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奪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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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真是異象漫天,碎石往下墜,是楚則淵用靈力兜著。

顧積玉有些詫異,到底沒說什麽。

楚則淵卻開口了:“你走吧,湛盧下的是死手,再拖就來不及了。”

實則早在顧積玉出掌時,他就想提醒顧積玉,小心湛盧。可想想又覺得沒必要,要救易知舟,湛盧必得被放。

又漫無目的的,覺得自己是真喜歡這小騙子嗎?也不一定,不到奮不顧身的地步,倒像是覺著好玩,生出一些保護欲和占有欲的不純粹感情。

他實在不想去說真的就愛上易知舟,喜歡一個人便免不了牽絆。

楚思思一個已是讓他焦頭爛額,不必再徒增一個易知舟了。楚則淵嘆氣,卻還是扶起這一山搖搖欲墜的絕望。

顧積玉看他一眼,卻是面無表情的飛身而至,語氣也冷淡:“左右是我逍遙門事,不勞宗主多費心。”

楚則淵楞了楞,神色晦暗不明,語氣也冷下來:“你們逍遙門還真是名門正派,斷情絕欲,半點不給別人留餘地。”也半點信任不願意給別人。

也不知是真絕情還是真大愛。

他脾氣上來,就要離去。可到底不忍心易知舟如今苦痛難忍,還是皺眉,不耐煩的說:“霄雲君高義,不若將易知舟給我,他可是耗不起了。”

可顧積玉還是冷淡拒絕:“不必。”

楚則淵險些被他氣出個好歹,可這時候他若去搶,遭罪的還是易知舟。

思及此處,也只能甩袖離去,怒聲斥責道:“霄雲君還是別太高估自己,易知舟到底只是金丹修士!”

顧積玉懶得理他,易知舟已吃下一顆回魂丹,不至於這麽嚴重。

“師尊,我疼——”易知舟蜷在他懷裏,疼得厲害了,淚眼朦朧的。

顧積玉嘆氣,這孩子怎麽這麽會撒嬌,當初阿慎也不是這樣的。可看他疼得直冒冷汗,卻還是試著輕輕的拍了拍他,溫聲哄他說:“好,我們現在就回去。”

“回逍遙門找你師叔給你治傷,你師叔醫術高超,定然能好的。”

“冷就抱著這暖玉,就不冷了。”

“不怕,師尊在,不會死的。逍遙門會救你的,不怕不怕。”

易知舟一聽這話,覺著自己又可以了。忍著痛跟他師尊訴苦:“嗚嗚,師尊,師尊他欺負我!他耍賴還天天拿玉米烙饞我,我饞死了嗚嗚嗚——”

顧積玉面色一沈,楚則淵本是氣憤的,可現下聽了易知舟那點憤懣不已的指控,想起小道士那點委屈唧唧的小模樣,又忍不住掩飾性的摸摸鼻子。

“嗚嗚嗚他還打紙牌,他從來都沒讓我贏過!”這是委屈大發了。

“我好不容易才贏了一次,他還不認賬,嗚嗚嗚師尊你要贏回來——”易知舟說完又沒了力氣,委屈巴巴的在顧積玉懷裏小聲喘氣兒,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顧積玉冷冷的看了楚則淵一眼,把他家小孩兒委屈慘了!

可易知舟這傷耽擱不得,只能先帶著人離開。楚則淵見他油鹽不進,也只好飛身離去,自去找些靠得住的丹藥和煉藥師,總不能真讓易知舟死了。

顧積玉可不管他這些動作,盡量溫柔的抱著易知舟回山。

一路上他都溫聲哄勸易知舟,叫他盡量安心些。直到遠處群山盡現,翠色疊青綠,是雲霧繚繞的逍遙門。

他笑著溫柔摸摸易知舟柔軟的黑發,像是怕聲音太大嚇著他,輕聲細語:“乖孩子,我們到了,回家了。”

可他懷裏易知舟了無聲息,不知是痛的還是沒力氣回話。

冷冰冰的一個玉人,話也說不出來。

顧積玉在惶恐不安間,生出一點情真意切的畏懼。

他抱著易知舟,風馳電掣似的,飛去三指峰找專修煉藥的風合。

逍遙門的冬日極寒冷,山高水遠間,清淩淩的溪水順著流。

有個清瘦身影在林間穿梭,孟星潭形容枯槁。自那日被易知舟一掌推出秘境後,他已然是萬念俱灰。

可總還僥幸的希望師兄還活著,他一遍遍的看著師兄的命牌。

在海棠州難眠的夜裏,他徒勞無功的祈求一個善終。秘境一行,說是收獲頗豐也說得,畢竟帶回的珍寶堆山填海。

可說是損失慘重也說得,畢竟還有一堆天材地寶堆在易知舟儲物戒裏。

弟子們在短暫的唏噓過後,都開始面色如常的清點寶物。就好像,那個叫易知舟的人不存在一樣。

他不能去也懶得去評判他們的漠視,畢竟修行一途,時日越久也就越發人情淡薄。在漫長的時光裏,有太多的生死離別要去難受,未免太過累。

在數個得不到消息,更不能出山去秘境探尋的日子裏。

他甚至有時候希望自己修煉的還是那個絕情道,也好過為一個人牽腸掛肚。可他舍不得,他也忘不掉。

孟星潭無助的笑,他自出生起,也勉強可算半個天之驕子。

可無力和遺憾仍然時時圍繞,在霄雲君遠去夕也海救起易知舟時,這樣的苦楚在日漸生根的愛慕裏長成大樹。

他太弱小,修為不夠高,一輩子也只能在離別時輾轉反側。

他身影行至三指峰時,竟生出一點近鄉情怯的畏懼,他不敢見師兄。是他的莽撞和不周全害得師兄被俘。

有弟子來引他去內室,他斂下萬千心緒跟著進去。看著三指峰,孟星潭有些出神。三指峰多為煉藥弟子,處處是草藥,三步有綠草,五步有藥香。

至於藥廬裏那些靜心養護的金貴草藥,一般是不可外用的,全留著撐場面用的。此刻有幾個弟子忙進忙出,都緊著那些珍寶似的采摘。他想起顧尋慎說師兄受傷,心裏更是焦急萬分。

進得內廂房,青翠簾後,有幾個或纖瘦或高大的身影立著。

風合已至合體境,又駐顏有術,乍一看真是個嬌俏少女。只是眼神沈靜,氣質也溫和,有種內斂的強大氣勢。

她給易知舟仔仔細細把完脈,緊緊皺著眉,面色不好看。

“他靈脈盡斷,已然是不好。藥石罔效,我也無能為力了。”風合嘆氣,易知舟雖不算天賦異稟,可穩重可靠,將來繼承逍遙門最好。孟星潭天資過人,鎮守逍遙門,這樣方能保逍遙門長盛不衰。

出於逍遙門的遠景,風合也是盡力。可易知舟命該如此,救不回來了。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趕來的孟星潭恰巧聽見這一句,真真是晴天霹靂。他好容易才盼到師兄回來的,怎麽就這樣了呢?師兄怎麽會死啊。

風合見是他,更是不忍再說。逍遙門上下皆知他師兄弟兩個感情甚篤,如今易知舟如此,想來他是不好受的。

“把他送去落霞宮,沈敘周能救。”顧積玉深深蹙眉,他想起沈敘周派人送來的那封信。沈敘周倒是好本事,早料到如此,拿易知舟的命來做交易。

風合實則也想過找沈敘周幫忙,可落霞宮到底是中立,要幫了這個忙,可就是明晃晃的支持逍遙門了。

“師父說的在理,只是落霞宮的立場,怕自在林是不願的。”

顧積玉想起楚則淵在秘境時那點不算隱蔽的行徑和光明正大的心思,鮮少不耐煩的答道:“他不會不願意。”

風合不再多說,師父既這麽說,那定然是可以的。當下便施法將易知舟穩住,要喚人來將易知舟送去。

“師叔且慢!”孟星潭喊住風合,在她看過來時解釋道:“師兄如今重傷難治,不若還是請沈宮主來逍遙門。”他不放心,沈敘周為人狡猾,不可輕信。

“沈敘周不會來,把他送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顧積玉垂下眼,他平素總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此刻竟有些猶豫。

孟星潭劍眉鎖結,拳頭握緊又松開,只能說:“讓我送師兄去吧。”

顧積玉看著孟星潭神色堅毅,不知為何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悅。皺了皺眉,還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孟星潭宋風合手中接過易知舟,像捧一個易碎的琉璃盞似的。

“師兄。”他的喟嘆在禦劍而行的風裏被吹散,還有點溫軟而委屈的失而覆得留存,叫他在接住易知舟時,一顆心酸軟的像熟過頭的柿子,一戳就破。

“小師弟——”易知舟費力的睜開眼,照孟星潭那個脾性,這些時日不知道私下內疚多久。他也怨過的,怨自己穿越到這本書裏,怨自己一點倒黴到家的運氣。

可這都與孟星潭無關,他只是恰巧是那個至關重要的人。

他漸漸的也了然孟星潭一些隱而不發的溫柔,是熱烈的少年心性。他實則柔軟,在他不知所蹤的日子裏,不知道自己為戴上多少不為人知的枷鎖。

“別多想——我沒事。”易知舟盡力說的順暢,可還是沒忍住深吸一口氣,大腦都有些供氧不足的安慰他。

孟星潭察覺自己軟成棉花的心竟也還能再被他師兄一句話熬成一攤糖水,只有師兄知道,只有他知道這些。

他目色雲霧似的柔,溫聲答應:“我知道了,師兄歇一歇,馬上就到。”

易知舟乖巧點頭,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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