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博弈

關燈
蕭繹棠聽得那熟悉的腳步聲, 轉身問道:“你去了何處?”

“臣去找玉瑾姑姑,發現她不在。”梁竹音想起昨夜阿蘊曾提到玉瑾去了相國寺,悄悄將木盒握在手中, 用衣袖遮擋起來。

見蕭繹棠轉身盯著她片刻, “我在崇文殿等你。”不等她回話, 疾步離開了。

看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 有些心虛,只得插上房門, 迅速換裝後坐在鏡前,打開那一方木盒,輕輕拿起了那枚玉簪。

這才有功夫細細打量這枚簪子。

只見溫潤的白玉,隱隱沁入一絲絲碧綠的紋理,使得竹葉更加的栩栩如生, 她莞爾一笑,對鏡將發簪插在螺髻上。

起身轉了一圈回望鏡中的自己, 簪尾的竹葉旋轉飛揚簌簌作響著,聽著那清脆的聲音,沒來由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不得不說,狐貍的眼光很對她的胃口。

梁竹音進入崇文殿後, 看著書案後那奮筆疾書之人, 盈盈下拜,“殿下萬安。”

蕭繹棠擡眼望去,先是看到了那枚竹葉簪,目光微暖, 對上她那清澈的雙眸, 不自然地看回了奏疏,“稍等我片刻。”

“諾, 臣為您沏茶去。”梁竹音福了福,轉身離開了。

蕭繹棠拿著狼毫的手,微微停頓,餘光看著她離開,陷入了沈思。

“殿下,奴婢剛接到兩儀殿下發的邸報,看這邸報的顏色便知,今歲的馬球比拼又要開始了。”小路子夾著佛塵,將紅色邸報放置在書案前。

永熙帝酷愛觀看女子蹴鞠與馬球,皇室宗族和有實力的高門世家,皆不惜重金豢養技藝高超之人,皆為了奪得頭籌,除了賜金賜物,那也是無上的榮耀。

太子雖愛蹴鞠與馬球,在書院時也經常比拼,他與衛恒皆是個中好手。但最近事情繁多,且也不願出這風頭,便看了一眼扔到了一旁。

梁竹音端著托盤入內,自是將小路子一番話聽了去,笑說:“殿下,還記得您曾斷言臣馬球技術上佳,如今真有施展的機會,臣願獻醜一番。”

蕭繹棠看了一眼雙手奉茶的她,“往日裏,遇事你總是默不作聲,恨不得這三載不被人惦念才好,怎得今日想要出這個風頭。”

梁竹音見他將自己摸得這般透徹,悻悻笑道:“今日不同於往日。既然要參加,若沒有意圖,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如此好的機會。”

蕭繹棠飲了一口茶,趁機打量著她,笑道:“願聞其詳。”

“天機不可洩露。”梁竹音笑瞇瞇地賣了個關子,她想起一個人,試探著問道:“殿下,臣想要跟您要一個人,不知您是否能同意。”

蕭繹棠瞬間想到了裴玠,想是她怕自己馬球技術不佳,想要請個指導。遂靠在憑幾內,淡淡說道:“你若求我,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幫你做個訓練計劃。”

誰知她搖了搖頭,“殿下公務繁忙,臣不敢打擾。訓練臣倒是不怕,只是那張馡的球技很是不錯,臣聽說相爺家中也有一支戰績頗佳的隊伍,想必她在家中也跟著學藝多年,何不用上,也能安撫了張家。”

蕭繹棠見她繞了一大圈,竟然開始悄悄布起局來,心中歡喜之餘也有些酸澀。

那張馡多次想要趁機博得他的寵幸,她可倒好,還極力舉薦人家。忍不住出言諷刺,“她可未必承你的情,說不定再次給你下個套兒,屆時你別找我哭來。”

梁竹音見他並無反對之意,含笑福了福,“臣才不管她是否領情,能為殿下辦事就好。”

這樣一來,她既應了張貴妃,又能將張馡利用起來,一舉兩得。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馬球比賽需要六名人員參加,外加兩名備選,共計八名。算上自己、張馡與阿蘊,再選拔五名。

蕭繹棠看著她掰著手指,櫻唇裏念念有詞,那竹葉簪跟著她的小腦袋瓜兒來回晃動,越發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剛要說話,就聽得小路子前來匯報,“殿下,張相求見。”

蕭繹棠一哂,想了想,還是不願讓梁竹音過於暴露在外,對她說道:“你去屏風後躲起來。”

“要不,我還是出去罷。”

“不必。”

他見梁竹音依言藏好後,看向小路子,“宣。”

“臣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看座。”蕭繹棠微微擡手,含笑道。

“謝殿下。”張相坐下後,拱手道:“老臣多謝殿下袒護,大恩沒齒難忘。要不是殿下,今日朝參必會有禦史參奏,陛下勢必會過問,臣這三十載仕途,險些葬送在逆子身上。”

蕭繹棠斂袖,將狼毫放置在筆山,靠在憑幾內閑適般地說道:“張相與孤如此見外。這信手拈來之事,不足掛齒。”

張相見他如此好說話,與昨日思忖整件事相差甚遠,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到底他是隱藏的深,還是自己想多了。

只得再次試探,“逆子不知得了什麽怪病,周身濃瘡,且……”他終究還是說不出來,長嘆一聲,“這都是報應,臣想著另殿下憂心了,故而送來一些不值一提的薄禮,還望殿下收下,權當成全了老臣一番心意。”

“那孤便勉為其難收下了。子不教父之過,還望張相引以為戒,約束家人,切莫再做出令人不齒之事。”

張相見他並不懂利用此次他投誠的機會,主動提出合作,心中頓時不屑起來。久坐無益,送了禮也算了結了此事,看來昨日的確是將他想的太過於覆雜了。

“那臣便不打擾殿下處理政事了,另外,聽聞小女惹殿下不快,還望殿下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饒她一回。”

張相看向蕭繹棠拱手,見他目光看向了一份字據,瞟了一眼,竟然是逆子的字跡。他心中一沈,定睛看去,見那上面赫然寫著二十四萬八千兩紋銀,強忍著眩暈,扯出一絲笑意,拱手道:“臣突然想起有事要提點殿下。”

他張家不是拿不出這二十四萬兩銀子,只是這張字據若被他呈交陛下,趁機尋個賣官的由頭,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宰相一年的俸祿不過才兩千兩銀子。

蕭繹棠唔了一聲,“請講。”

張相喉結動了動,“那大理寺關押之人,只認河東節度使為主,想必殿下也問不出其他。”

蕭繹棠哈哈一笑,不甚在意地說道:“多謝相爺提點。”他虛指桌上這份字據,“孤雖然承情,但一碼歸一碼,聽說這張字據是府上公子親手所寫,孤也拿不出這樣多的銀子為相爺了事。你看……”

“不不,臣盡快籌借,定然不少分毫,絕不會讓殿下為臣墊付。”張相努力扯出一絲笑容,拱手說道。

蕭繹棠起身,走至他面前,含笑說:“相爺門生遍布朝野,想來老師一聲令下,這銀子還是能夠籌措到的,那孤便放心了。”他拈起字據,親自交給張相,“孤命衛恒多拖延幾日,你準備好銀子給他去信即可。”

“老臣感激不盡。”張相咬著牙拱手道。

“小路子,好生送張相。”

梁竹音站在簾幕後看著那瘦削的老頭離開,又忍不住看向那站在大殿中間負手之人,心想,狐貍就是狐貍,那張相定然等他主動上趕著提出相幫,誰知,這狐貍不但不主動,還逼迫他先說了出來。

那字據明明就是他逼迫張九郎寫的,還大言不慚地為自己安置一個相幫的身份,真是不怕大風閃了舌頭。

總歸,落著好處的是他,令張相不但欠了他一個人情,還有苦說不出,一切全部盡在掌握,太可怕了。

相比之下,她今日與張貴妃鬥法,還是太嫩了些!無非就是搶了一個先機才暫時鎮住了場面。

唉,她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想到什麽了,嘴角撇的那樣難看?”

她頓然一驚,狐貍竟然又悄無聲息地站在她面前,“您就不能出個聲兒,臣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她拍了拍前胸,努力平覆劇烈的心跳。

“我就差敲鑼打鼓走到你面前,可見你心中並無主君。”蕭繹棠乜了她一眼,轉過身向書案走去。

梁竹音見他又生氣了,心中哀嘆,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小心眼兒,一個大男人怎得如此斤斤計較。只得上前迂回,“殿下您這是欲加之罪,臣方才走神,那是完全折服在您的運籌帷幄之中。”

她摳著手指,低聲說道:“相比之下,臣的確不配說自己腦子好使。”

她見蕭繹棠不為所動,拿起小鍋斧為他斟了一盞熱茶,笑瞇瞇地走至他面前,“臣以茶代酒,敬您。”

蕭繹棠看著她那紅撲撲的小臉兒,將茶盞接過,“我到很是懷念你醉酒的場面,下次得見不知是何時。”

“別別,我怕我又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惹您生氣。”

蕭繹棠想到她那句,“他就不這樣。”笑容凝固在臉上,他,到底是誰。難道是裴玠?

他轉身盯著她,“裴玠是否見過你醉酒的樣子?”

梁竹音搖搖頭,“並無,臣至今只醉酒過一次,”她小鹿般的眼睛飛快地脧了一眼蕭繹棠,低下了頭,“還讓殿下見著了。”

蕭繹棠聽後很是滿意,“以後也不許除我之外的人看到。”

梁竹音心想,就不能沒有以後麽,只得無奈地應是。

“走,陪你去趟大理寺。”他看了一眼她的服飾,“去更衣罷,然後來麗正殿為我更衣。”

“為何要現在去大理寺?”

蕭繹棠冷冷一笑,“這老狐貍打著為女兒說情的旗號前來拜見,我豈能讓他如願。面見他後去大理寺轉一圈,好讓皇後心驚膽戰一段時日,一舉兩得。”

梁竹音哀嘆,狐貍就是狐貍!

只是,小路子等人都在,就不能讓別人替他更衣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1-20 13:05:02~2019-11-20 23:38: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rbres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