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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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知舟,你真的不喜歡孟星潭嗎?”楚則淵看著榻上易知舟,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斷了,頭一回直呼其名。

他漂亮眼睛直直盯著殿門,面上還掛著淚,人都呆呆不怎麽答話。

明明平素發呆也是這副傻樣子,可楚則淵卻莫名的覺著,他透著一股楚則淵在他身上從未見過的脆弱感。

易知舟不答,像個不會說話的娃娃。

“罷了。”楚則淵將一盤餐食放在桌上,皺眉頭疼的走了。

他起身到殿外,楚思思正等他。

“爹,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把易知舟捉來。”她不明白,她爹分明忌憚逍遙門,可偏偏挾持人家大弟子。

她爹雖說做人肆意得很,可也有分寸,做的不拘小節但識大體。

他不可能這麽不講道理不論後果的擄來易知舟,定然是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近日自在林外權在她,瑣碎事務遠,勝楚則淵在夕也海不知生死的日子。

她一時間忙亂,內權在楚則淵,她爹竟也一反常態的歇不下腳。

“思思,知道周婳嗎?”楚則淵笑了笑,倒是不訝異楚思思察覺,他本就沒有特意瞞著楚思思,反而她這樣敏銳,覺察出異處,讓楚則淵很滿意。

“逍遙門叛徒周婳。”楚思思不解,她爹為什麽要提一個死人。

“你知不知道,沈敘周是周婳之子。”楚則淵像是覺著這事情很有趣:“還有啊,周婳可不是什麽叛徒。”

“那個被逍遙門捧上神壇的顧一峰,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楚思思被這樁秘聞驚得許久不能回神,小虎牙把嘴唇咬的有些發疼。當年若真相如此,該是顧一峰誣陷周婳和沈垣宗,沈敘周是周婳之子,自然是恨的。

他一手策劃落霞宮到今日與逍遙門,自在林三分修真天下。

其膽氣心智,非常人之所及。

沈敘周目的,怕不只是一個逍遙門那麽簡單,楚思思心思轉的極快。

顧一峰早亡,卻又後人。顧一峰後人,霄雲君顧積玉和逍遙門裏他那個病病歪歪的侄子顧尋慎,聽聞快痊愈。

還是沈敘周救回來的,據說本是無藥可醫。楚思思眉頭一擰,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不好。這時機太巧了,趁顧積玉閉關的時候,要一舉攻下逍遙門嗎?

“所以呢,易知舟,歸我了。”楚則淵露出個勢在必得的笑。

他挺身往外走,看著還在殿外呆站著,咬著唇若有所思的楚思思:“走吧思思,我們去落霞宮走一趟。”

楚思思點點頭,擡腳跟了上去。

殿內易知舟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左右試探半天,著實是沒聲響。

他掏出傳音咒,楚則淵對他不曾防備,楚思思也覺著他修為盡失,於體術一道並不精通,自然支使不動符咒術法。

誰也沒想到,他還有顧積玉在臨走前給他留下的一儲物戒法寶。

那燈盞掉在客棧,可好在易知舟能隔空憑將它血咒喚過來。

易知舟拿了個孟星潭同款的隱身咒,一溜小跑離開。此前他被楚則淵點了穴,後又日日夜夜被看管。

他前腳剛走楚則淵後腳就能找見用了隱身咒的他,現如今他要和楚思思一道去落霞宮,易知舟的機會這就來了。

“小師弟,你等等我。”他將床頭一瓶子藥揣進懷裏,楚則淵怕他神思恍惚太過傷了識海,特意尋來的固本丹。小師弟看著像是識海不穩,這應是有用。

如今禦劍不得,可此前莊師妹為他做了兩個禦劍符,回門是無礙的。

他帶了信去逍遙門和北郁山,可都是一無所獲,誰也聯系不上。他心裏慌得很,越發擔心起小師弟的傷勢。

一路上都靜悄悄的,易知舟到北郁山客棧,卻被告知孟星潭一行人早已經離開。他要動身往逍遙門去,探看儲物戒物品,飛回逍遙門應是無礙的。

“多謝。”他謝過小二,往小巷走。

他垂頭喪氣,自來了這裏,頭一回這麽挫敗,堵的心裏難受。

擡手按一按自己心口,像是不能細想,不敢想小師弟的眉眼。易知舟嘆了口氣,想要掏出果子吃,沒成想一只手自身後探來,捂住他口鼻,是很冷淡的竹香。

“唔——唔?!”救命啊小師弟!似乎遇難時總只能想到小師弟。

可他的小師弟,再不會來救他了。

他傷了小師弟的心。

易知舟垂下手,掙紮時掙斷的發絲,輕輕落在額上,不堪一擊似的。

被那人擄著,往北郁山深處去。

孟星潭眼神被深色玄衣罩住,看不清其中情緒,變幻莫測著猜不出。

北郁山多信佛,鐘聲悠然陣陣。

易知舟醒時,身下是軟綿綿褥子,他頭暈暈乎乎的,像是聽見有人吵架。

“這藥有害??”是個冷冷的男聲。

“沒啊,你不是不準。”這個又是個極為潑皮的,聽著吊兒郎當。

易知舟探頭去看,窸窸窣窣弄出些細碎聲響。腳步聲自洞外而來,漸漸清晰起來,易知舟不知為何,心跳極快。

那是個漂亮的少年郎,身姿筆挺如一叢拔地而起的翠竹,自有一股朗朗清正氣。他穿一身遮住頭臉的玄衣,明明遮得嚴實,卻隱約可見英挺身姿。

堪堪露出一線下頜線,線條幹凈利落,極為動人,卻又極清冷。

“小師弟?”他疑惑出聲,竟有些近鄉情怯的難受,他聲音輕輕的,像落在地面一根針似的,卻也震耳欲聾。

孟星潭沒回答,風雨欲來似的,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心上。

“小師弟,我那日,那日——”他一腔急於解釋的著急和一點委屈著想小師弟的難受,被孟星潭以食指封住。

“師兄。”孟星潭喚他,卻又在他要應答時,猝不及防吻上他。

易知舟和孟星潭的親吻,並不多,更不熟練。可他卻在今日這個隱約品出求而不得的吻裏,察覺出一點,孟星潭在數不清的往日裏,隱而不發的深情。

他不願意去細解他心裏的悸動,只想問問小師弟那日額上黑氣。

孟星潭察覺出易知舟的抗拒,更用力的加深這個吻。卻不敢弄傷他,想伸手碰碰他的師兄,卻害怕師兄厭惡。

他鼓足了勇氣,拼了命的說服自己,去擄走師兄,去藏起他。

想觸碰他的師兄,卻又害怕。

易知舟舌頭被吮得發麻,在一口氣喘不上來的當口,試到孟星潭的淚。

溫涼而濕滑,像是在哭他的苦痛。

易知舟那一顆對著情愛不開竅的心,驀然軟成天邊一線雲。

他擡手抱住孟星潭,像是承認了什麽,鄭重得仿佛獻祭一樣,溫柔的笑著回應。他想,他可能不是個直男了。

“小師弟。”他們分別時,易知舟像是迫不及待,要和他互訴衷腸。

他心上的師兄,此刻水汪汪的睜著一雙眼,那裏是被他親出來的溫潤和情欲,被他在舌尖抵弄的喜愛和溫柔。

雙頰酡紅入醉,是漫天桃花染出來的一點艷色,是溫順的柔暖。

“我喜歡你,小師弟。”他以為他的小師弟會亮起一雙漂亮的眼,會一如往常,欣喜若狂而珍重萬分的抱住他。

像是找到寶貝似的,不願再放手。

可是都沒有,他的小師弟冷笑一聲,極其諷刺的退開,是在不喜。

近在咫尺的溫暖,剎那推開。

“小師弟?”易知舟忽然有些怕,他怕看到小師弟的眼,他怕小師弟又像那一日,受傷的離開,頭也不回。

“師兄,別騙我。”他冷硬的開口。

“小師弟,我沒有騙你。”易知舟像是委屈急於解釋:“小師弟我是真心喜歡你,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你信我。”

小師弟仍舊無動於衷,不回應他。

“我承認,我承認最初我真的對你沒半點私情。我一直那你當小師弟,是我的弟弟,可我想明白了,我喜歡你。”

“我嘗到榴雨河的珍珠果,山腳下的芝麻糖糕,王城裏有名的春分樓。”

“我想到的,都是你。”他眼神倏然溫柔下來,像有一眼泉。

“晨起是小師弟,午時見小師弟,晚睡抱小師弟。我一直不肯說我喜歡你,我不敢踏出這一步,不敢去越界。”

“可我離不開小師弟,要分別時才畏懼,怕你不理我怕你不見我,怕你要真的和我劃清界限,從此是路人。”

易知舟眼裏蓄起一包淚,哀傷的看向孟星潭:“我害怕,小師弟。”

“我真的喜歡你,不能沒有你。”

他希望他的小師弟可以留下,可以去回應去給予他一個擁抱。

“師兄,我寧願這是假的。”孟星潭不無失落的笑了笑:“怎麽總這樣,我好容易得到了,卻不如不要得到。”

“師兄。”孟星潭上前,輕輕在易知舟臉頰落下一個吻,像在訣別。

“你留著這裏,我要走了。”孟星潭話音剛落,就像那個吻似的,輕的仿佛一尾一觸即分的魚,倏爾消散了。

“小師弟?!”易知舟自被楚則淵擄走後的心慌愈演愈烈,似乎有什麽事,在脫離原著定事的掌控,叫他心驚肉跳。

他出手抓了一個空,蹙眉抿唇。

到底是那裏出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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