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奪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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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坍塌第七日,落霞宮主殿。

紅衣侍女回話道:“宮主,易知舟與楚則淵都沒有消息。”

身居高位的沈敘周笑了笑,這倒是奇了怪了,易知舟沒消息這麽久,顧積玉坐的住他是料到了。

倒是自在林那個小丫頭,竟也穩住了局面,也是個有膽色的。

他沈思片刻,說道:“紅翡,把這信送去海棠州,要確保顧積玉看到信。”紅翡應聲接過信,轉身飛去了。

沈敘周看著暮色沈沈,忍不住愉悅的拿扇子遮住下半張臉,低低的笑出來。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有趣得很。

秘境的楚則淵也覺著有趣,易知舟實在好逗弄。他拿著半匣子點心,被肚子咕咕叫的易知舟瘋狂瞪視。

“楚則淵你講不講道理啊!剛剛那一盤鬥地主是我贏了好嗎?!”易知舟七竅生煙,由於秘境實在太過於無聊,他拉著楚則淵和他一起打紙牌玩兒。

彩頭就是那一匣子玉米烙,玉米烙不是什麽金貴吃食,可在物資日漸減少的秘境,真的是神仙級美食了。

易知舟原當自己好歹是個老玩家了,那肯定是大殺四方啊!

然後一出手就被新手村的楚則淵秒殺,連輸十三盤,一點逆風翻盤的跡象都沒有。正當他欲哭無淚問蒼天的時候,運氣它這就悄咪摸的來了!

易知舟手持對王三個炸,一溜兒牌順的飄柔都要叫爸爸。

還以為春天這就要來了,萬萬沒想到楚則淵他竟然耍賴!他!居!然!耍!賴!還光明正大的一點臉不要。

易知舟氣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偏偏他被湛盧拉倒水裏時大約被下了什麽毒,那是一點兒反抗能力都沒有。

雖然其實,他平常也沒有吧。

“你怎麽這樣啊!”易知舟委屈的把牌一張一張收起來。

小臉蛋皺得跟那今早起來沒折的被子似的,可憐巴巴,委屈兮兮。

楚則淵被他逗樂了,拿出一塊香噴噴的玉米烙就擱易知舟眼前,那麽晃悠啊晃悠,這人這手那是真欠啊。

易知舟氣的跟條河豚似的,那是打死也不理他了,惹不起咱們還躲不起嘛。

楚則淵好笑的湊上來:“小道士,嗯?生氣了?別氣了,我給你還不行嗎?”他將玉米烙放在易知舟嘴邊。

易知舟張口就是一口,香甜的玉米味在嘴裏彌散開,易知舟高興的瞇眼。楚則淵看他吃的高興,那撒蹄子狂作死的興致又上來了:“你說說你,怎麽要我就要不夠了呢?不給你吃你還不樂意了。”

易知舟氣的轉身對著他手又是一口,那好歹也是大江南北菜色都嘗遍的好牙口,好險沒給他咬出血了。

楚則淵還要再浪,易知舟吸取教訓,那是真死也不理他了。

山澗中水滴漸成小窪時,晨光淺一層映在池上,易知舟還熟睡。

楚則淵笑了笑,他們這樣待在這山澗已有半月。如今別說是易知舟,連他芥子戒裏的食物都要告罄。

他笑著嘆了口氣,也是沒想到,自己也有出去采椰果獵兔子的日子。

他穿透禁制時,還是忍不住感嘆道法精妙。湛盧當時與正派兩分天下,果然還是很有些真才實學的。

正如他這一手禁制,封住整個夕也海。因著那一遭山崩地裂的廢墟被他強行籠在禁制裏,外頭可不比山澗這處唯一凈土安全多少。倒是萬幸周遭還有些幸存的樹林子,找些吃食應是無礙。

身後山澗裏,易知舟悠悠轉醒。

“小道士,他走了。”湛盧忽然出聲,易知舟被他嚇了一跳。

湛盧似乎沒在意易知舟的神色,擡手一揮,鎖住山澗,楚則淵時是不得了。易知舟面色一變,這是要動手嗎?

這些日子易知舟也盤算了湛盧真正的想法。按這幾日他展現的實力,比楚則淵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出不去,只能是萬般無奈被困在這山澗裏。

他若想出海,至少要有一個實力高於楚則淵的高手。且這個高手還願意不遠千裏來夕也海,突破他的禁制。

那時候隨著禁制一起破開的,可不止一個湛盧,還有一片廢墟。

夕也海說是海,可因為秘境地勢特殊,一旦廢墟散開,四周百姓無人能活。這也決定了,湛盧不僅需要一個強者,更需要一個心懷天下的強者。

在山崩地裂時,不會追著他打,而是分身乏術的去救人。

縱觀如今九州,只有霄雲君顧積玉能做到湛盧需要的一切。破開禁制,救他出山。可話說回來,憑什麽救他?

易知舟是唯一的砝碼,只有身為顧積玉親傳弟子的易知舟可以。

那日的孟星潭自然好,可那時湛盧還在積蓄力量,等他可以騰出手去料理。出口的人早換成了易知舟。

至於奪舍,更好解釋。易知舟這個平平無奇的資質於湛盧而言可有可無,只消能出海,怎樣都好。可他大概不能再待在山澗,需要快點逼霄雲君出山。

可易知舟若出事,逍遙門那邊命牌定有變化。到時便得來了。

且霄雲君當時無暇他顧,知道是他殺的也無妨,頂多也就是拉了把仇恨。這玩意他自出生就沒斷過,問題不大。

“你想見霄雲君?”易知舟向後退,他明知徒勞無功,可實在怕得很,或許延長的距離能讓他稍稍冷靜些。

湛盧本已是翻撿著那些奪舍的法寶,聽了易知舟,倒是饒有興致的擡眼看了看這個小道士:“你倒是很聰明。可你若早點告知你那個同伴,他該有法子的。”

易知舟知道他說得對,修煉到渡劫期這份上的,都是活了好幾百年的老妖精。說起那些不為人知的法子,自然不少。

可易知舟不信他,他不信楚則淵。

被山澗擋在外頭的楚則淵捶水幕的手倏然一停,再擡不起來。

“小騙子,你不信我。”楚則淵垂眸笑了笑,他手臂上還有以血為陣的痕跡,他還真以為逍遙門那群偽君子有心。

可易知舟蹙眉,靈脈隨著湛盧隨手擺動的靈陣變化。

楚則淵認出這不是奪舍大陣,湛盧是真的想要易知舟死!是了,易知舟若是死,霄雲君大約來得要快些。

“小騙子!念心法!念你們逍遙門的內門心法,小騙子!”他已然是聲嘶力竭,可卻不能撼動著水幕半分。恍惚間,竟有種當年四處求助,被人拒之門外的無力感,進而衍生的巨大的失落和憤怒。

他眼看著易知舟痛苦萬分,似乎難受的快要昏過去。手裏攥起一團土,若是他早點用這陣法就好了。

四周升騰起飛沙走石,他眼前漫起漫天的靈力飛光散開。

山澗中湛盧詫異的看他,片刻後又笑了笑,他的手腕別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易知舟應他動作落到地上,已然是奄奄一息,只剩半點活氣吊著。

他手邊靈力鼓動,心想也算是還你救思思的人情,也能扯平了。

“宗主以血為媒介,深恩大禮,我逍遙門弟子可受不起。”他靈力被強行壓制,是面若寒霜的顧積玉施壓。

他頹敗的垂下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了,他也早說過顧積玉定然會來,他一個人在這裏急個什麽勁兒呢。

碰到個有趣能逗笑的,鬼迷心竅似的。思思說的也不錯,確實是游戲人間,沒個正經時候。那時候也不要什麽真心不真心,如今想有一個,卻是不能了。

大約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吧。楚則淵眼神暗了暗,自己什麽時候也有這些傷春悲秋的小女子心思了。

“罷了,一個小修士,也值得你來?”楚則淵垂眸,像是想要扳回一局似的,自損八百的質問他。

“與宗主無關。”顧積玉回他。

楚則淵卻還要爭口氣一樣,幼稚而無甚作用的喊,聽著倒是口吻戲謔:“宗主不許我惦記,我偏要惦記。”

他看著顧積玉仍是不為所動,卻在看見易知舟時似乎怒極一樣,沖進去一把將湛盧打倒在地。

顧積玉一眼就看見癱倒在地的易知舟,看著便是不好。他冷笑著看向湛盧,倒是沒了往日那點冷靜自持,難得去想那些背後的謀劃計算,只是一掌揮向湛盧,解了他身上的禁制,也要了他半條命。

他小心翼翼抱起地上的易知舟,易知舟冷的如同一塊冷玉似的。

“冷,冷,好冷——疼死了。”易知舟哆嗦著嘴唇,因痛極而顫聲求他:“好疼,嗚,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顧積玉蹙眉,從芥子戒裏翻出丹藥,輕聲勸他:“把這個吃下去。”

他語氣雖溫柔,可易知舟此前被楚思思楚則淵還有個湛盧餵藥都餵怕了,此刻哪裏肯吃,只可憐兮兮的說不。

顧積玉無法,只能試著哄哄他,和他從前哄尚且還是個孩子的顧尋慎一樣的語氣,溫柔而耐心的說:“知舟,我是師尊,師尊來救你了,別怕,不要怕。”

“吃下去就不疼了,乖孩子,聽話。”他抖落一件大氅蓋在易知舟身上,將他整個人密不透風的籠在懷裏。

自然也就沒人看見,易知舟滑軟的舌尖輕輕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渾身一顫,這才分神去看湛盧。

湛盧受傷不輕,顧積玉下的是死手,若不是他根基深厚,怕是早死在這裏。可此刻他眼裏卻是興奮異常,突出一口血,挑釁的問他:“你是當世最強?”

顧積玉冷眼看他,如同看死人一般。若不是此刻山河將傾,他絕不會留他。他抱起易知舟,飛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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