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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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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只得將茶交給宮女。

整日面對一張辨不清情緒的臉,著實讓人頭痛。

她見蕭繹棠束發戴冠後,立刻熟練攤開清晨熏好香的朝服,由於朝服太長,她需要踮起腳尖才能避免朝服拖地。

每次為他系頸間盤扣是最尷尬的時候,她幾乎是貼身站在他面前,為了避免觸碰到他的脖頸,她不僅要小心翼翼地豎起手指,還要手速快才不至於被訓斥磨蹭。每日與盤扣的對抗,都是她無法逃避的差事。

蕭繹棠低垂著長睫,掃過梁竹音,見她一如既往黛眉微蹙,滿臉的凝重,便冷冷地別過頭,不再看她。

梁竹音全神貫註快速系上所有盤扣後,悄悄舒了一口氣。她伸手要去拿蹀躞帶,只聽得一聲嬌軟的聲音說道:“殿下,臣為您束腰。”

張馡手拿蹀躞帶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

梁竹音見蕭繹棠垂眸整理著衣袖並無異議,順勢後退一旁站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看著張馡妖嬈地伸出雙臂,恨不得直接環住蕭繹棠的腰,心中盤算著是不是手裏的彤史過上幾日就能開張營業了。

“放肆。”

一聲怒斥使得寢殿裏的人紛紛下跪。

蕭繹棠指著小路子說道:“你如今長行市了,任誰都能近我身?”

小路子對於這從天而降的驚雷,早已嚇得連連叩首,帶著哭音兒求饒:“殿下,奴婢哪知道張大人會來這麽一出……奴婢冤枉啊。”

張馡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求饒都忘了。

梁竹音感覺到一道犀利而不善的目光逡巡於頭頂。她想著這畢竟是自己的差事,若耽誤朝參罪過就大了,只得強裝淡定,起身將張馡失手仍在地毯上的蹀躞帶撿起,換上一幅惶恐的表情走至蕭繹棠身邊。

“殿下,臣為您束腰。”

蕭繹棠見她咬著唇飛快地脧了一眼自己,只那一眼他便看到明亮如星的雙眸內,並未有一絲恐懼與悔意。

他忍下怒氣,指著張馡對梁竹音說道:“既然知錯,那孤便給你機會改正。孤見你聰明伶俐,她的差事便也交給你。”他對自己的安排非常的滿意,淩厲的眼神示意梁竹音為他束腰。

梁竹音昨日在那人的逼問下,傳遞了太子妃人選初定沈氏的消息。今日萬般心虛愧疚,自然不敢有所辯解,十分配合地行禮稱是。

而張馡聽到蕭繹棠如此安排,這才驚醒想要告饒,她不斷叩首哭道:“殿下,臣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交由玉瑾重學宮規。”

蕭繹棠由著梁竹音為他整理袍角後,負手離開了寢殿。

小路子得令後,揚手招來幾名小黃門,將張馡拖離寢殿。

尚未從驚嚇中回過神兒的眾人,眼睜睜看著張馡被拖了出去。郭玥兒嚇得一張小臉兒慘白慘白的,恨不得立刻撇清與張馡的關系。

下了朝參,衛恒見蕭繹棠不變喜怒的面容上隱隱籠罩著一層陰騭。

他不明就裏,趁著朝臣纏著蕭繹棠溜須拍馬時,將小路子喚來問明一切。聽完小路子哭訴這才明白事情的始末,他下意識開始為梁竹音擔憂起來,生怕她平白無故受到排擠,這好容易遇到一名長相甜美,泡茶技藝超高的佳人。

“小路子,若你發現有人欺負她,悄悄兒告訴我。如果讓我知道你瞞著不說,”他瞇起眼上下脧巡小路子,“看我怎麽整治你。”

小路子向蕭繹棠的方向張望了下,這才小聲兒八卦著,“大人,奴婢不敢不從。如今看來,殿下對梁大人算得上優待。”面上看來經常責罰她,其實細想之下只不過是糊弄人而已。

“優待……”衛恒琢磨著這句話,陷入了沈思。

蕭繹棠打發了圍在他身邊的那些朝臣向衛恒走來,“你先回府,父皇宣召我,聽說皇後將世家貴女聚集在宮內,我去應付一番。”

衛恒摸摸鼻梁,眼珠一轉,陪笑道:“是應該去看看的,萬一師兄與那沈氏一見鐘情了呢,也算成就了一段佳話。”

“你若想要成家,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指一門婚事。”蕭繹棠乜了他一眼。

衛恒想到小路子提到的‘優待’二字,生生把梁竹音三個字咽了下去,訕訕一笑,恭送蕭繹棠離開。

待蕭繹棠更換了一套雲龍紋絳色紗袍,腰束金玉帶,下輦後到達臨湖殿時,皇帝正在問起他因何事耽擱了。

“太子,你心中可有了人選?”皇帝看著自器宇軒昂的兒子,越看越有成就感,問起話來也猶如一名慈父般溫和。

蕭繹棠請安後,恭謹回道:“兒臣慚愧,讓父皇與母後如此操勞。人選之事,兒臣還未來得及仔細斟酌。”

這時小黃門上前稟報:“陛下,欽天監有事要奏。”

“快傳。”

永熙帝頗為驚訝,他素來深信天象與卦論之說,急忙命人速速通傳。

欽天監見在座的三人皆是這大齊最尊貴之人,顧不上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跪拜道:“臣,參見陛下,皇後娘娘,太子殿下。”

“快平身,愛卿可是發現什麽異狀?”

欽天監見皇帝直接提起此事,趕忙順水推舟地說道:“陛下英明,臣昨日夜觀天象,見紫薇垣中,白氣漫漫,搖卦後發現東朝方位有異象。”

他見皇帝狐疑地看向太子,便知皇帝已然信了七八分,繼續說道:“臣唯恐對殿下不利,想到近日以來為殿下遴選太子妃一事,便將禮部的名冊拿來與殿下的生辰八字重新相合,果然發現了不妥之處。”

“有何不妥?”永熙帝不耐地催促他,“快快說來。”

“那沈氏女的八字對太子殿下犯沖,若被選為太子妃則對殿下十分不利。”

皇帝聽聞只是去掉一名待選之女而已,便“唔”了一聲,放松下來。

“那便將沈氏去了吧,梓潼有好的人選也可加進來。”

“臣妾省得,務必要為太子好好選一門親事。”皇後看了一眼頗有惋惜之意的蕭繹棠:“太子,不如你替本宮盡地主之誼,去園子裏與眾娘子賞賞花罷。本宮陪著陛下對弈幾局,就不去湊熱鬧了。陛下您說呢?”

永熙帝頷首,“還是梓潼想得周到,咱們若去了,太子反而束手束腳。”

蕭繹棠面上一派恭謹從容,“是,兒臣遵旨。”

皇後飛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永熙帝,溫聲說道:“太子,陳覆之女陳芷蘭,可是京裏女子詩會拿了頭籌的女狀元。相比之下,她的門第與才氣可是最佳之選。”

永熙帝為太子遴選太子妃的標準,出自名門,並且才貌雙全者才可堪當東宮主位。她刻意隆重介紹陳氏,自然是投其所好。

“兒臣知道了。”太子拱手作揖後轉身離開了臨湖殿,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目光徒厲,仿佛籠著寒冰。

那日在書房內,在場之人只有衛恒與她,提到沈氏為備選,今日沈氏便因八字不合被排除在外,這一切果真那樣巧合麽。

他寬大衣袖內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微微側首看向小路子:“命梁氏將殿內的《衛氏和南帖》拿來此處。”

“諾。”小路子手拿佛塵指著一名小黃門,命他速速去傳旨。

這拿物件兒不新鮮,這指定梁司寢親自送來……殿下的心思真是猶如海底針。

蕭繹棠負手不緊不慢地往禦花園中走去,左右那幫貴女今日不見他是不會回去的。沈氏八字不合,陳覆之女,他微微冷笑,眸中暗流湧動。

命婦院,正堂。

梁竹音因今早寢殿發生的事,正在聆聽著玉瑾的訓示。

玉瑾臉色陰沈地來回踱步。手下的女官第一次上值就意欲魅惑主上,這罪名若要從嚴論處她也難辭其咎。除了按照旨意制定嚴格的考核辦法,將張馡回爐改造之外,對於其他女官以及宮女也要嚴加教導。若皇後娘娘怪罪下來趁機將她換掉,那麽她一絲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對於梁竹音身兼三職一事,在本朝以來從未有過,很明顯殿下有意責罰,她就更不敢生出異議了。

“你是個伶俐的,上值時間擅離職守,怎麽想的?雖說張馡主動犯錯在先,你卻也需要承擔一部分責任。”玉瑾走至梁竹音面前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罰她不罰你難堵悠悠眾口,宮規謄抄三遍後上交給我。”

梁竹音早已知曉懲罰逃脫不掉,趕忙應道:“諾,謹遵尚宮教誨。”

她剛走出正堂,便被氣喘籲籲趕來的小黃門攔住,肅立聽完蕭胤棠的旨意後一怔,“殿下讓我送過去?”

小黃門頷首,“奴婢親耳聽見太子殿下如此下旨。”

梁竹音疾步向麗正殿走去,不忘仔細問道:“送去禦花園?”

小黃門想了想,好心提醒,“殿下是要去往臨湖殿,想必會在禦花園與臨湖殿那一帶賞花。”

賞花……

她不知道蕭繹棠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只得拿完名帖後匆匆前往覆命。待氣喘籲籲走進禦花園,便看到蕭繹棠斜靠在寶座上,漫不經心地聽著世家貴女逐一介紹自己。

“陳氏芷蘭,拜見太子殿下。”陳芷蘭一雙妙目大膽地看了蕭繹棠一眼,臉紅地低下了頭。

蕭繹棠目光一巡,見到疾步而來的那一抹碧色身影後,當眾絲毫不掩眸中的歡喜之意,起身相迎。

眾人驚訝地回頭看去,見是一名長相秀美的女官,紛紛帶著酸意小聲八卦著:“還是做女官好,近水樓臺先得月……”

梁竹音絲毫不知她已成為了眾矢之的,她被蕭繹棠那分外燦爛的笑容嚇到了,下意識覺得準沒好事兒。

“殿下,這是您要的《衛氏和南帖》。”她感受到前方頗為敵意的目光,想著送完字帖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又沒催促你,做什麽這樣匆忙。”蕭繹棠親手將她扶起,那聲音溫柔的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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