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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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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以為他嫌棄,只得輕聲稱是。

誰知蕭繹棠竟然凝視著她,擡起手輕輕拿起面巾,直接塞入袖中,輕咳一聲,“你過會子抄寫好了放在書案上即可,”他走至簾幕前轉身又叮囑了一句,“接近病患後,記得勤洗手,莫要將病源傳遞給其他人。”

梁竹音應是,並未將他意有所指的話放在心裏。

轉眼間已然過去了兩日,梁竹音從蕭繹棠的話中得知鑾駕將於兩日後到達涼州。

難怪他不再著急趕路,這地方距離涼州快馬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他前日消失一整日後,自昨日開始,白日裏為病人應診,入夜後潛心研究方子,依舊忙碌不已。

在他的**下,她不僅識得更多的藥材,也學會了簡單的包紮護理,每日過得非常充實,與醫士們也漸漸熟悉起來,也會就著有限的食材做一些甜食哄著愛哭鬧的小童服藥。

而諸月靈則不遺餘力地纏著蕭繹棠,只要他人在疫區,身後總會出現她這名跟班。

梁竹音見蕭繹棠有人陪同,又知曉諸月靈心事,便也樂得促成好事。只要蕭繹棠不喚她做事,她借著忙碌之由,勢必不會主動找尋他。

這日,她手拿一碗紅棗羹,哄著哭鬧的女童喝藥,“乖,將藥汁喝光,姐姐手中甜甜的紅棗羹就獎勵給阿寶。”

這名叫阿寶的女童,想是聞到了香味,眼睫上還掛著淚,奶聲奶氣地提著要求,“我要姐姐餵我喝藥,不苦苦。”

“好,姐姐餵你。”梁竹音並未嫌棄阿寶一身臟汙,順勢跪在蒲團上,將她摟在懷中,一勺勺的餵她,眼中滿是心疼。

“衛小娘子,麻煩你了。”阿寶母親手裏還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對梁竹音甚是感激。

梁竹音餵藥間隙笑著安撫道:“柳大姐,你莫要與我見外。”

她見阿寶一張小臉兒上滿是淚痕與鼻涕,向袖中摸去,卻未找到絹帕,剛要狠心用自己的衣袖為她擦拭,一塊折疊的整整齊齊的絹帕出現在她眼前。

她順著絹帕擡眸看過去,見蕭繹棠帶著她縫制的面巾,只露出那雙攝人心魄的鳳眸,眼神示意她接過。

梁竹音依舊不習慣地喚了一聲,“哥哥。”只得伸手接過,仔細為阿寶擦拭後,將紅棗羹放到她的小手中,隨即站了起來。

“剛好路過而已。”蕭繹棠順勢摸了摸阿寶的頭,見她吃的那般香甜,挑起他好看的劍眉問道:“為何我沒見過這甜羹?”

梁竹音略尷尬地左右看了看,見坐著躺著的百姓皆紛紛向他們投以目光,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蕭繹棠身後的諸月靈看不過去了,咬牙上前一步笑道:“那是衛姐姐用紅棗碎熬成的羹湯,哄騙小孩子的,師兄也要喝麽?”

梁竹音低下了頭,疫區可用的食材非常有限,紅棗整顆的要留著入藥,她絞盡腦汁,只有將剩下的碎渣收集起來,熬成濃稠的紅棗羹,才得以哄著疫區的孩子們吃藥。

這樣的羹湯,自然不能往蕭繹棠面前送。

蕭繹棠對於諸月靈的話好似聞所未聞,他凝視著梁竹音溫聲說道:“還有麽,我腹中有些饑餓。”

柳大娘歷來不喜諸月靈自詡大小姐的模樣,就算是碎渣所做,也是梁竹音的一番心意。她見蕭繹棠這般說,趕忙為梁竹音說話:“衛大夫,衛娘子的手藝真是沒得挑,性格也好,我們全家都很感謝她。”

她摸著阿寶的頭,感慨地看著梁竹音,“阿寶從小除了我誰都不跟,見了衛娘子卻很是粘著她,孩子小,不會說謊,誰對她好,她便喜愛誰。”

梁竹音微微行禮,“柳大娘廖讚,我去為哥哥準備飯食,晚間阿寶餵藥時再來。”

她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蕭繹棠,低聲說道:“哥哥,我們走吧。”知曉他方才出言相幫,並非真的腹中饑餓。

“師兄,你想吃什麽,我命庖廚做了親自送來……”諸月靈追了上去,卻聽到一聲冷冷的拒絕,“不必了,還請留步。”她只得眼眶通紅地看著蕭繹棠攜了梁竹音越走越遠。

“您真的要嘗嘗?”梁竹音見他走進帳內,摳著手指只得也跟著走了進來。

蕭繹棠轉身看了她一眼,摘下面巾收在袖中,蹙眉反問,“怎麽,我沒資格品嘗?”徑自去銅盆內凈手。

“可,那的確是用紅棗碎做……”被他淩厲的眼峰掃過,只得生生將勸說的話咽下,改為,“您稍等片刻,我去拿來。”

當她將尚有餘溫的羹湯放在蕭繹棠面前時,囁嚅著小聲說:“讓您見笑了。”

一陣陣眩暈感使得她下意識閉目扶額。今日起身後就有些許不適,她以為是這幾日過度勞累所致,並未當回事。

蕭繹棠直接端起瓷盞認真吃完,剛要嘗試著誇獎她一句,卻見她軟軟倒了下去。他情急之下扔掉瓷盞,在脆響聲中,一把伸出手將將扶住她的頭,迅速抄起她的皓腕凝神號脈。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一把將她抱起放在行軍床上,翻看了她的手與眼瞼,起身拿出銀針在她左手的十宣穴下針。

待梁竹音緩緩蘇醒,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蕭繹棠的帳內,嚇得支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正好見到蕭繹棠端著瓷碗向她走來。

“臣僭越。”她趕忙起身,卻被他制止,將瓷碗遞給她,眼神淩厲地審視她,“將它喝了。這幾日可有按時服用預防疫病的湯藥?”

梁竹音接過一口飲盡,點了點頭,“有的,諸娘子每日都親自端來。”

蕭繹棠沈默了一瞬,“哦”了一聲,“你方才暈倒皆因這幾日勞累,晚間我會命人繼續熬一碗湯藥給你送去。”

梁竹音起身擺擺手,“多謝您,疫區藥材有限,我無礙的。”

蕭繹棠袖中的手緊緊攢著,面上一派淡然,“你先回去罷,通常何時喝藥?”

梁竹音不疑有他,恭謹回稟,“每日午時左右。”

蕭繹棠頷首,揚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梁竹音回到帳內便躺在行軍床上,她感覺周身發冷,面頰卻越來越熱,迷迷糊糊中,聽得諸月靈的呼喚,“姐姐,用飯了。”

她虛弱地回道:“多謝,先放那裏罷。”

諸月靈見她面色蒼白,心下一驚,難不成真的染上了疫病?她趕緊將面紗戴上,看了看桌前的那碗藥,想著這次讓她喝下,明日再送來全部藥效的,免得被太子殿下發現。

她端起藥碗送到梁竹音面前,好生勸道:“姐姐,飯可以不吃,藥卻不能不喝,萬一染上疫病,可不是鬧著玩的。”

梁竹音想起方才蕭繹棠的問話,只得勉強起身,接過藥碗剛要喝下去,就聽到一聲命令,“先進食在喝藥,免得傷了胃。”

蕭繹棠在諸月靈的驚慌失措之下,直接進入帳內,將梁竹音手中的藥碗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一番後直接喝了一口,眼中頓時狠戾起來。

隨著一聲碎裂的聲音——

蕭繹棠將藥碗摔在諸月靈面前,頓時漆黑的藥汁濺了她一頭一臉。他召喚暗衛,控制住一臉驚恐的諸月靈,誰知她因驚嚇過度,發了瘋似的大喊大叫。

“師兄你不能這樣對我!師兄,我才是真心仰慕你……我諸家為了大齊百姓,如此勞財費力,你不能這般對我。”

蕭繹棠垂眸站在書案前,對於她知曉自己的身份並不覺得意外,就連看她一眼,都覺得骯臟。

“殿下,這是為何?”

蕭繹棠聽得明蒼入內,並未轉身,此時已然完全是東朝的做派。他輕飄飄扔下來一句話,那話裏的鋒芒猶如針尖一般,“明蒼先生,孤有一事不知如何決斷,還請你賜教。”

明蒼見他態度與昨日大不相同,言辭冰冷,疏離淡漠,諸月靈又被暗衛控制,心中一沈,恭謹拱手道:“殿下請直言,貧道不敢當賜教二字。”

“你愛徒每日處心積慮減少藥量,哄著我的人喝下去,導致我的人感染了疫病,你說,我是只殺她一人,還是株連她諸家九族?”

蕭繹棠緩緩轉身,視線劃過去,在諸月靈臉上略一停頓便調開了,不過短短一瞬,但卻是刻骨寒冷,足以讓人跪地求饒。

諸月靈早已承受不住,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梁竹音見蕭繹棠眼神堅冰似的陰冷,周身怒意使得帳內的人大氣也不敢出。這才知曉,往常對她冷嘲熱諷的態度,絲毫算不得懲罰。他以往發怒時,從未像今日這般失態過,還為了她說這樣多的話。她鼻間一酸,趕忙調轉視線,心中卻感動不已。

原來這段時日她喝的藥,是藥量不全的,導致效用降低感染了疫病。

她淒然一笑,做了虧心事,自然會遭到懲罰,一切都是天意。

“這……從何說起,殿下息怒,這其中定是存有誤會。”明蒼下意識想扶起諸月靈,卻又不敢,慌亂解釋著。

“唔,你是質疑我的醫術,還是質疑我的判定?”他微微擡了擡手,暗衛立即無聲將昏迷的諸月靈拖走,根本不給明蒼求饒的機會,“若我的人有任何閃失,她諸家也別想活命。如何隱瞞此事,想必師叔心裏自有計較,就不用我教了罷。”

明蒼雙腿一軟,叩拜道:“貧道自當盡力治好衛娘子,求殿下寬宥月靈,留她一條性命。”

蕭繹棠嘲弄一笑,“你隨意洩漏孤的身份,待涼州一事了解,自會清算。”

明蒼猶如大難臨頭,悔不當初告訴諸月靈一切,應承了諸正的請求,可是一切為時已晚,如今只得在此地靜等懲罰。她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再也沒有了爭強好勝之心,顫抖著叩拜:“貧道定會拼盡全力做好分內之事,等待殿下降罪。”在暗衛的監視下,退了出去。

梁竹音強壓下心中的悲愴,起身看向蕭繹棠,忍著淚意笑了笑,“殿下,如今此地要依靠諸家穩住患病百姓,殿下切莫沖動。”

蕭繹棠並未看她,只是沈聲說道:“以我的醫術,能保你八成病愈。至於諸家,那是我需要考慮的問題,不需你操心。”他轉身去拿銀針,準備為她醫治。

梁竹音見他迅速將銀針逐個火烤,神情不辨喜怒,一切仿佛又回到東宮時的模樣。可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憶起在東宮之時,他雖然表面毒舌,卻從未重罰過自己。

這一路出巡所遇之事,更是事事維護,從未讓自己受到半分委屈。即便因自己一時心軟,中了瑩瑩的奸計,連累他中毒不說,還不惜耗費內力驅毒,哪怕方才與明蒼先生對話時,一口一個我的人,可自己又何曾當他為自己人過。

她眼眶一熱,下跪恭肅叩首,“殿下,臣有罪,不配得到殿下救治。罪臣有一事要向殿下稟明,不求您能寬恕,只求給罪臣一次坦白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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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寧到死也沒想通,深愛她的太子為何會在娶她後滅她滿門,重生後才發現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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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搞事的顧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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