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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逍遙門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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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小師弟!”易知舟心亂如麻,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他搖搖晃晃的起身,許久不曾站起來,腿都直發軟。湛盧自洞外而來,還勾著一壺酒,吊兒郎當的模樣。

“唉,易道友,可慢點的。”湛盧假意做了個攙扶的手勢,調笑道。

“湛盧?”不是大兄弟,怎麽又是你?

“別這麽看我啊,我也是迫於無奈。”湛盧將酒放在易知舟面前。

“喝點,暖暖身子。”湛盧指指石上那一壺酒香清和的桂花酒:“孟道友囑咐我,要好好的看著你,你別鬧啊。”

“湛盧,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們為什麽一個個都瞞著我。”他神情哀切而懇求,像是難受又不滿,急切的尋求一個結果。

湛盧看著他,恍惚間想起多年前,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子。

他嘆了口氣:“是可以說,但你聽完別激動啊。”逍遙門的人,怎麽都這麽固執,湛盧無奈道:“你們逍遙門,不是有個沈垣宗,你知道吧,那個臭名昭著的沈垣宗。”

易知舟點點頭,皺眉看向湛盧。

湛盧抿了抿唇,在易知舟頭上一揮,與他共享這段被人塵封的過去。

這一切起源於逍遙門,也該在逍遙門結束。逍遙門建立之初,座下有三名弟子,其中周婳天資最高,可她也因為光芒太過招至她平庸師弟的嫉妒。

師弟一手策劃,明知道周婳和沈垣宗兩情相悅,偏偏在師父面前求娶周婳。趁他們互相別扭的空當殺死師父,栽贓嫁禍給當時失魂落魄的周婳。

周婳和沈垣宗四處躲藏,風餐露宿中周婳生下沈敘周。

那時候湛盧在北,魔族壯大,顧一峰將沈垣宗騙來,以天下大義和承諾為他們平反做籌碼,叫他來攻打魔族。

沈垣宗和湛盧不打不相識,精疲力盡回家,沈垣宗死在師弟顧一峰劍下。

自此沈垣宗和周婳是恥辱柱上的叛徒,而顧一峰卻是捍衛門派的定海神針。

他的侄子顧積玉更是修為登頂,連逍遙門也仍舊是正派翹楚。如今他還在逍遙門後山,占了個風水寶地長眠。

可他的師姐周婳只能附身在已逝的人間王妃舒青辭身上,艱難產下一對龍鳳胎後,修為耗空,體力不支,在寒冷的雪夜含恨而死,留下孤苦無依的孩子。

“沈敘周,沈敘周和沈朝歲是周婳前輩的孩子。”易知舟想通這其中關竅,面色蒼白的滴下冷汗,怪不得,怪不得。

師尊閉關輕易不出,這時候聯手自在林攻打逍遙門,時機正正好。

年輕一輩中的優秀弟子泰半前往北郁山歷練,此時不出聲,更待何時。小師弟八成時回門了,留他在這裏安全。

“你懂了?你如今去了也沒用,還是老實待著吧。”湛盧又喝一口酒。

“我寧願死在逍遙門護山大戰,也不要一個人逍遙過活。”易知舟趁湛盧不註意,一個捆仙繩扔到他身上。

湛盧:“……”艹!我又沒說不讓你走!

易知舟強行破開禁制,數了數身上禦劍符,在湛盧身上扒出幾個好用的速行丹,他掂掂丹藥,應是夠用了。

臨走前不好意思的沖湛盧笑笑,一路風馳電掣趕到了逍遙門山下。

湛盧看他背影,垂眸笑了笑。他忽覺沒什麽意思了,活著真無趣啊。沒個好玩兒的人,唯一有點意思的,又如同當年的沈垣宗和周婳,困在情義裏。

沒意思,沒意思啊。他千辛萬苦從夕也海出來,逍遙門還是一成不變。

沈垣宗說讓自己替他看一看,看看百年後的修真界。還是老樣子,無趣得叫人提不起興致。可好在沈垣宗和周婳求的一個天下太平,算是有了。

可他拼了命的救自己,救了那山地下烏泱泱一堆凡人,是為什麽呢?

湛盧眼神散得空泛,沒什麽焦距,這時候的逍遙門,又是個什麽光景。這一年的逍遙門,能不能挺過去,又能不能如沈垣宗所願,做個正派的道門。

他往易知舟離去那方向瞧了瞧,逍遙門這群人,都一樣的別扭。

別扭的易知舟到了山腳下,這山仍舊是風平浪靜的一座山,這雲這天也照舊天朗氣清,飄渺雲層間,易知舟卻在熟悉場景裏,覺出點不尋常的異狀。

他一道禦劍符上山,卻是目呲欲裂。

逍遙門山門處林木叢生,最是翠色動人心,此刻濺上一大片血跡。

鮮紅得快要灼傷他的眼,那樣多層層浸染的血,該有多慘烈。他進得山門,一道劍光刺來,他好險沒被砍到。

那是上首的楚則淵,周遭弟子列起護山大陣,只為了殺他。

這樣人山人海困住他,卻是收效甚微。自在林宗主楚則淵,攻勢淩厲,道道見血,自在萬象,只攻不守。

除非修為極高,否則壓根傷不到他。

簡而言之就是除了顧積玉,當世無人能敵,沈敘周也只能打個平手。

而他的小師弟,姝麗面上沾了點血,是染上邪氣的美。生動得叫人覺著像三生石畔的彼岸花,是危險而美麗的。

楚則淵冷笑:“孟星潭,你確實天縱奇才,可要贏我,是天方夜譚!”

“楚則淵!”易知舟恨得心都裂開,逍遙門不是他的家,卻是他在這裏長途跋涉後,唯一的心之安處,是一個歸宿。

“小騙子你怎麽——”話尚未說完,被捉住時機的孟星潭一招擊來。

疼得他悶哼一聲,血嗆到喉嚨口。

易知舟壓下心裏一點不易察覺的後悔,飛身上前到孟星潭身邊。

他看著楚則淵:“宗主真是好本事!”

楚則淵唇動了動,卻是沒反駁,只是皺眉掩去眼中情緒:“走開。”

易知舟不動,眼神堅定得很。

他拿出一把劍,那是顧積玉的佩劍,若是真品他自然拿不動。

可一個分身,還是綽綽有餘。

顧積玉修絕情道,劍法精妙,出劍利落有力,是極為難修的劍法。

易知舟頭一回在實戰中出劍,沒想過能刺中,嚇嚇人也好。可劍身直直刺在楚則淵身上,一時間竟拔不出來。

“楚則——淵?”易知舟聲音在抖,他在害怕,在內疚在後悔。

他刺傷了楚則淵,他知道他與楚則淵勢不兩立,也懂得他今日所作所為無可挽回。可在這一刻,他竟然有些難過。

易知舟沒見過他殺人,在他為數不多的印象裏,楚則淵一直吊兒郎當。

討喜算不上,卻不至於多壞。

可此刻他的劍在楚則淵身上帶出一連串的血珠,而楚則淵在喊他小騙子。

“小騙子?”楚則淵最初是驚愕的,他那點喜歡像是被隨意丟了,他的心上人半分不在意。可他看見易知舟失魂落魄,見他眉目糾結,忽然就心軟了。

他支撐不住,倒下去前,還強撐著對易知舟笑了笑:“別哭了,醜。”

易知舟還未回神,剛見楚思思接住楚則淵,側邊傳來一聲驚呼。

是溫魚彩,那個笑容燦爛的溫魚彩。

她像個破敗的風箏,在往上碧藍碧藍的天際,往下血紅血紅的戰局裏,飄飄悠悠落下來,激不起聲響。

她死逍遙門大戰,是光榮戰死。

整個逍遙門裏,她不算出挑,只是大難臨頭,她艱難吐出一口血,血沫散開:“逍遙門弟子,誓死不降!”

溫魚彩回望一眼風雨飄搖的逍遙門,她忍不住咧嘴笑了下,鮮血滿溢出來。她再也撐不住,風中飄絮一樣倒下去。

直到倒下來,也沒看見那個人。

大約是真的沒緣分,是真的不合適,她也不是不懂,只是深陷其中,哪裏還能分辨值不值,分辨好不好。

孟師兄,你千萬珍重。

他盯著溫魚彩,飛身接住她。

“沈敘周!”易知舟哭喊出聲,他早鮮血漫天的戰場裏,領悟到一點生的可貴,可這代價太沈重了,他承受不起。

他那把平日裏總散漫的君子骨,此刻竟也挺直了,板正得如鋼似鐵。叫那身在高處,如在雲端的沈敘周見了,卻大笑出聲,笑聲肆意而張狂:“好,好寶貝。你這把骨挺直了,我折的才響亮。”

“沈敘周。”是孟星潭的聲音,平靜得在膠著戰局裏快要聽不見,可卻又如劍一樣,劃破刺耳的叫喊和刀劍聲。

他一劍破空而來,是勢不可擋。

沈敘周卻如別住紙牌似的,鎖住孟星潭的劍,挑眉笑道:“出劍很快,也算準,只是小朋友,力度還不夠啊。”

說罷反手一掌劈在孟星潭心口,他小師弟往後倒劃出破空聲。

“小師弟——!”易知舟失聲痛叫。

剎那間颶風驟起,所有人都東倒西歪站不穩當,可易知舟卻覺著這風溫柔,被風托起來,穩穩落進一個懷抱。

“師尊?”易知舟眉頭皺得死緊,師尊不是在閉關嗎,不能輕易出關的。

顧積玉眉目沈靜,卻不看易知舟。

他強壓著喉頭鮮血,看向遠處撐起身的孟星潭,他眼裏全是死寂。

懷裏的易知舟此刻是個凡人,氣力耗盡了,又覺出依靠,大口喘著氣。

顧積玉自嘲得笑了笑,易知舟心緒動蕩太過,他被連心燈強行喚醒。可易知舟,又是為了誰喚醒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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