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朝明看著進來的人，立刻從床上滑了下來：“媽！”

許母把提著的東西放在床頭的地上，看著許朝明：“你怎麽瘦成這麽個樣子了？”

她說話間聲音已有了幾分顫抖，有見著兒子的喜悅，也有心疼兒子的難過。

許朝明拉著她媽的胳膊讓她媽坐在床沿上：“我只要沒胖夠十斤你就準說我瘦！”

這是瞎說，以季康成的目光來看，許朝明是真的瘦多了！

許母的目光病房裏轉了一圈，許朝明趕緊跟他介紹了季康成，但她顯然意不在此，嘴唇動了動，要問什麽，終於還是又忍住了，她拉著許朝明好著的那只手反覆捏著摸著：“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啊，這麽瘦，你可要註意身體啊！”

許朝明一一答應。

許母又埋怨：“你還瞞我，這大小都得動個手術，你不給家裏說能成嗎？”許母說著，話音裏的那點顫抖變成了哽咽。

可能對於摯愛之人來說，對方哪怕只是打個噴嚏，也要擔心是感冒著涼了還是犯了鼻炎或是別的問題，恨不能以身替之，換的對方平安康健，這一點看淩秋誓對季一諾就知道了。

許朝明確實一開始沒打算告訴家裏，是住院那天他打電話給家裏問家裏地震的情況，那時候他們正在等拍的片子，向卓不知道，喊了一聲拍片的事才漏了陷。

再瞞下去父母更著急，許朝明索性照實說了，好生安撫了一陣，她媽才沒大周末就趕過來看他。

他故作輕松地轉移了話題：“這真不嚴重，媽你這麽大包小包的，多沈啊！”

許母才想起來似的拆了包裹，家養的土豬肉做的哨子，還有自制的泡菜，許朝明提了一些給向卓，讓向卓帶回去給大家嘗一嘗，又給季康成送了兩罐。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向卓很識趣地抱著東西走了。

季康成還不識相地磨蹭著跟許母說了幾句話，那句“他是為了救我才被砸斷了胳膊”在喉頭滾了幾滾還是咽了回去，他邀請許母晚上跟淩秋誓住，許母楞了一下，想說什麽又沒說，最後還是說她哪兒也不去，要加床陪兒子。

季康成只能告辭。

第二天做手術的床號下班前會提前在護士站那邊的小黑板上公布，他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想著許朝明可能還不知道，折回去要告訴許朝明一聲手術時間，走到病房門口，卻聽到許母問：“黎安呢，怎麽沒見她？”

季康成心裏咯噔一下——許朝明離婚的事家裏還不知道！

他在病房外頓住了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轉身就走，生怕許母驟然知道許朝明非但離了婚，還是凈身出戶受不了，到時候亂起來有人幫忙總好過讓許朝明一個傷殘應付局面。

何況他早知道了內情，現在也不算偷聽。

季康成抱著兩個裝了肉哨子的小罐子立在門外，聽見室內一片沈默，過來一會兒許母又問：“你們兩個鬧別扭了嗎？”

這回她問的很是小心。

季康成在門外看不清許朝明的臉色，只聽他等了一會兒才說：“媽，我跟黎安，我們兩個……離婚了！”

短暫的沈默後許母壓著嗓子問：“你胡說什麽，這麽大個事情能開玩笑嗎？”她話是這麽說，哽咽的嗓音卻出賣了她。

兒子那壓著傷心的嗓音和兒子住院兒媳還不來看望的事實已經說明了事實，真相如此，她已經相信了。

她這會是忍不住眼淚了，顫著嗓子問許朝明：“怎麽回事啊你倆？這都結婚三年了，還有什麽好離的啊？黎安有性子，你，你……”她的聲音被哭啼掩埋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許母低聲問：“真離了還是鬧別扭啊，這三年都過來了，你是個男人，你讓著點兒黎安不就行了麽？你……”

許朝明打斷了許母的念叨：“媽，是真的離了，離婚證都扯了……媽你別哭呀！”聽得出來他對母親眼淚的焦急和手足無措。

“我能不哭麽，你個混小子你怎麽能同意離婚呢，這婚離了你怎麽辦呀？你倆都多少年了，有什麽過不去的啊？”

這些詰問，許朝明都沈默以對，只是機械地安慰：“媽，離婚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你別太難過了。”

“你們是因為孩子的事兒嗎？上個月打電話的時候說起黎安要流掉孩子的時候我就聽你的聲音不對，因為這事兒嗎？”

許朝明籲出口長氣，不知從何說起。

他和這世上大多數離家在外的人一樣，都是報喜不報憂，陪黎安流產那天家裏打來電話，他的聲音洩露了他深藏的心事，他說出來，實在是因為一個人承受不起。

但也只是那麽一提，以致父母都只知其事，不知緣由細節。

一道門將兩個心思各異的人隔在兩邊，許朝明在病房內沈默地抗拒一切解釋和回憶，季康成在門外傻站著。

“上個月黎安要流掉孩子”幾個字砸在了門外的季康成心上。

那次他在醫院碰到許朝明帶著姑娘墮胎，原來這個人就是黎安！是和許朝明離婚後許朝明喝的爛醉，而她卻當天就和熊二黏在了一起的黎安，是讓許朝明一個月之內因為離婚就消瘦如許，而她卻和熊二爺在“HOLD ON ”的套房裏過著小日子的黎安！

他以為這個女人的可惡之處至於離婚，原來是善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但他又好到了哪裏去了呢，他見許朝明帶人墮胎，就不問青紅皂白地對許朝明冷嘲熱諷，還說了那些傷人心的混賬話！

季康成恨不得替那天克制的許朝明打自己兩拳，更恨不得立刻就沖進去跟許朝明說聲對不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心思才從許朝明身上轉回來，才想起來黎安現在是熊二的女朋友這件事，熊二知道這件事嗎？他要不要告訴熊二這件事？

病房裏的許朝明盡量用平靜克制的聲音和謊言來安撫母親：“不光是那些問題，媽，我和黎安都是大人了，離婚也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離就離了吧，你看我不是也挺好的麽？”

“好個屁呀！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麽樣子，就你對黎安那心思瞎子都能看出來了呀，你們究竟為什麽離婚？不是因為孩子，還能因為什麽，你不是都慣著黎安的嗎，你……”

許朝明嘆了口氣：“媽，離都離了，咱就不問了，黎安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那日子我給不了……”他頓了一下：“我也有我想要的日子，離了各過各的，也好！”

雖然他想要的日子就是一番勞累之後有家可以回，有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個老婆就是黎安。

良久的沈默之後，許母終於還是忍不住埋怨：“黎安還有什麽更想要的生活？我是不懂你們那些年輕人的彎彎繞繞，但我也看在眼裏，她離了你能找到個比你更順著他的也難了！”

許朝明這時候不好再替黎安說話，容易起反作用，只能不厭其煩地安慰她媽。

好一會兒，許母才憐惜得說：“你說你那麽喜歡小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結果還流掉了，哎，我那天聽你的聲音都覺得你特別難受，你說這個黎安……我得問問她你那有對不起她的地方她要這麽對你，我……”

許朝明：“媽，離婚是兩個人的事情，怪不了黎安，再說，離婚了，咱再找人家可就是打擾人家了。媽，咱們不說這個，你還沒說家裏怎麽樣呢？你這次待幾天？”

許母：“家裏有什麽說的呀，還是老樣子，莊稼都收了，也閑了……”

季康成在門外站了良久，直到聽到病房裏傳來腳步聲，才猛然驚醒過來，轉身離開。

喜歡孩子嗎？他有的啊####作者~沒話說呀~說啥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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