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說話的時候，吳邪整個人都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點點碎發。張起靈小心翼翼地拉開被子，和吳邪擋住眼睛的手。

恰好，一滴眼淚滑入鬢角。

張起靈眉頭一皺：“你別哭……”

“你他娘的才哭了！”吳邪閉著眼嘴硬：“真是煩死人了，長這麽大居然連戀愛都不會談，還得我教你！”

張起靈坐在吳邪床邊，伸手幫他擦了擦濕噠噠的眼睛：“嗯，麻煩你了。”

吳邪吸吸鼻子睜開眼，眼睛紅得像兔子：“天亮了，要出發嗎？”

張起靈又用手背擦了擦他的臉側，說：“我們休息一天，明天再上山。”

吳邪自己擦擦鼻涕，甕聲甕氣地說：“不會耽誤行程嗎？”

張起靈搖了搖頭：“沒關系。”

“那我餓了。”吳邪撩開被子坐起來。

張起靈站起來把衣服遞給他，說：“這裏包早餐，你先洗漱一下，我叫客房服務。”

吳邪揉揉眼睛，突然覺得事情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穿好衣服，吳邪走到浴室去刷牙洗臉，紅紅的眼睛和鼻子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脆弱，他對著鏡子使勁兒扇了自己幾個大嘴巴。

“吳邪，你有點出息！”吳邪惡狠狠地對自己說。

張起靈幽靈般地出現在門口，問：“你叫我？”

“……並沒有。”吳邪頂著紅紅的巴掌印看他。

張起靈看看他，又說：“早飯來了。”

“嗯，你也洗洗吃點兒吧。”吳邪側身走出來，將浴室讓給張起靈。

早飯就是普通的三明治和牛奶，吳邪拆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味道不算好，但心情卻慢慢舒暢了起來。

“張起靈，”吳邪含著三明治大喊：“等會兒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但你要保證聽完之後不能打我，更不能把我扔在這兒自己跑掉！”

張起靈洗完臉從浴室走出來，額前的劉海兒沾了水，一縷一縷地垂著，臉也沒有擦得很幹，睫毛還濕漉漉的。

“快來吃東西。”吳邪招呼他。

“要說什麽？”張起靈問。

吳邪頓了頓，說：“你先吃，吃完跟你說。”

張起靈聽話地坐在床邊，慢慢吃著面包和牛奶，吳邪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你劉海兒這麽長，洗臉的時候應該把它們夾起來。”吳邪說。

張起靈看看吳邪，問：“夾起來？”

“嗯，等著。”吳邪站起來在行李箱中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個黑卡子，走到張起靈跟前，撩起他的劉海兒別上，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額前的劉海兒在黑卡子的作用下被固定在發際線上，還有一撮正調皮地支楞著。

張起靈頂著老太太發型，無辜地看著快背過氣去的吳邪。

過了好一會兒吳邪才停止大笑，張起靈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咽下去，然後遞給吳邪一張紙巾擦眼淚，和口水。

吳邪喘著氣緩和笑疼的肚子，張起靈拿掉頭上的卡子，將桌上的包裝紙收起來扔掉，然後又用電水壺做了一壺開水，準備沏茶。

眼看著張起靈忙完這一切後又坐回到自己對面，吳邪突然就覺得有些緊張。

“說吧。”張起靈說。

吳邪眼睛瞟向正在咕嘟咕嘟煮水的電水壺，心虛地建議道：“不等把茶沏好嗎？”

張起靈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後微微一笑，說：“看你的表情不像是要說什麽好事，我要聽完再決定那個水要怎麽用。”

“我靠！濫用私刑是犯法的！你開玩笑的吧？！”吳邪驚恐地叫道。

“嗯，”張起靈點點頭：“我開玩笑的。”

吳邪：“……”

在張起靈這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玩笑的作用下，吳邪哭笑不得地發現自己更慫了……連日來兩人相處的情景不斷浮現，昨夜的放縱身體還留有餘韻，美好的記憶總是讓人留戀不舍。此刻的張起靈正最大限度的信任著吳邪，等著他告訴自己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然而吳邪真正要告訴他的卻是：對不起，我一直在騙你。

吳邪深呼吸了幾次都不管用，到了嘴邊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開始後悔並厭棄自己，他不敢看張起靈的眼睛，甚至覺得自己骯臟卑鄙。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淹沒了吳邪，他只能攥著拳頭告訴自己，不能退縮，不能一錯再錯。

“昨天你說騙了我，是要說這個？”張起靈見吳邪實在難以開口，便主動詢問，希望能幫他找到傾訴的出口。

吳邪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他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坦誠相待重新開始，結果事到臨頭卻還是心存僥幸地懦弱不前。

“對不起，其實我就是天真二世祖。”吳邪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張起靈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吳邪。

“你還記得之前的線下活動嗎？你有張背影被人傳到微博上，我看到了。”吳邪低著頭說：“其實，我本來也快接受游戲中的你了，可當我知道啞巴張就是張起靈的時候，我更希望你能在現實中接受我。我特別怕你真的會像在大連時說的那樣因為我的身份而放棄，所以……就一直瞞著你，到現在。”

張起靈看著他，沒說話。

線下活動已經結束了快兩個月，現實中的吳邪和游戲裏的天真交錯著在張起靈的大腦中出現，他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充斥著欺騙的味道。

吳邪的謊言讓張起靈感到憤怒，他看向吳邪的目光漸漸冰冷，心也一點點下沈，昨夜的爭吵也仿佛是一場鬧劇。

“……我去沏茶。”張起靈說。

張起靈的聲音冷得吳邪一個激靈，他猛地站起來拉住張起靈，顛三倒四地說：“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我很過分，你特別應該生氣，應該罵我，應該打我，可是……你就看在我及早悔悟的份上，少氣一點……行不行？”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張起靈說。

吳邪楞了楞，然後緩緩放開張起靈的胳膊，他說不清此刻是怎樣的心情，除了難過與悔恨，還夾雜著對未知結局的恐懼和一絲絲期待。

張起靈掀開被子躺進去，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雖然心情煩亂，卻也勞累過度，接連不斷的噩夢組成了為時6個小時的睡眠。

中午1點，張起靈睜開眼睛，只覺得頭昏腦漲，渾身都不舒服。旁邊的床上空無一人，他坐起來，看到角落裏的行李也少了許多，某種預感湧上心頭，然後在看到床頭櫃上的紙條時得到證實。

【我知道我說多少遍對不起也沒用，但還是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大概接下來的幾天你也不想再看到我，所以我走了。最後，真的抱歉。——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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