

楚華站在玄關處，他一個大老爺們如同女孩兒見心上人般羞澀，忸怩半晌：“楚寧姐！加油！”

泥石流的社會，楚華耿直憨厚死心眼的性格也當真是清新脫俗。

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柳絮忙活半晌，整理妥當之後，發現除了被人翻亂，貴重物品沒有少。

她在張楚寧的腦袋瓜子搜索了一番，沒想起什麽需要殺人滅口或者捏住把柄的仇家。

洗了個澡，又進了廚房給自己煮面，端著面條開了筆記本，隨便瀏覽娛樂新聞。

——占據兩年時代廣場的張楚寧居然被撤換，下一任國民女神是誰？

時代廣場的廣告牌位，一年的租金高達……柳絮翻了翻評論，果然有好事網民隨便敲出幾個字，隔著屏幕吹噓自己的社會閱歷。

——年租高達一億的廣告牌位，我就想問問，除了楊成明那個狗崽子，有誰肯砸錢捧張楚寧？

越是激進的評論越多的爭論辯解，蓋起上百層樓的跟帖，個個都吹噓揄楊跟自己沒有半毛線關系的時代廣場租金，或許金貴的手指頭一動，就用來摳腳了呢。

無聊。柳絮手指一動，滑了過去，諷刺地一笑。

娛記媒體比好事網民不遑多讓，自己剛回到家屁股還沒捂熱，刷新的娛樂頭條就出現張楚寧的名字——國民女神張楚寧疑似毀容？

某新聞網站還特意歸納總結出了專題，上萬的評論很簡單，過億的瀏覽量才是恐怖。

張楚寧的頭銜還真是值錢。柳絮淡淡地想。

柳絮吃了面洗了碗，在空蕩蕩的屋子走了一圈，無聊間想起張楚寧用來打發時間的漫畫書。

她從床上鯉魚打挺似的躍起，翻找楚華帶上來的行李。

終於在箱底找到沈甸甸分量極重的漫畫，她喜歡的人雖然性別為女，但是從沒看過這種漫畫書，一是不需要，二是沒必要。

她看得面無表情，一頁頁翻過去的時間讓夜色變黑變沈變得寂寞。

柳絮丟了讓她失去趣味的漫畫書——這種書一定要兩個人看才津津有味，一個人看得自娛自樂容易空洞。再順便參照一些姿勢……唉，算了，不想了。

她拿起張楚寧的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沒有一個名字看起來是特別陌生，全是娛樂圈藝人好友的電話。

她摁了十一個數字，看了半晌，她擔心有人還在暗中監視張楚寧，又一字一字地刪除。

靜下來的寂寞如同雪崩，摧毀了內心所有的澎湃激越，只剩一片空虛。

我很想你，你呢。柳絮埋頭進被子，想得無聲無息。

柳絮埋了半晌，給自己找些事情做，閉著眼睛摸索漫畫書，又看了起來。

興許以後派得上用場呢。她淡淡地想。

————

“陳老爺子生前放在楓葉國銀行金庫的東西，據銀行工作人員所言，曾有人拿著信物去開庫，但是東西沒能取出來。”

身影頎長的方知深坐在書案前，擱著硯臺、宣紙、毫筆，宣紙上放著一幅畫，方石壓住畫的兩角。

畫中人長得精致，眉若遠山黛，眼若杏花林，目光如三桂秋雨蒙蒙，姿態其美其柔皆讓人心悅神怡。

下邊有兩個正楷小字：柳絮。

方知深將畫仔細地卷好，放進盒子裏，封好：“老家夥在棺材住了那麽多年，還真是叫人不省心。他是，孫子是，外孫女也是。”

“張楚寧曾在一個月前去楓葉國拍攝畫報，時間剛剛好，對得上。”

方知深松了松袖口：“東西找到了嗎？”

“沒有。翻遍她的屋子，都找不到。據我推測，東西應該不在張楚寧身上。”西裝男小林道：“而且，那天我去試探張楚寧，身手不像是表小姐的。”

方知深淡淡笑，“六年前就應該一起死去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卻莫名其妙活了下來。我多仁慈，讓你多活了六年，如果能乖乖聽話——”

“會讓你死得舒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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