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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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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疾步上前推開門, 見箱籠均被翻過,她第一時間跑向床榻打開窗屜,見放有信箋的木盒尚在, 裏面的信略微被翻看過, 也許見是年代久遠的家信也並沒有當做一回事, 這才放下心來。

她逐個檢查著箱籠, 並未見少了何物。

“姐姐,可曾少了什麽東西?又或者多了什麽?”阿蘊走到她面前, “今夜我定要陪你將這屋內逐一翻查,免得多出東西,百口莫辯。”她生長在這皇宮內,自是知道這些人慣用的手段。

梁竹音環視著亂糟糟的屋子,心中思忖, 皇後為了自己將來能把控朝局,這些年來費心經營的努力自然不願毀於一旦。貴妃則想著安排自家女兒搶占先機, 打個好基礎日後不愁張家出個高等嬪妃或者皇後也未可知。太子入宮後,宮裏這些人紛紛坐不住了。

貴妃之所以敢明目張膽,定然是覺得她在後宮雖一人之下,陛下卻也需給她幾分薄面。前朝就更不必說了, 有當朝宰相的兄長坐鎮, 所以還怕一名根基未穩的太子麽。

她刻意放出風聲讓蕭繹棠知曉,必是想讓他掂量下,一名女官與權貴張家,孰輕孰重。

“阿蘊, 很晚了, 你回罷。這屋子就這般大,我的東西也少, 不消半個時辰便能清點完畢。”梁竹音含笑拉住阿蘊的手,“你說的話我記住了,重點查看有沒有多出什麽寶物。”

阿蘊見她笑嘻嘻,絲毫不擔心惹禍上身,反握她微涼的手,“姐姐,阿蘊一直陪著你,實在不行咱們這就去告訴太子殿下,他那般寵你,”她看了一眼銅漏,拉著她,“走,想必他還未入睡。”

梁竹音輕輕掙脫了她的手,“殿下今日過於勞累,我出來時便已入睡。這個時候去叨擾,傳出去我又多了一項罪名。”

阿蘊見她眼中漾著悲意與擔憂,忍不住發牢騷,“皇後娘娘非要命你查什麽案子,為何要阻攔殿下冊封你,還不是見你無背景,好揉捏。”

她握住梁竹音的手,“姐姐,雖然我不知你之前說要出宮,如今又肯留了下來是為何,想必是殿下也如我這般發現你是這天下最好的人之一,所以他不會不管你的,你答應我明日一早上值時,將此事原原本本告訴他,你要相信他能為你解決一切。”

梁竹音點點頭,將她送出了門外,插上了門。

她將木盒抱在懷中,蜷縮在床榻間。

想想這一切盤根錯節的陰謀,摩挲著木盒,喃喃道:“恩人,你說我要出手嗎?”前方的路,充滿了迷霧與荊棘,她顫抖著打開木盒,拿出一封封信箋,鼻間一酸,兩行清淚滑落至信箋之上,將裴珂二字漸漸化為了一團墨跡。

主動出擊與被動執行任務則不同,眼下形勢來看,心中著實不願蕭繹棠像今日般費心幫她處理困境,既然為了還他不殺之恩,那麽主動出擊與被動也並無區別。她自嘲的想,若幫助他肅清敵人,念她的功勞,出宮後興許還能得他庇佑。

她緩緩將信箋放在胸|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一絲慰藉。

片刻後,她看了看手中的信箋,拿出絹帕,心疼地輕輕蘸去信箋上的淚痕,將它們規整好重新放入盒中。

再次環視屋內,既然打定了主意,先將所有物品過目一遍,再斟酌下一步如何做。

當她將屋內全部收拾妥當,見並無多出何物,稍微放下了心,看了一眼銅漏,已經過了子時。

走至床榻前,低頭撿起掉落在地的絹帕,這才發現穿著這套尚宮的衣飾幹了那許多活,趕忙換下,疊整齊後放置在床頭。想到蕭繹棠提到的竹葉簪,她下意識去找木盒,可是翻遍了屋內也沒有發現。

她在屋內踱步喃喃自語,不斷給驚慌失措的自己打氣,“不要慌,貴妃派人來翻看東西,為何偏偏少了木盒,”強迫自己捋順關鍵點,“殿下去拿木盒,剛好是張馡被拉走前後,麗正殿定然是有奸細,混在白日裏人多的時候。”

蹙眉琢磨,那麽,貴妃既然命人拿走此物,目的何在?

她站定,是了,貴妃這是在逼她主動現身。

為何不怕她去告訴太子?

想必世人心中覺得一名女官,能被太子寵到哪裏?出身與家世是永不可跨越的鴻溝,即便晉封也就是東宮嬪禦裏最低級的采女,可若想在這深不可測的後宮裏生存,若沒個依靠,那便如逆水行舟,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何況她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明白了貴妃的意圖,她反而不懼怕了。

打定主意,明日上值後,便去會會這位貴妃娘娘。

麗正殿,寢殿。

梁竹音見蕭繹棠接過手中的溫茶,順勢打量自己的衣著,又下意識擡眼看向她的發髻,臉色漸冷,趕忙接過他手中的茶盞,解釋道:“臣想著殿下今日參加朝參,待回宮後,臣再換上新裝陪侍殿下前往嘉德殿。”

“隨你。”蕭繹棠起身張開雙臂,不再言語。

梁竹音心裏有事,也沈默不語。默默為他換上公服,等梳頭宮女為他戴冠後,又幫他整理了下袍角,這才與眾人簇擁著他離開了麗正殿。

蕭繹棠走至門口,略停頓了下,方才叫起時,掀開帷帳後那憔悴的面容,令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微微偏頭,想要回頭看她一眼,想到竟然對於送她的禮物視若無睹,大概急著與他撇清關系罷。忍了忍,終究還是上了禦輦。

梁竹音見他離開,心中微定。

敦促大宮女整理好寢殿,便匆匆抄記憶中的小路,進入了大內。

時間不多,她要在蕭繹棠參加結束朝參前趕回東宮。

一路兜兜轉轉,問了兩名完全不識的內侍,終於找到了關雎宮。

門口的小黃門聽得她的名諱,絲毫不驚訝,將她引入正殿。

又等了一炷香,就在她跪在光亮的大理石地磚上焦急不已時,聽得上首一聲嬌柔的聲音,“呦,讓本宮瞧瞧這是誰,擡起頭來。”

梁竹音只得擡起了頭,飛快脧了張貴妃一眼。

見她身著杏黃色繁覆宮裝,頭梳望仙髻,在那金絲八寶鳳簪流蘇下,那一雙頗有棱角的丹鳳眼,微瞇時淩厲中卻透著媚眼如絲,朱唇未啟聲音像是從鼻腔而出,“果然長了一張狐媚臉,怪不得將太子迷得不知南北。”

梁竹音低垂著雙眼,看著眼前一雙鑲滿珠玉的鞋履走至前面,緊接著被一雙塗滿蔻丹的手指捏出她的下頜,狠狠一擡,聽得她一字一句咬牙喝道:“你竟然敢欺負本宮家人,好大的狗膽。別以為仗著太子寵你,就無法無天。”

她嘲諷一笑,“這宮裏最不牢靠的反而就是寵愛,今日是你,明日就不認你是誰。”

梁竹音冷冷一哂,“娘娘既然這般清明,為何還要自尋死路。”

張貴妃哈哈大笑,她帶著憐憫的目光看著梁竹音,“宮裏最不缺的就是你這種死都不知怎麽死之人,虧本宮見你今日前來,還認為你有幾分聰慧,嘖嘖,不中用。”她一把將梁竹音推開,用蜀錦絹帕擦了擦手,仍在了梁竹音的身上。

“我如何死,不勞娘娘費心。娘娘應該顧慮的是張家如今的現狀。”

“你說什麽?”張貴妃轉身,狠狠脧視她。

梁竹音起身,帶著一抹嬌羞看向張貴妃,“不瞞您說,我聽聞相爺昨日半夜竟然出現在雅集。”她見張貴妃嘴角一抹嘲諷,捋了捋頭發,“金吾衛也去了。”

張貴妃這才稍微正色,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宮人,見對方搖搖頭,以為這是梁竹音故意恐嚇,冷笑一聲,“兄長何曾懼怕過金吾衛,你是怕本宮懲罰你,故意說一些有的沒的。”

這時,那名宮人見殿外有一名內侍探頭,趕忙出去詢問,聽他附耳一番說道後大驚失色。

“娘娘,出事了。”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不成體統。”張貴妃蹙眉問道。

宮人看了梁竹音一眼,附耳對她說道:“昨夜在雅集,九郎君出事,今日聽聞他渾身長瘡,不能……人道……”

張貴妃聽是他,蹙眉訓斥了一句,“一名不爭氣的庶子而已,哥哥也是,放任他這名庶子在外惹事,早晚會連累張家……”

她突然想到梁竹音提到兄長昨夜也去了雅集,面色蒼白,聽得宮人繼續說:“相爺今日早朝攜帶了一些珍禮,聽聞府中管家說下朝後要去東宮面見太子殿下。”

她一臉震驚,眼珠一轉,迅速擠出一絲笑意,上前扶著梁竹音雙肩,“原是本宮誤會了,梁大人雅量,自然不會介意罷?”

梁竹音見她面色轉的如此快,想必是已經聽聞昨夜之事,還好她趕在先說了出來,越發顯得她得蕭繹棠看重。

她看向張貴妃,頗有深意地說:“是否介意,就看娘娘如何對待臣,是否完璧歸趙。”

張貴妃一笑,圍著她走了一圈,“是棵好苗子,可惜了出身太低。”她執起梁竹音的手,“你若幫扶馡兒,本宮不僅完璧歸趙,並且保你日後登上貴妃之位。”

梁竹音見她老謀深算,不吐口幫張馡便不還給她玉簪,淡然一笑,“貴妃之位娘娘還是留著為張大人圖謀罷。”

張貴妃見她答應了,示意將木盒拿來,“解鈴還須系鈴人,梁大人肯出手相幫,本宮和張家念你的好兒,與九郎定親一事,我會將後事一並解決,你且放寬心。”

“多謝娘娘。”梁竹音接過木盒,打開後見是蕭繹棠所提的竹節簪,終於放下了心。福了福,“臣答應您幫她這次,但是若她依舊冒犯臣,下次,神仙也救不了。”

“那是自然,送梁大人。”張貴妃虛應一聲,心中早已開始惦念兄長一心想要左右逢源,如何今日大搖大擺前去東宮,她隱隱覺得那太子,非池中物。

梁竹音出了關雎宮,匆匆回到了命婦院,這才籲了一口氣,想著趕快更衣,前去麗正殿候著。

她推開門後,見到那緋色身影時,下意識將木盒藏在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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