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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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見張氏手拿蜜餞盒子返回, 將碗盞遞給她,皺著眉頭拈起一枚放入口中。

張氏接過空碗後又細心詢問她想吃什麽。

梁竹音微微搖頭,見她如此熱情倒像是自家雇傭的仆人, 含笑道謝:“粳米粥就很好。”也不能表現的太過於客氣疏離, 以免打草驚蛇。

張氏見她溫婉且落落大方, 想到自家主人如此惦念她卻又不想讓她知曉, 想不明白這是為何。

梁竹音抱膝坐在床榻上,也在試圖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捋清。

隔壁住人不過這段時日, 那皇榜布告才傳至雲州,若真是他……

聽得他不斷咳嗽,想是身子不適是真的,可是為何千裏迢迢追來至此,卻並未直接登門找尋。

他是那般心思縝密, 沒有直接相認,那便是有他的用意所在。

難道只是為了得知自己很好, 幾日後便回京了麽。以他的身份,的確不能在京畿之外過久盤桓。

梁竹音雙手下意識緊緊篡住被角,若他不言明,那麽就真的甘心看著他離開麽?

本就憂思過慮再加上斷了湯藥, 到了午間不可避免的再次發起了高熱。

她躺在那裏, 迷迷糊糊想著,如此這般也好,直接裝昏迷倒省了找借口倒藥。

想到這些招數都是狐貍玩剩下的,不知道他會不會上鉤……

張氏端藥進來後, 見她面頰通紅, 嘴唇幹裂,呼吸聲相比白日裏要粗重一些, 走上前喚了幾聲也不見應答,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放下托盤後就匆匆回了隔壁院落。

衛恒聽說後不敢耽擱,走進書房內向蕭繹棠回稟。

“師兄,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去將張氏喚來。”蕭繹棠拿起昨日寫的脈案,思忖著無非是著了風寒,若按時服藥又怎會病情反覆。

張氏平日裏很少見到主人,遠遠覷見便被他不容近身的氣勢所震懾,聽到衛恒傳喚她,早嚇得不住搓手,磕磕絆絆跟在他後面進了書房。

“她今日可曾按時服藥,詳細說來?”

張氏聽到上首不帶絲毫溫度的問話,緊張地將諸多細節全部說出:“梁娘子早間時有按時服藥,就是說了句藥太苦了命奴給她去拿蜜餞。方才奴見她昏睡,推了推她尚無反應,這才擔憂不已……”

蕭繹棠垂眸,面色雖然柔和了許多,但仍舊郁郁難解。

“再去熬藥,過會子我去看看。”

衛恒見他拿出信箋像是要寫信的樣子,卻並不著急馬上過去探視,與他聽聞人在雲州時瘋狂趕過來的行為大相徑庭,不由得狐疑問道:“師兄,你真的要後日回京?”卻被他擡手打斷,只得生生咽下一肚子疑問出去等。

這廂梁竹音蜷縮裹在被中越發昏沈,當她聽到熟悉腳步聲後,克制著內心的激動卻不敢睜眼。

蕭繹棠見她長睫微顫,做戲都是那般拙劣,也不戳破,提袍坐在了她身旁,從衣襟內拿出方才寫的信,有那麽一瞬猶豫,還是悄悄放在她枕下。

梁竹音感覺到床榻一沈,知曉他坐在身旁,聽得一陣衣料摩擦發出的窸窸窣窣聲音,心下詫異,再也忍不住半瞇著眼睛看了過去。

見他一雙漆黑的瞳仁含著笑意盯著自己看,趕忙雙手捂住臉,聽得他那猶如琉璃相撞的聲音揶揄道:“前日裏,梁夫子還生龍活虎的傳道受業,如今這風寒卻來的這般兇猛,這是為何?”

“我……”梁竹音語結,裝病果然還是被他發現了!

她嘆了一口氣,悲哀地想,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蕭繹棠看著她,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梁夫子如今可逍遙夠了?”

梁竹音聽得他這樣問,自然不服氣:“還不夠。”話甫一出口,覺得不妥,這才將支著手臂緩緩坐起,低著頭不敢看他,喃喃說道:“宮外雖然需要顧及生計,卻沒有那些算計與提心吊膽度日。”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刻意隱去了無法說出口的那句‘願得一心人’。

蕭繹棠眼中僅存的希冀也隨之黯淡下去。

“主君,梁娘子的藥熬好了。”

梁竹音接過張氏端來的藥盞掩飾般的喝了下去,卻被燙的咳嗽不已。

手中的碗被蕭繹棠接了過來,淡淡命張氏:“下去罷。”

他一手端著碗盞,另外一只手從袖籠中拿出絹帕遞了過去,嘴角微彎,吹著湯藥,“如今我倒成了司寢。”

梁竹音紅著臉接過,輕輕按了按嘴角,“多謝殿**恤。”見他將一勺勺湯藥送至唇邊,只得飲下。

蕭繹棠將空碗放在桌幾上,留戀地看了她一眼,“此病按時服七日藥便能病愈。”站起了身,走下腳踏,頓了頓側首說道:“我近日回京。”

梁竹音盤算著近日是幾日,總要留給她時間去與那十幾名孩童道別。

“最晚後日,等船只靠岸的消息。今日借此機會,剛好與你道別。”他艱澀說道:“隔壁院落已經買下,你若願意,搬過去住也方便些。”

不願聽到她說疏離的話,匆匆說了句:“莫要相送。”疾步離開了。

梁竹音臉色陡然變的蒼白,掀開錦衾想要喚住他,起身時發現枕下有封信。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見他如是說:自汝不告而別之後,吾夜不能寐。憶起往昔,仍舊歷歷在目,乃吾終生珍視之回憶。彼時吾心存僥幸之心,試圖將汝禁錮於深宮之中。如今,憶起汝郁郁不樂,吾終究於心不忍, 惟願汝喜樂安康,遂予以成全。此信雖匆匆寫就,卻是吾心中知再不可自欺,遂提筆落字再無遺憾。如此,卿卿保重。

信箋底部留有一行小字‘離心何以贈,自有玉壺冰。’

梁竹音貝齒緊緊咬唇,眼淚終究還是奪眶而出,她不顧一切追了出去。

卻見大雪紛飛中,蕭繹棠大步流星向她走來。

見她赤腳站在大門處怔楞地看著自己,遂將她攔腰抱起返回屋內。

梁竹音摟著他的脖頸泣不成聲,手裏攢著那封信,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殿下我……”卻被他放回床榻上,順勢抽走了手中的信,扔進了風爐內,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我後悔了,你就當沒看到……你要不想離開雲州,我便在此陪你。你若不願回宮住,那咱們就在京裏購置宅院……”

她再也不願控制自己,走至他面前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頸以吻封箴。

蕭繹棠一楞,巨大的狂喜使得他大力扣住她的腰身,更加熱烈地回應著。

不僅如此,他的吻密集落在她的額前,含著淚的眼睫,鼻尖以及面頰,又回到她的唇邊,狠狠地與她輾轉相交,徹底絞纏在了一起。想要平覆這半載以來因思念與失望傷透的心。

兩相繾綣間,梁竹音的淚像是燙在了他的心上,喘著粗氣與她額頭相抵,終於聽得她說:“猶憶當年一相逢,萬世此心與君同。自此,殿下去哪裏,竹音便去哪裏。”

蕭繹棠凝視了她許久,慢慢地,將她緊緊地抱住,閉上了眼睛。

返京那日,雪後初晴。

車駕進城後並未選擇直接入宮,而是去了宣平伯府。

裴平真等人早已接到消息,站在大門處等待。

桑朵更是抑制不住地歡喜,翹首以待。

侍衛下馬後站在車駕外拱手:“殿下,宣平伯府已到。”

蕭繹棠輕輕捏了捏在他懷中睡了半日的梁竹音,放下手中的公文,柔聲說道:“小懶貓兒,醒醒到家了。”

梁竹音不情願地睜開眼睛,在他的脖頸旁蹭了蹭,這才扶著他的胸膛坐起。

“姐姐,快下車!”桑朵帶著一股冷風打開車門,使得梁竹音迅速從蕭繹棠膝上跳下,起身時差一些撞到了頭。

蕭繹棠揉著梁竹音的發頂,不滿地瞪著桑朵,“抽空讓你夫君教教你何為‘非禮勿視’!”

桑朵吐了吐舌頭,扶著面色緋紅的梁竹音下了車。

裴玠見消失了半載的表妹看上去容顏嬌美,神色透著歡喜,心下了然。

聽得父親向蕭繹棠拱手說道:“外頭天寒地凍,殿下與甥女快請入內。”

蕭繹棠頷首,見梁竹音剛睡醒,恐她被冷風吹壞了身子,將侍從披在他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系在她的身上。

拉著她的手進了裴府,悄聲說道:“我記得出巡時,曾說賜你一件狐皮大氅,如今剛好拿出來穿。”

梁竹音想起往事,忍不住含笑瞪了他一眼,低聲回應道:“狐貍就在身旁,我舍不得穿狐皮大氅。”

蕭繹棠挑眉看著她,一副等著無人時看我怎麽收拾你的眼神。

桑朵剛要上前試圖去拉梁竹音的手,卻被裴玠拉回自己身旁,淡淡說了句:“不許去。”她只好一臉悶悶不樂地跟在裴玠身旁。

一行人徑直去了松鶴堂。

梁竹音見徐老夫人與王夫人站在廊下等,松開蕭繹棠的手提裙跑了過去,將二人摟在懷裏。

徐老夫人見她雖然笑著,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趕忙拉著她的手走入正堂。

“音兒終於可在家中住一陣子了,外祖母盼了好幾日,終於將你盼來了。”

梁竹音轉頭,一臉不解地看著含笑與她對視的蕭繹棠。

王夫人見她的表情像是根本不知曉,趕忙為她解釋:“音兒啊,殿下說迎娶就在咱家,這是莫大的榮耀!家中今歲連逢喜事,我與你舅舅整日裏合不攏嘴,若是郡主再有了身孕那便是三喜臨門,該有多好。”

裴玠趕忙出言制止,“母親,您莫要再說了。”

“母親,我和三郎定然會多加努力。”桑朵大方行禮後,拉著梁竹音的手一同站在了徐老夫人身旁。

桑朵的一番表白,到令屋內的人皆笑了起來,反而將裴玠氣的一張白皙的面孔染上了些許紅色。

徐老夫人見蕭繹棠總是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外孫女,含笑說道:“殿下與音兒長途跋涉,阿令你將他二人引至翠竹軒歇息會子,開筵後在喚他們前來。”

王夫人經婆母提示,急忙應是,親自披了大氅將二人送至早已妥善布置的翠竹軒內,又命人端上來茶爐與小食,這才與眾人退出,將此地留給二人。

梁竹音見蕭繹棠拉著她熟門熟路走至寢室,轉身便開始解她腰間的束帶,雖然赧然卻並未阻止。

返程這些個時日裏,與他夜夜相擁而眠,仍舊與在麗正殿時那般無二。

蕭繹棠快速脫衣後,將她抱起放在床榻上,吻了吻她的唇角,略顯疲憊地問:“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梁竹音沒想到他會讓自己回到宣平伯府待嫁,她本已做好了入宮後直接冊封宮嬪的心理準備。即便如此,那個能與他比肩而立的身份,她依舊不敢想。

遂強顏歡笑道:“殿下安排就好,我聽您的。”

蕭繹棠毫不客氣地將她拉過來,在她臉上肆虐一番後,滿足地說道:“冊封詔書在雲州時,我便直接下旨命禮部著手準備。算了算日子,待我回宮便會見到冊文。另外還要布置承恩殿,以及大婚時你的翟衣與頭飾,我雖然心急,卻也不能敷衍了事。”

梁竹音聽得他的一番話,心微微一跳,喃喃說道:“承恩殿……那是太子妃的燕居之處。”

“不然呢?若你想要隨我住在麗正殿,我很可。”

“可是,我身份低微……”梁竹音伏在他的胸膛上,“殿下的心意,竹音心中知曉,只要殿下日後心中有竹音的一席之地就好。”擔心他遭到陛下和國師等人的阻撓,與之產生不快,她並不在意名分,在意的是他身邊是否還有旁人。

蕭繹棠輕輕摩挲著她的背,“我心中除了你,再無旁人的一席之地,唔,日後可能還會有幾個,那要看你的意願。”

他見梁竹音咬唇看著他,一臉的哀怨,忍住笑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本來做好了被她捶打的準備,卻不想在她眼淚的肆虐下連連告饒,好生哄了一通這才看著她閉上了眼睛,像是沈沈睡去。

輕輕吻了吻她淚痕尚存的嬌美容顏。

這一路走來,從少年時青澀的愛慕,升華至無法割舍的愛戀,冥冥之中像是早已註定,她承載了自己這一世全部的感情寄托。

梁竹音,我心悅你,從少年初見起。

娶你為妻,與你白頭偕老,此生足矣。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心中更多的是對於這篇故事諸多的問題產生的愧疚。感謝一直以來每日留言鼓勵我的小天使,若沒有你們,我是肯定做不到堅持雙更的將它寫完。

心中充滿了感激,卻不知該如何表達出來。

寫文一直是我割舍不下的愛好,但願我能繼續完善自己,一本本的進步(勤能補拙?!)

希望我愛的你們,能偶爾回來康康我,共同見證我的努力和進步。

一個個抱緊,不撒手的那種!

接下來,還會有男扮女裝等幾篇番外,下一本《被仇人太子寵上天》追妻火葬場的設定,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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