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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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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對於他這種從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也能嘗試著解讀了。他說晚間有任務,想必是要去那施粥廠探得一番。

她簡單盥洗,想起他買的成衣包袱,也一並拿著敲了敲門,聽得一聲“進來”,推門而入。

她見蕭繹棠剛剛關上窗子,也沒在意,將包袱放到桌前,“郎君,這是您方才買的衣飾。”

“那套淡青色蜀錦衣袍是你的。”

“我的?”梁竹音回想在店裏看到那兩套衣袍時,淡青色比玄色那套衣料好了不知多少。

蕭繹棠在她怔忪間,走到她面前,執起她手腕凝神號脈後,指了指床榻,“坐下說。”

他走到床前轉身看著她,一副你別磨蹭的表情。

梁竹音覺得自己體內的燥熱感幾乎沒有了,不懂為什麽還要‘治療’。還有方才他就那樣直接為她號脈,好似根本沒將男女大防當回事兒。也是,她一個下人,自然沒有資格和他論這些。她強迫自己扯出一絲笑意應是,默默上榻坐在了他前面。

她能感覺到蕭繹棠的手很快覆了上來,瞬間一股熱流順著經絡向四肢百骸洶湧而去。她忍不住閉上眼睛,下意識與失明的那段日子裏每日的感受做著對比。恍惚中,竟然那般熟悉,她本能的抗拒這種認知。

“今晚,我裝扮成你貼身小廝,去趟落玉坊。”那相似的聲音,再次無情的提醒她想多了。

梁竹音微微側首,帶著一絲尚未察覺的落寞,實話實說:“我沒有去過那種地方,也並沒有裝扮過男人。”

“我會提醒你,少說話即可。”為她療傷頗為耗費元氣,說起話來也有些虛弱,就這樣還不忘嘲諷她,“拿出平日裏巧舌如簧的勁頭來。”

梁竹音見他如此小肚雞腸,咬唇一番思索後計上心來,嘴角慢慢上揚,“是,小人遵命。”是你讓我當主子的,這樣好的機會,不用豈不是可惜了。

蕭繹棠見她答應的如此痛快,俊逸的面容上再次生出了玩味的表情。

蒲州城,夜市。

終於可以單獨一騎,梁竹音熟練的手拿韁繩,騎馬打量著入夜後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只見道路兩側,盡是林立的酒肆茶館,商鋪門前掛著流光溢彩的五色燈籠。

路過賣饆饠的推車,聞著飄過來香甜的麥香,感受著市井中令人迷戀的煙火氣息。雖然沒有汴京城那般繁華中處處透著精致,卻也能體驗到此處百姓還未受到戰亂貧窮的困擾。

她感慨,若是沒有任務在身,此時該是如何輕松的心情。順勢瞥了一眼身旁騎馬的人,無奈地暗嘆,身邊的人也不對。

那落玉坊並不難找,進入一片燈紅酒綠的街市,招牌最大的那家便是。還未靠進,就已聽到門廊下盛裝妖嬈的女郎婉轉鶯啼,拈起手帕迎來送往。

門口小廝早已練就火眼金睛,見她身著蜀錦衣袍,早已點頭哈腰上前為她牽馬。

梁竹音甚至心中有些許的期待,她學著蕭繹棠平日裏的傲氣,踩著小廝的腰背下了馬,看了看手中的馬鞭,眼神略過等著接住馬鞭的小廝,往身側一扔,穩穩落進蕭繹棠懷中。

她使勁兒控制著想笑的念頭,看向綴滿珠玉的胡姬,飛速地跳躍旋轉著,腳裸處的銀鈴伴著每一個動作清脆作響,跟隨眾人一起叫好。

蕭繹棠見她右手拿出白日裏買的山水絹面扇搖著,左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地邁進朱紅大門裏,那高挑修長的身影,到真像一名世家郎君的樣子。

他豈能不知梁竹音在想什麽,微微牽動嘴角,根本不與她一般見識,暗暗估算著暗衛此時排查的進度。

梁竹音見老鴇殷勤前來詢問,搖著扇子向後看了一眼,學著他平日裏的口吻喚道:“阿恒,你來說。”

蕭繹棠一楞,聽到她喚他阿恒,瞬間眼裏閃過冷光,眉頭微一攏,旋即又帶著一抹淡然,“我家郎君要一間上房,將你們彈琴好的憐倌叫來幾個。”說罷扔給她一個銀錠子。

老鴇從未見過氣度不輸主子的侍從,忍不住多打量了蕭繹棠幾眼,卻被他眼中的隱藏不住的威嚴震懾了心神。

站在前面的梁竹音還在默默心疼那一錠銀子,覺得他出手大方,那成衣鋪子老板找回來四個銀錠子,還未怎樣就出去一個了。她擺出一副冷酷的模樣,擡了擡扇子,剪短說了句:“就按我家小廝說的安排上。”

好容易出口惡氣,她刻意忽略來自側後方那犀利的眼神,撩袍跟隨殷勤引路的老鴇上了三樓。

“郎君,這層可是我們這兒最好的錦閣,您喝什麽茶?”

梁竹音沒聽到蕭繹棠應答,下意識看向他,正好與他帶有一絲挑釁的目光相對。她是不知外面的茶館酒肆常點什麽茶,萬一說出貢茶的名字,豈不是露餡。

見他不說話,她情急之下只得看向老鴇,“六安瓜片。”舅舅在家時常飲此茶,市面上應該也能買到。

蕭繹棠瞟了一眼梁竹音,轉向老鴇,“勞煩將這香料拿出去,我家郎君不喜此香。”

老鴇看了一眼奇怪的主仆二人,連聲應諾,端起香爐說:“郎君稍等,憐倌們已命人傳喚去了。”說罷拉上了錦閣的門。

明明是他自己受不了劣質香料。

梁竹音看著那美人遲暮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想著這家老鴇可沒有雅集老鴇的兩下子,好歹人家還知道無時無刻揩油,放著如此秀色可餐的小廝不逗弄一下,真是浪費。

倏地一句,“下次不許再用這個名字。”在她身旁響起,嚇了她一跳。

梁竹音擺出一副絞盡腦汁思索的表情,苦惱地問道:“那總不能叫您……小路子罷?”

她不等蕭繹棠回話,掰著手指將東宮內都知的名字挨個說了一遍,“王賢、王德海……”苦著一張臉抱怨,“臣認識的就這麽多了。”見他就那麽擰眉瞧著她,大概很生氣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

“學的很快麽。”蕭繹棠聲調裏多了些嘲諷的味道。

“多謝郎君**。”

“你這般說,我若不賞你便說不過去了。”

梁竹音想到自己那不可言說的另一重身份,瞬間沒了爭強好勝的心情,頗有些落寞地說:“小的不求賞賜,只求日後犯錯,郎君從輕處罰就好。”

蕭繹棠假裝不懂,“那要看你犯了何錯,”他長睫低垂,遮住了目光如炬的一雙鳳眸,“若觸碰我的底線,斷不輕饒。”

梁竹音袖內的手緊張的拳著。

這時錦閣門被拉開,陸續進來幾名憐倌,總算是結束了閣內凝重的氣氛。

最後一名憐倌將門拉上,端著茶盤放置在梁竹音面前,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嬌聲說道:“請郎君飲茶。”

梁竹音心虛,想了想有任務在身,只得忍住將這盞茶呈給蕭繹棠討好的念頭,接過來輕啜一口,敷衍道:“好茶。”

憐倌笑著起身接過琵琶,柔聲問道:“不知郎君想聽什麽曲子?”

蒲州這個地方,長得如此秀氣郎君著實不多見,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位氣質高華的小郎君。

梁竹音此時哪有心情聽什麽曲子,剛要繼續敷衍著隨口說一個,就聽到蕭繹棠很輕松隨意的點了一首《十面埋伏》,再次將她心底的擔憂提到了嗓子眼兒。

而那名始慫恿者,瞟了一眼她黛眉微蹙的側顏,頓時覺得心中舒坦。他心不在焉地聽著小曲兒,暗地裏凝神註意外面的暗號,今晚必須查到王慶,還要再去趟施粥廠,任務非常艱巨。

梁竹音並不知道他的計劃,只覺得坐在他前面猶如芒刺在背,怎麽坐著都別扭,那《十面埋伏》的曲子聽著她心中越發煩躁,停不住的飲茶,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這場令她非常痛苦的差事。

“我出去一趟,你不要動,在這裏等我。”她手拿茶盞轉頭錯愕地看著他起身,聽他朗聲說道:“郎君,奴去給您拿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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