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舊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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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中午的時候季康成打包了四菜一湯來醫院,預備讓許朝明吃完好上手術臺,他是個沒常識的,不知道許朝明手術前不能吃飯,許母也沒心情吃,好不容易沒溜號的向卓也已經吃過了。

季康成一個人在這種氛圍下不好意思吃,最後把飯送給了病房裏新住進來的鄰床一家。

明明三點的手術,一點將過,許朝明就被拉進手術室,去消毒打麻藥了,白白叫人多擔心焦急兩個小時。

在每天上演生離死別的醫院裏,手臂骨折這類傷不算什麽,這手術也是個小手術,但許母還是坐立難安地手術室門口徘徊來去。

季康成與安慰人一道差不多和許朝明耍賴嚇他時的水平一樣,只能朝向卓使個求助的眼色,讓向卓安慰一下許母,但他這一個眼色沒使出去,就被嚇了回來。

向卓正在看著他,而且那眼神雖然算不上怨毒,但到底也跟和善不掛鉤。

季康成仔細想了一下,憑他金魚一樣的記憶力也沒想出許朝明住院這樁事情之前自己和向卓有過什麽接觸,兩個過得井水不犯河水的,不知道向卓為什麽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自己是個負心……額,壞人。

他們中間隔著一個許朝明,季康成不想有什麽誤會,他往向卓跟前湊了湊:“哥們,小弟從前是不是有過什麽得罪的地方啊,我怎麽覺著你不太待見我?”

向卓挺順口似的:“我聽他們說,要不是你被救出來的時候廢話多,許哥這胳膊也不會斷!平時也就算了,這幾個月許哥實在是太難了。”

季康成覺得自己特別冤枉,他不是廢話多,他是腿麻了動不了,但他有個神奇的腦回路——因為向卓是為了許朝明和自己置氣,所以向卓是個好人。

他附和了一下:“我反正……特別感謝他!雖然說人家救援的時候也不圖回報,但我也不能沒良心的人,日久見人心,你可以走著看。”

要是聽話的是許朝明本人,他一定沒辦法這麽情真意切地把這話說出口,這方面他還挺害羞。

“我去看看阿姨吧。”季康成站起來:“她看起來狀態不好。”

季康成叫住許母的時候許母不止是狀態不好,她默默流淚,臉頰發紅,眼睛腫脹。

見著季康成時趕緊用手背抹幹了臉上的眼淚,客氣地說:“你過去坐著吧,不用管我!”

季康成扶著她的胳膊把她拉到離手術室門口不近不遠的地方,以便能留意到手術室的動靜:“阿姨,現在的醫療條件,許朝明這點傷不算個事,你不用太擔心了。”

許母默然無語,只是輕輕點了下頭,淚水還是止不住似的往下落。

季康成總算福至心靈了一回:“阿姨是……為了他……離婚……”他話沒說完,許母不能抑制似的,嗚咽出聲,她怕驚擾到別人,趕緊用手捂住了嘴,整個人都輕輕顫著。

季康成脫口道:“阿姨,許朝明是個,是個特別好的人,他一定能找到個更好的。”

這話道理上沒有錯,季康成也確實這麽覺得,但用來安慰人卻起不了什麽作用,他邁出一步站在許母跟前,替許母擋住了外面的人,輕聲說:“離婚確實是……挺傷感的事,許朝明他肯定特別傷心,阿姨也肯定特別心疼他……”

許母不能抑制,哭的肩膀聳動,季康成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了一陣也沒找到紙巾,只有一方鄧瑾郵過來的手帕的樣品,趕緊拿給許母擦眼淚。

他的情緒被許母帶動,也多了幾分傷感,想了許多有的沒的,在異地他鄉被丈夫提出離婚的顧女士,家有孕妻還帶著情人出門游玩的張德政,和張德政那被小三了的情人鄧瑾,還有他的離婚。

不知道他離婚的時候淩秋誓是不是也當著他的面極力忍耐,背地裏暗自垂淚。

這個時候,他深切覺得語言的匱乏和局限,就算此時他能舌燦蓮花著就一篇錦繡文章,也不能安撫一顆母親憐惜子女的心。

他看許母哭的可憐,於是伸手環著她的肩膀,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就像對待淩秋誓一樣,這個時候的許母,和被人販子要拐季一諾的事實嚇到的淩秋誓一樣可憐無助。

不同的是,那時候淩秋誓能光明正大的哭,而許母連這傷心都只能背過許朝明。

好一陣子許母才平靜下來,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我就知道黎安那孩子不是個安分的人,可是明明不聽呀!他對那女子著了魔似的的好,哎……他嘴笨,做出十件暖人心的事,也說不出一件來……可他對黎安,那是沒得挑的……”

直到手術室的門推開,一個大夫探出頭來喊:“許朝明的家屬,許朝明的家屬!”

許母才抹幹眼淚奔到了手術室跟前。

這手術當然進行地十分順利,只是等麻藥勁兒過去太難受了,許朝明只和許母說了兩句話,就臉色難看地閉目養神去了。

飯點的時候許母說沒有胃口,向卓和季康成兩個大男人都勸不動,好在淩秋誓帶著季一諾來了醫院,季一諾這小子是許朝明的強心針,他特別乖覺地趴在許朝明的床頭,輕聲慢語地問許朝明:“叔叔,你疼嗎?”

許朝明拿另一只手拉著季一諾的小手,跟他有說有笑了一陣,才有了點精神。

淩秋誓畢竟是老將出馬,攛掇著許母下去吃飯了,她來的時候給許朝明帶了骨湯餛飩,但是沒有季康成的份兒,外面冷,季康成又懶,涎著臉皮求他媽:“我要吃紅燒肉。”

淩秋誓:“那有什麽難的,把你那爪子放在暖氣片上烤一烤就能吃了。”

季康成:“我拿你當親媽,你拿我當幹兒子!”

季一諾不明所以,仰臉看著季康成認真地重覆:“幹紙!”淩秋誓教他說話的時候從不用吃飯飯喝水水睡覺覺之類的疊詞,季一諾說話算是標準的了,但畢竟年齡有限,有時候發揮會失常。

許朝明聽他學舌也學不好,特別寵溺的笑了。

有了季一諾,許朝明再難受也能更精神三分,他幾口呼嚕完了混沌,享受了季康成特別有眼色的伺候,陪著季一諾玩弱智游戲。

季康成看得挺揪心地,時不時要提點一句:“小心別碰叔叔的針頭,小心別碰叔叔的刀口。”

季一諾睜著懵懂的大眼睛,這些天許叔叔天天打吊針,他已經知道針頭是什麽東西啦,可是怎麽又多了個刀口,那是幹什麽的?而且今晚爸爸好啰嗦!

許朝明:“我自己會防,你別嚇唬他。”他一逗,季一諾的註意力就從刀口跑偏了,才不理季康成的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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