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說：“那就在一起吧。”

吳邪楞了楞，然後盯著張起靈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自嘲地笑著說：“你在可憐我？”

張起靈沒想到吳邪會這麽說，但其實他會答應，也的確是覺得吳邪付出了很多，不應該一直沒有回報。

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上火車前一晚的事重新浮現在吳邪眼前，他認真地看著張起靈，說：“你告訴我，你親我的時候在想誰？”

張起靈楞楞地回憶了下，遲疑地說：“想……堵住你的聲音。你不該那樣。”

“哪樣？”吳邪湊近張起靈：“不該那樣卑微地取悅你？”

張起靈沈默。

“所以你就可憐我，覺得我付出了那麽多就該有回報，甚至還想到了你自己……那麽努力地追求著一個人，而那個人卻跟別人在一起了。所以，你這麽做，是想報覆誰嗎？”吳邪說。

張起靈搖搖頭，張了張嘴，卻無從說起。

吳邪笑笑，眼中滿是失望：“張起靈，你說你喜歡網絡上的那個人，那麽我請問你，你真的明白什麽叫喜歡一個人嗎？你真的不是因為他在你孤獨寂寞的時候陪伴了你而產生的依賴和感激嗎？他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你真的傷心過嗎？你的樣子，讓我覺得他好像只是你的一個玩具……失去了固然會難過，卻並不真的傷心。”

“不過我好像也沒什麽資格說你，在你眼中我好像付出了很多很辛苦的樣子，實際上我只是個謊話連篇、一直在耍小伎倆的人。所以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你根本不用這樣。”說完，吳邪走出浴室，鉆進被子，再沒理張起靈。

吳邪的一番話讓張起靈在浴室中楞了許久，一年前的記憶慢慢重現……

那是一次極其慘烈的幫戰，結束後，啞巴張正在給參加戰鬥的小夥伴發修裝備的補貼，卻收到了目害子的私聊轟炸。

“誒，你怎麽老舍不得殺那個天真二世祖啊？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目害子說。

啞巴張一楞：“喜歡？”

“對啊，不然你幹嘛不殺他？”目害子問。

啞巴張想了想，說：“我們是朋友。”

目害子壞笑：“不止吧？嘿嘿嘿嘿嘿……你們不是還綁定日常打本什麽的嗎？”

“這樣就是喜歡？”啞巴張反問。

目害子震驚：“你是在問我嗎？！”

啞巴張沈默。

目害子等了半天也沒見他回覆，於是繼續敲字：“喜歡就去追，兄弟支持你！也老大不小了，這圈子這麽亂，早點找個人定下來挺好的。”

也許是目害子的話煽動性比較強，反正等張起靈再次在游戲中見到天真二世祖的時候，心中就不自覺升騰起一股與往常不同的感覺。

每天的日常還是照樣一起做，卻多了一點表現自己、親近對方的刻意行為。

打架的時候也更加註意自己的弩箭不要朝著天真二世祖放，不要說殺他，簡直就恨不得連範圍攻擊的技能也最好躲開他的方向。

別人提起天真二世祖的時候，心中總是有種“他在說我的人”的想法，聽到誇獎就會不自覺暗暗自豪，聽到辱罵就下意識地想開仇殺……

這樣的日子過了小半年，張起靈自然而然地就認定了自己在暗戀天真二世祖這個事實。

後來，他就向黑瞎子討教了告白的三字真言。

當告白被拒絕的時候，張起靈也想過放棄，可笑的是，使他重新堅定心意的，洽洽就是吳邪的執著和堅定不移。從小到大，張大海就告訴張起靈他與別的孩子沒什麽不一樣，別人能做到的事他也一定能。所以，當吳邪說並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歡別人的時候，那份執著，激起了他的鬥志——也許是追求天真的鬥志，又也許，是和吳邪攀比的鬥志。

昆侖山上的雪凍住了張起靈的心，他漠然地追求著自己“應該”喜歡的人，拒絕著自己“應該”拒絕的人，難過著“應該”難過的事，放棄著“應該”放棄的執著……直到有一天，一個人固執地用自己的體溫硬生生將他的心捂開一條裂縫，然後字字鏗鏘地質問他：你真的明白什麽是喜歡嗎？

有人說直到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

然而對張起靈來說，則是直到失去才明白，原來並沒有那麽喜歡。

吳邪窩在被子裏，胸中像是被塞進了一筐碎玻璃，直紮的心臟鮮血淋漓……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比他更悲催的人了，本以為張起靈喜歡的是游戲中的自己，雖然有些糾結但好歹不是別人。就在他滿心歡喜地考慮著要用什麽樣的方式來告訴張起靈這個事實的時候才突然發現，原來他對另一個自己的感情淺薄得就像一陣風，吹過也就過了。

本來覺得既然是同一個人，那麽只要堅持下去努力到底終有一天會得到回應，結果，卻被否定了全部。

張起靈根本就不喜歡他，無論現實還是游戲，一直以來的算計都成了笑話，真是報應。

吳邪躺在床上，嗤嗤地笑出了聲，眼淚滑過太陽穴，消失在層疊的被褥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張起靈從浴室走出來，吳邪緊緊地閉上眼睛，努力保持著平穩的呼吸。

張起靈在床尾停頓了下，然後走到吳邪床邊。

吳邪聽到他說：“也許，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張起靈停頓的時候，吳邪繼續裝睡，屋子裏寂靜無比，一秒萬年。

“所以……你能不能教我？”張起靈說。

太陽升起的瞬間，整個世界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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