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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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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默默將這一切記在心裏,依舊帶著感激之意應和著:“殿下英明。”

“若孤真將你送人,你會怎樣?”

“臣不會說出殿下的身份。自服侍殿下以來,臣屢次當差不周,殿下均網開一面,臣無以為報。”

梁竹音隱約有種不妙的感覺,他這是在試探,可他為何要試探……

“巧言令色。”蕭繹棠闔目,又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

梁竹音能感覺出蕭繹棠對她有很大的不滿,這種不滿體現在任何地方,尤其話裏話外絲絲透著涼氣兒,**味甚濃。如果他發現了她的另一重身份,還能留著她過年麽?!

通過今日之事,她開始對蕭繹棠有了新的認知。他非但不向外人眼中的那般毫無根基,並且安然享受著東朝之位,而是帶著敏銳的洞察力,想要逐一揭開一切對他有利的陰謀,從中獲利。

她忍不住覷了一眼蕭繹棠如凝霜般俊逸的面容,攏在袖中的雙手忍不住緊緊相握。

翌日,命婦院。

梁竹音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屋內,簡單盥洗後倒在了床榻上。蕭繹棠自回來的路上全程冷面,小路子又另有差事要做,她只得提起萬分小心應付上夜,好在這一夜總算相安無事。

睡意朦朧中她聽到有人敲門,嚇得猛然坐起,細聽之下知是阿蘊,這才放下心來。

“姐姐,今日是我生辰,姑姑命柳大娘整治一桌席面,傍晚時分邀請大家熱鬧一番。”阿蘊提裙向梁竹音溫婉行禮,圓潤的小臉兒上笑眼彎彎,笑時露出一排貝齒,煞是可愛。

梁竹音見她今日穿了一件俏紅色交領襦裙,發間簪了一枚玉簪,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今日她及笄。

她趕忙讓阿蘊先坐下等她片刻,打開從家中帶來的首飾盒,想了想拿出舅母當年所贈的翡翠葫蘆簪插在了阿蘊發間。

“這枚簪子一直是我心愛之物,如今轉送給你,希望你帶著它一生福氣滿滿,永無煩心之事。”

阿蘊見她拿出這枚簪子時便知價值不菲,忙伸手摘下,“姐姐,這簪子一看就是你心愛之物,我不能要。”

梁竹音握住了她的手,覆又將發簪幫她戴好,“你若摘下來,便是與我不親厚。”

阿蘊見她抿著嘴如此執著,只得感激地起身福了福,“多謝姐姐贈物,來時我已經和小路子說了,晚間他替你當值。”她看了看床榻上攤開的被褥,知曉她昨晚定是上夜了,抱歉地撓了撓頭:“我打擾姐姐補眠了,我先走了,下午我再來接姐姐。”說罷提裙跑了出去。

梁竹音無奈地笑笑,想了想她寧願去參加生辰宴,也不願在那只狐貍面前晃悠。既然阿蘊幫她告了假,那便最好不過。

到了傍晚,阿蘊果然親自來請她,見她依舊一身萬年不換的宮裝撇了撇嘴:“我整日裏看膩了這身宮裝,今日是我的好日子,你就不能換一件別的穿麽?”

梁竹音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子:“今日是你這個壽星的好日子,做什麽非讓我換裝。”

“今日我是壽星,所以我說了算。”阿蘊拉著她走到了箱籠前,命她挑揀了一件櫻粉色的春錦長衣,搭配月白色海棠裙。

然後又將她按坐在妝凳上不滿的念叨著:“整日裏都是雙環髻,毫無新意。”熟練地散開了梁竹音一頭烏黑的長發,為她梳了一個隨雲髻,在發髻頂端簪上一枚流蘇墜飾,這才滿意地順手為她點上花鈿,塗抹口脂。

梁竹音知曉反抗是無用的,只得由著她擺弄。

阿蘊裝扮完畢後看著淡妝之下的梁竹音,羨慕地說道:“姐姐,你真的好美呀。我要是男人,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去。”

梁竹音乜了她一眼,“又渾說,你是壽星不能晚到,快走罷。”拉著她走至正堂前的院中時,見眾人已然開始布置起來。

她順著酒香一眼望去,只見長條桌幾拼成一個長方形,上面擺上了酒甕與茶甕,還有各式果子,炙羊肉一些平日裏不曾吃到的菜式。

她見司膳鄭盈端著一盤七寶五珍燴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來,將手中的銀盤在阿蘊眼前晃悠了兩下,“壽星果然還是和竹音最要好,這親自去邀請,我們可是要吃味兒的。”

阿蘊拿了一條吃進嘴中,口齒不清地說:“我知道鄭姐姐是在說笑,這柳大娘的手藝真是妙極。”

隨著一聲:“參見尚宮。”玉瑾面上掛著笑容向這邊走來,眾人與她見禮後紛紛落座。

梁竹音掃了一眼盛裝出席的眾人,見張馡與郭玥兒未到,正在暗自思忖,耳邊傳來鄭盈的聲音,“阿蘊沒邀請張馡,郭玥兒自然也不敢來。”她轉頭看向鄭盈,見她相比入宮初期人也瘦了一些,淡妝之下也頗有一番風韻。遂笑著“哦”了一聲,便隨著眾人舉杯恭賀阿蘊。

這一晚阿蘊顯然心情極度歡喜,一直在不停的喝下眾人敬的酒。玉瑾見她喝了不少,命令她不許喝了,眾人才不敢去敬她了。

阿蘊又嫌棄玉瑾在,眾人不得說話,悄悄在她耳旁不知說了什麽,又撒嬌般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玉瑾神色一軟,看向梁竹音,“這猴子不讓我在此監督她,你幫我看住她,莫讓她胡作非為。”

“諾。”梁竹音笑著從命。

阿蘊卻並不給她監督的機會,她見姑姑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裏後,站起來動員眾人,“姐姐們,是不是要將梁姐姐灌多了,便沒人監督我們啦?”

宮女們平日裏戰戰兢兢勞作,如今抓住機會自然想松快松快,聽她的話紛紛簇擁著梁竹音,爭先恐後地說著:“梁大人我敬您一杯……”

梁竹音氣鼓鼓地瞪著阿蘊,卻拿她無可奈何。

她看著送至嘴邊的諸多酒盞欲哭無淚,厚此薄彼畢竟不好,只得咬牙逐一飲盡。趁著新一波前來敬酒的人來到之前,她快步離開桌幾前。而這時,已然開始有略微眩暈的感覺了。

阿蘊滿意地拈起一枚茴香豆丟入口中,眉飛色舞地將簽壺“咚”的一聲放在桌幾上,招呼著大家:“諸位,飲酒怎能沒有酒令,行酒令怎能沒有簽壺。”說罷第一個拿起簽壺“嘩啦嘩啦”地搖了起來。

眾人皆興高采烈地行令,梁竹音簡單用了一些食物後,因心中有事並未參與到其中,只笑著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看著她們笑鬧。

阿蘊見她過於安靜,只得加快了搖簽的次數,終於隨著一枚竹簽落在桌幾上,眾人搶來竹簽一看,上面寫著:“行令者右手之鄰,用一樂器演奏一曲助興,違者飲一大海也。”

阿蘊一把搶來竹簽,讀完簽背上的釋語後哈哈大笑。她拿起放有西域葡萄的大銀碗,將葡萄全部傾倒在桌幾上,命人將此銀碗裝滿果子酒,起身將梁竹音拉至她右手邊的座位上。

“姐姐你若不表演一番,這一大海便是你的了。”

眾人起身跟著叫好,場面好不熱鬧。

梁竹音支著額,看著這一大海欲哭無淚。明白阿蘊必不會放過她,只好說那便吹奏一段曲子吧。

阿蘊拿著小宮女送來的玉簫,將她推回眾人前面的秋千上,命她在這裏吹奏一曲,就著月圓之夜別有一番景致。

梁竹音想了想,吹奏了一曲《瀟湘水雲》,此曲寓意泛舟而游時見瀟水澆山,遠遠眺望下觀賞雲水奔騰,頗有看盡世間美景之意。可她在吹奏時,因醉酒緣故,想起自己曲折的經歷,又念起恩人,頗有山被雲水遮蔽,不見天日之感。

一時間忍不住悲從中來,簫聲漸漸從悠揚轉至嗚咽,眾人聽了面上無不傷悲,有的人觸景傷情,甚至留下了眼淚。

此時在崇文殿殿批改奏疏的蕭繹棠,聽著這悠揚的旋律,最初以為是大內梨園中練習吹彈的宮女所奏,當他聽到如此自然質樸的轉音時,並不像是梨園派系的吹奏方法,仿佛自成一派,便生出了探究與之心。

他忍不住走到廊下駐足傾聽,蕭聲卻逐漸生出了幽怨之意,待一曲結束後,他忍不住喚來身著內監服飾的暗衛,命道:“循著東南方位,探尋這名吹奏之人的身份。”

暗衛一揖,消失在重重宮闕中。

梁竹音吹完一曲,悄悄將面頰上的淚痕拭去,試圖平覆被一曲簫聲擾亂的心緒。她下了秋千,腳步虛軟地走至阿蘊面前,本想著趁機告辭,誰知阿蘊滿面淚痕地撲進她的懷中,哭鬧著還要她在吹奏一首。

她想到阿蘊的身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溫聲勸道:“最後一曲,聽完之後便乖乖回去盥洗,不然姑姑是會要責罵的。”

阿蘊嫌棄她與玉瑾那般聒噪,又將她推至秋千旁,醉醺醺地央求著:“好姐姐,你若吹奏一夜,我此刻便是再回到掖庭也值得了。”

梁竹音見她提到掖庭二字,警覺地看向人群,見眾人三五成群在一起飲酒笑鬧,並未有人註意方才的對話,總算是稍稍放下了心。她小聲附耳警告著阿蘊:“你不是答應過我,掖庭之事不得再與第二個人說!”

阿蘊見她疾言厲色,酒意嚇得都消散了幾分,囁嚅著央求說她不敢了。

與此同時,暗衛極快地返回崇文殿,低聲說道:“殿下,吹奏之人乃是梁司寢。”

蕭繹棠執筆的手一頓,沈思片刻說道:“退下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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