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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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繹棠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讚道:“好茶,這敬亭綠雪每年上供不過才八兩,不成想,孟兄日常飲用的也是此茶,高某佩服。”

孟颙此舉意在考察蕭繹棠的膽識,以及驗證他在高家的地位。若他能品得如此金貴的貢茶,那麽便是嫡系傳承人無疑。

而對於蕭繹棠來說,則意味著魚就要上鉤了。

果不其然,孟颙爽朗大笑:“高兄好眼力,正所謂浮生若夢,為歡幾何。皇帝老兒喜愛的茶孟某卻不放在眼中。改日你來致遠齋,我那裏還有更好的。”

蕭繹棠自然無不應允,“能遇一知己,著實不易。要不是最近祖父管得嚴,我便想與孟兄暢飲一回,豈不快哉。”

孟颙卻還想再多方試探下蕭繹棠的家底,他繼續轉回方才的話題:“聽說高兄手中有那《溫泉銘》,要知道我花了大價錢命人到處找尋,均無功而返。這生意之事來日方長,不急不急。”

蕭繹棠“嘩”的一聲攤開折扇,閑適般說道:“誰無事將名帖帶在身上,那可是有價無市萬金不換的物件兒。”

孟颙見狀也不勉強。他自視甚高,傳說汴京城內只有他手中與宣平伯府有此帖的拓本,真跡早已消失不見。而拓本對他來說,早已失去了收藏的價值。

他打了一個酒嗝,“既然無貼可看,那便下次再談合作罷。”

衛恒見他搖搖晃晃起身,焦急地看了一眼蕭繹棠,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且慢,我若能證明我有,今日便立字據如何?”蕭繹棠合上扇子,指著孟颙說道。

孟颙哈哈大笑,覆又坐了回去。

“有意思,那孟某便靜等觀賞。”

蕭繹棠隨意般看後方瞟了一眼,命道:“阿蘊,你來將《溫泉銘》寫給孟老板一閱。”

衛恒悄悄嘆了一口氣,看來在師兄心中,字帖比梁姑娘重要。他只得將錦閣內的文房四寶端來,親自為她磨墨。

梁竹音一怔,下意識覺得要是寫了出來,勢必與她脫不了幹系,可是她又有什麽資格說不呢。只得應了一聲,起身躋坐在長條桌幾的中間位置,拈起筆刻意寫的比平時要遜色幾分。

蕭繹棠漫不經心地說道:“在我收藏的字帖中,這本著實算不得什麽,就連我的侍女都能信手寫出。”

孟颙開始哂笑了下,認為蕭繹棠試圖用美人計來蒙混看似醉酒的他。

他看向全神貫註書寫的梁竹音,見她長睫低垂,形成一個美好的弧度,微挺的鼻子下唇形紅潤,耳垂上掛著一顆珊瑚耳珠,越發顯得她脖頸間膚若凝脂,白皙可人。雖然躋坐,但那不盈一握的腰身與恰好好處的翹臀,看得他血脈僨張,竟然有了感覺。這般來看,卻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兒,若再識文斷字臨摹字帖……他越發的來了興味。

蕭繹棠目光掃向緊盯梁竹音的孟颙,眉眼間像是籠著寒冰,恨不得要將他凍在三千尺下的冰層內。

梁竹音邊寫邊琢磨,這本名帖一共三百五十四個字,若她都寫完最少需要一個時辰……難道說這屋內的三個人要眼巴巴地看著她一個時辰麽。

她寫了兩行,故意放下筆,拿起宣紙看向蕭繹棠:“郎君,婢子有些手生,您看看,若不好婢子重寫。”

蕭繹棠剛要伸手接過,卻被孟颙一把搶過。

那字體化成灰他也認得,看著宣紙上墨跡未幹的字跡,他不相信地上下打量垂眸靜坐的梁竹音。

“高兄,有一樁買賣,需要前期投入一部分銀兩,但是後期盈利卻很可觀,若你想加入,我可以讓四分利給你。”

蕭繹棠一幅心領神會的模樣,“不知此次投入需要多少?若數目小,我便能做主。若數目太多,則需要請示家父。”

孟颙看著梁竹音,下定決心般說道:“數額可以再少一些。”他比劃了一個五。

蕭繹棠預估孟颙會跟他開價八十萬兩銀子的門檻入股,沒想到梁竹音能讓他生生減少叁拾萬兩。他怎能不知,這叁拾萬兩能幫他解決很多迫在眉睫的安排。如今,他根基不穩,很多地方均需要用錢疏通渠道。

“若你將此女送給我,那麽我可以最終只收你五成。”孟颙志在必得,越想越不虧。銀子沒了可以再賺,他上哪去找具有傾城之貌,且會臨摹名帖的妙人兒去。

梁竹音猛然擡眸看向蕭繹棠,倔強地不肯開口央求。

她明白對於蕭繹棠來說,她只是一個下人,而且還是個樣樣皆不入他的眼的下人。想到繼母私下裏將母親遺留給她的嫁妝拿去典當,足足當了七萬兩銀子,要不是那家典當行是舅母的產業,她還被蒙在鼓裏。舅母曾說,七萬兩銀子可以買下一座農莊,可以在西市買下兩家店鋪,更何況叁拾萬兩。她自嘲地嘴角微揚,原來她也是有價值可言的。

如果她是蕭繹棠,她會毫不猶豫選擇同意。她也明白蕭繹棠沒有理由拒絕,所以她並沒有開口央求,也是不想在已知的結果下,尊嚴還要拉出來受到一次淩遲,又何必作踐自己。

她看向蕭繹棠,他的眼中一派淡然甚至還有一絲玩味在內,想必是在打量著自己灰敗隱忍的表情。她倉惶調轉視線垂眸看向自己緊緊交握的雙手,想起這段時日的境遇,老天爺像是和她開了一個玩笑,任憑她如何折騰,也逃不過悲催的命運。

衛恒忍無可忍,起身說道:“孟兄……”下一刻卻因蕭繹棠的動作驚呆地說不出話來。

梁竹音被蕭繹棠一把拉至懷中,聽得他那猶如清泉流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早已是我的枕邊人,轉贈給孟兄恐怕不妥罷。”

饒是她即便知曉這是蕭繹棠的權宜之計,卻依舊被他的行為羞惱的面紅耳赤,只得借為他斟茶掙脫他的懷抱。

蕭繹棠歪頭看著她,伸出手在她面頰上一捏,“你去馬車內等我,莫要睡著,仔細著涼。”

梁竹音胡亂行禮後,手忙腳亂地拉開直欞門撫著臉頰跑了出去。

“孤本《溫泉銘》以及叁拾萬兩銀子,若孟兄認可,這有現成紙筆,立即草擬契約。若不同意,那只能下次再尋合作機會了。”蕭繹棠見梁竹音聽話離開,心中像是突然輕松起來,就連談判都有了精神。他算準了韓家撤出後,孟颙一時間也無人可選,開價叁拾萬兩銀子是給他加價的空間,料定最終也不會超過四十萬兩。

孟颙方才看到他與妙人兒如此親密,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雖然大齊民風開放,但是讓他買一個非完璧之身的女郎,讓出兩成銀子的確有些不甘。

“三成半,讓那美人兒這兩日前來‘雅集’為我謄抄一份完整的字帖。”

蕭繹棠眸中的狠戾一閃而過,他不緊不慢地起身,淡淡回道:“三成,《溫泉銘》孤本,這是高某的底線。”徑直走向門口,不再給孟颙討價還價的餘地。

就在衛恒拉開直欞門的瞬間,孟颙只得說了句:“成交,我今晚就要看到《溫泉銘》。”如今這大齊敢和他坐地開價之人,還真沒幾個,他已經很久沒這樣被脅迫過了,心中自然不爽,要求也苛刻起來。

“好,立字據。”蕭繹棠看向衛恒,“你過會子陪同孟兄在此等待,吃喝一應記在我賬上。”

衛恒連忙稱是,親自將字據寫好供蕭繹棠與孟颙簽字。總算是將這樁買賣談妥了。

梁竹音屈膝坐在車內,額頭靠在手臂上。

方才之事細想起來越發令她羞惱。

現在細想起來蕭繹棠不可能將她送人。他自稱姓高,想必是不願那人知曉他的身份,若將她送人,豈不是要時刻擔心她會說出真相。除非,送人後再找機會將她迅速滅口。那人在探他的底細,他又何嘗不是。

只是他為何多此一舉帶她前來,難道不怕她將今晚之事洩漏出去麽……還是沒將她送人,想讓她承這份情?

她冷笑一聲,像是明白了一切。

當初那人的也不知她會臨摹字帖,蕭繹棠這是用她作為談判的籌碼探得對方底牌,最後再拿出名帖談定最後的價格。若……身份透明之人見此場景,必然會對他心生感激,繼而知恩圖報。

狐貍,他就是一只狐貍!

若蕭繹棠今晚所用一石二鳥之計……她突然覺得周身冷寒,憶起方才她故作鎮定毫不求饒的樣子,簡直懊惱死了。

“表哥,你放心,我會將一切辦妥。”

簾外傳來衛恒的聲音和眾人的腳步聲。梁竹音立刻變為躋坐,並且開始醞釀情緒,瞬間眼眶中蓄滿了淚。你會做戲,我也不輸給你。

隨著車簾一掀,蕭繹棠掃了一眼淚痕滿面的她坐在了軟墊上。

馬車徐徐跑動了起來。

梁竹音轉向蕭繹棠,舉手加額叩拜下去,“臣多謝殿下不送之恩。”

場面話始終要說,並且她也想看看狐貍聽到她的拜謝,是否會覺得有一絲尷尬。

誰知蕭繹棠再一次刷新了她對毒舌之人的認知。

他挽了挽衣袖,慢吞吞繼續說道:“我還要派人冒著風險暗殺你,代價太大,並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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