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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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他唄。”林郁藹笑了笑。

戚烈握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我們在一起,不用羨慕別人。”

林郁藹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戚烈碗裏,說:“快吃。”

戚烈雙目緊緊鎖住他,沈聲說:“別再逃避。”

林郁藹心裏一緊。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戚烈。

兩個人正沈默對峙的時候,陳沐然打完電話回來了。

“怎麽都沒吃?”陳沐然坐下來說,“不是說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嘛。”

林郁藹悄悄呼出一口氣,笑著問他:“是不是給你小男友打電話?”

“嗯,”陳沐然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有點兒無奈,說話的語氣卻是沒半點兒煩惱,反而有點甜蜜,“我不給他打電話囑咐他的話,他就不會吃午飯,以前他小的時候還非要我餵才吃飯,黏死人了。”

“我看你被他黏甘之如飴,”林郁藹嘖了一聲,“好大一把狗糧。”

陳沐然笑了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有外人在,戚烈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大家吃完了飯,本來林郁藹平時如果是在家裏的話,午飯後他都是要午睡的,就問陳沐然要不要去休息一會兒。

“我沒有午休的習慣,”陳沐然搖搖頭,“一拍起戲來都是連軸轉,哪兒有時間午休。”

“那行,那我也不休息了,正好我多觀察觀察你。”林郁藹說,“你可以隨意一點,玩手機,看電視看書都可以,想運動的話我這兒有健身房,外面的泳池也可以游泳。”

陳沐然點點頭表示了解了。

戚烈就坐在客廳裏,也不幹別的,多半時間都盯著林郁藹在看。

林郁藹實在有點兒受不了他這樣了,就趕他走,“你自己隨便去轉轉去,不然就去樓上用我電腦上上網,困的話就去睡覺,板著個臉杵在這兒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戚烈深深看他一眼,一言不發地上了樓。

他在林郁藹的房間裏打開了電腦瀏覽著網頁,心思卻沈靜不下來,莫名心煩氣躁,強迫自己看了幾封郵件,實在看不進去了,他站起來到陽臺上點了支煙。

默默把煙抽完,戚烈慢悠悠踱著步子打量起林郁藹家的二樓來。

臥室,更衣室,浴室,吧臺大概是用來裝飾的,另有一間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戚烈推門進去。

入眼的是滿目的書,靠墻擺著一圈書櫃,中間還有一列,簡直像是個小型的圖書館。

進門右手邊擺著一張大書桌,書桌對面的墻上一上一下架著兩柄長劍。

戚烈走到那面墻底下,伸手取下一柄劍來,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這劍是古物,就是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留下來的。

放在下面這柄劍稍微長一點,劍身也寬一些,劍鞘上刻著繁覆的花紋,傷痕累累,仿佛是時常經歷激烈的打鬥而留下來的,劍柄上鑄有增加摩擦力的紋路,底部刻著兩個細小的字,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可能根本就發現不了。

那兩個字是“華錦”。

“錚——”的一聲,戚烈把劍拔了出來,那劍身鋥亮,閃著寒光,一股淩厲的氣息撲面而來,單看外觀,這劍與包裹著它的劍鞘完全不相符。

他伸出手,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撫了一下,指腹上立時一陣刺痛。

戚烈忙收回手,指腹出現一道細小的血痕。

好鋒利!

戚烈在心裏讚嘆一聲。

這劍當年一定是柄神兵利器。

他把劍放了回去,轉而打量書櫃上的一排排書,發現五花八門的類型都有,涉獵極廣,其中大部分是與音樂有關的,再然後就是史書,竟然還有那種線裝、紙都泛黃了的。

繞了一圈戚烈站在了書桌前,書桌的樣式古香古色,顏色和制式都與書架是統一的,書桌上擺著筆架,筆架上掛著幾支毛筆,有一方硯臺、鎮紙,筆洗,很難想象這棟別墅其他的地方明明都是歐式裝飾,書房卻突兀的是純中式的。

桌面中央擺放著一副半卷著的畫卷,畫上應該是畫的某個古代人物,下半部分露出了馬蹄和這人長袍的袍腳。

戚烈緩緩將這幅畫展開來,隨著畫軸的滾動,畫中人物的上半身漸漸顯露,那是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的男子,騎在一匹矯健的馬背上,身穿大氅,一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之上,另一手握著韁繩,他身後是凜冽的大雪,整幅畫面有一股肅殺之氣。

最後,男人的面部呈現在了戚烈眼前。

看清楚畫裏人相貌的那一刻,戚烈雙眸微微一凝。

“放手!”林郁藹沈聲怒吼。

他不知什麽時候上來了,站在書房門口,死死盯著戚烈的手。

“什麽時候畫的我?還是古裝的——”戚烈笑著轉頭看林郁藹,但下一秒,唇邊的話以及笑容都凝固了。

他從沒見過林郁藹這個樣子,林郁藹眼裏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悲痛,又或者是深刻的恨意。

戚烈的心臟緊緊一縮,問道:“怎麽了?”

“我說,放手,”林郁藹眼眶泛紅,一字一句道,“那,不,是,你。”

戚烈只覺得胸口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痛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的目光落在那副畫上,手指顫抖,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沒有將手裏的畫撕碎。

他緩緩把手拿開,轉頭去與林郁藹對視。

戚烈眼裏深重的痛仿佛要將林郁藹割裂。

被人窺探到了心底最大的秘密,最隱秘的東西被侵犯,被剖開,赤裸裸暴露在人眼前,而且這個人還與他愛的人有張一模一樣的臉,憤怒、惶恐或者是其他什麽情緒,都不能表達林郁藹此刻心情的萬分之一。

林郁藹突然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墻上掛的那兩柄劍,眼裏的血色加重幾分,盯著戚烈,聲音嘶啞:“你動了我的劍。”

“我只是——”戚烈繞過書桌,想去握林郁藹的手。

“滾!”林郁藹怒吼一聲。

“寶貝,別這樣……”戚烈站在他面前,感覺自己口幹舌燥,說什麽都是徒勞。

“我說滾!”林郁藹擡手指著書房門,“從我家,滾,出,去。”

戚烈的雙眸緊緊凝在林郁藹身上,林郁藹卻只給了他一個側臉,不願意看他。

書房裏的氣氛沈悶得幾乎要令人發狂,空氣幾乎都凝滯了,彼此的呼吸聲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傳到對方耳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戚烈閉上雙眼,眉頭緊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再睜開眼時說:“好,我走,你好好冷靜冷靜。”

戚烈轉身,腳步艱難地走到書房門口,忽然停下按住胸口,回頭深深地、長久地凝視林郁藹,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才收回目光,出門,往樓下走。

林郁藹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他聽見戚烈出門、下樓的聲音,一直到確定戚烈已經離開,他才頹然滑到了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氣被抽離了,靠著書桌閉上雙眼,大口大口喘息。

好一會兒之後,他的情緒才慢慢平覆了下來,但是依然坐在地上不想動。

陳沐然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有點兒擔憂地問:“我在樓下好像聽見你們吵架,沒事吧?”

林郁藹沈默地搖搖頭。

“你看起來不太好,”陳沐然說,“真的不用叫醫生?”

林郁藹這會兒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就好像剛剛大病了一場。

“不用。”林郁藹張口說話了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啞得不像話。

陳沐然擡腕看了一眼時間,嘆了口氣說:“別嫌我這個外人多嘴,看得出來你和戚董之間是有感情的,吵架不能解決問題,順著你自己的心意去做。我先走了,這個點辰溪快要下班了,得去接他,有事兒你給我打電話。”

林郁藹無力地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

陳沐然走了之後,他從地上撐起身子,挪動步子到書桌前,低頭凝視著那副畫,指尖輕觸在畫裏男人的面龐上,接著又把畫仔仔細細卷起來,系好,收進了桌下的抽屜裏,上鎖。

上一次把它拿出來看大概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他家裏幾乎沒有外人會來,更別說上樓來書房了,杜政和任子晉也很明事,他提醒過一次之後,他們並不會亂進他的書房。

他只是忘記把畫放回去,只是對戚烈放松警惕忘記提醒他別進書房,竟就這樣恰巧被戚烈看到畫。

他還動了劍。

這是林郁藹內心最不容被窺視與褻瀆的秘密。

林郁藹到對面墻壁下,取下放在下方那把稍微長一些的劍來,抱在懷裏,靠著墻緩緩坐到地上,手指小心地拂過劍鞘,目光深邃,仿佛是在對待自己的愛人。

這劍,是戚烈當年的配劍。

它和墻上的另外一柄是一對,那柄稍細一些的,是林郁藹上輩子用的劍。

這兩柄劍是他無意中在一個拍賣會上買下的,雖然是古董,卻並不貴,因為它們的朝代無法考證。

林郁藹這麽些年以來查過無數史書,從來沒有見到過“大慶”這個朝代。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不同的時空裏,竟然會出現他和阿烈的這一對劍。

“阿烈……”

林郁藹低低地呢喃一句,視線模糊——

☆、51

大慶朝,熙和二十二年,三月,殿試放榜日。

林府,林郁藹的房中。

桌上擺著用上好的茶葉沏的茶,茶湯清亮,散發著隱約的香氣,可惜直到茶水變涼,林郁藹都沒喝過一口。

三月的天還帶著點寒氣,林郁藹身上穿著薄襖,屋裏燒著炭盆,他背著雙手不停地來回踱步,不時往門口張望。

“少爺少爺!高中了高中了!”林郁藹的貼身小廝輕言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興奮得臉都紅了。

“如何?”林郁藹緊走幾步上前問道。

“您是,一甲第三名!探花郎!”輕言喘著氣,大聲道。

“好!太好了!”聽到這話,林郁藹心裏的石頭瞬間落下來,眼角眉梢都帶了喜色,吩咐道,“快去內院通知娘親祖母,幾位伯母嬸嬸,全府都有賞!”

“哎!這就去!”輕言喜滋滋地轉身就要跑。

“等等!”林郁藹叫住他,端了杯茶遞給輕言,“你先喝口茶,一會兒去烈親王府一趟,知道怎麽說話嗎?”

“嗯嗯,知道,少爺!”輕言一口把茶灌進嘴裏,點頭答應著。

“去吧。”林郁藹揮揮手。

他整理了下衣衫,叫門外候著的另一個叫重歡的小廝吩咐備了馬車,帶著重歡出門去了,今日同窗們早已約好了會一同參加宴會。

當日林府裏闔府上下慶祝了一番,林郁藹與同窗們喝酒直到深夜才回府來。

重歡扶著林郁藹進了臥房,林郁藹坐在桌前以手抵著額頭,臉頰微微泛紅,吩咐重歡讓人提熱水進來給他沐浴。

水很快打好,重歡伺候林郁藹脫了衣衫,扶他邁進了浴桶中,掩上屏風,到外頭聽候著。

林郁藹渾身泡在熱水裏,舒服地嘆了口氣,他閉上眼睛養神,臉上還帶著喜悅。

浴桶裏的霧氣蒸騰得他昏昏欲睡的時候,忽地一陣涼風吹了進來,林郁藹立時清醒,眼裏的笑意加深。

他的阿烈來了。

腦海裏只轉了這麽個念頭,戚烈高大的身影就越過屏風,進到這狹小的空間裏。

林郁藹仰頭看他。

戚烈面容英俊,寬肩窄腰,一身穩重的深色外袍包裹著健壯的身軀,唇邊一抹淺笑,走到林郁藹面前,伸手擡起他的下巴,印上一吻,低聲說:“恭喜,我的探花郎。”

林郁藹一頭黑發傾瀉在光裸的肩膀上,面頰上因為喝了酒而微微潮紅,看著戚烈的雙目燦若繁星,他仿佛有些醉了,伸手勾住戚烈的脖子,說道:“還要。”

戚烈依言吻住他的唇,輾轉研磨,把林郁藹吻得氣喘籲籲,眼角染上情欲。

唇分開的時候戚烈眼裏帶著濃重的欲望,仿佛要將林郁藹吞噬,他凝視著林郁藹的雙眼,拇指摩挲著他的下唇,嗓音黯啞:“準備好了嗎?”

林郁藹聞言輕喘一聲,眼裏露出一絲害怕,但更多的卻是期待,收緊了抱著戚烈的手臂。

戚烈一把將他帶出浴桶,拿布巾包裹住他,打橫抱著往屏風外的撥步床走去。

這幾步的距離間,林郁藹一直直勾勾地看著戚烈的側臉。

戚烈把林郁藹放在床上,林郁藹這才發現自己的床上不知何時竟鋪上了整塊大紅色綢緞,他與戚烈心意相通,瞬間就明白了戚烈的意思,本來就紅潤的臉上羞意一閃而過,他扯掉身上的布巾,在紅色綢緞上打了個滾,最後趴伏在上面,側頭去看戚烈。

林郁藹如玉般瑩潤的肌膚與紅色綢緞相互映襯,畫面竟靡麗至極。

戚烈的下身早已硬得發痛,呼吸粗重,一面解開自己衣襟上的紐扣,一面靠近林郁藹。

戚烈將林郁藹壓在身下,兩個人的長發交纏在一起,呼出的氣息交融,赤裸的肌膚緊貼在一起的觸感讓人非常舒服。

林郁藹仰視戚烈,眼中滿是渴望,他的手指在戚烈身上的疤痕上輕輕摸著,這些傷疤他不是第一次見了,它們全都來自於戰場之上,哪一道是在哪一戰裏留下來的,戚烈從前全都一一指給他看過。

“你馬上就要及冠了,”戚烈按住他的手,緩緩說,“我給你取字‘華錦’。”

大慶朝男子二十及冠,行冠禮,便會由父母或師長取字,歷來都沒有同輩取字的先例。

“好。”林郁藹說。

“華錦。”戚烈低喃一聲,俯身吻住林郁藹。

林郁藹熱切地回應他。

戚烈心疼他是第一次,先讓他洩了一回,愛憐地親吻他額頭上的薄汗,這才拿過一旁潤滑用的香膏……

……

情到濃時,林郁藹雙目失神,沁出眼淚,身與心都被占有的極致體驗令他完全無法說出話來,只能隨著戚烈的節奏或高或低地呻吟。

戚烈額頭的汗珠滴落下來,面容性感無比,被緊緊包裹住的感覺令他怎樣都要不夠,恨不能就此溺斃在林郁藹身體裏……

……

第二日,林郁藹在戚烈懷裏醒來。

“阿烈……”林郁藹低聲喚戚烈。

戚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笑著問道:“還疼嗎?”

林郁藹搖搖頭,纏上戚烈,下身蹭在戚烈小腹上,“我還想要。”

戚烈呼吸一頓,眼裏升起欲火,目光落在林郁藹胸前深深淺淺的吻痕上,他昨晚已經極力克制,用了十二分溫柔,但內心激蕩之下依然還是沒能忍住在林郁藹身上烙上自己的印記。

“不行,你會受不住的。”

戚烈口裏這麽說著,一面卻摸到林郁藹硬挺的那裏,溫柔撫弄,低下頭唇舌在他身上舔舐游走,讓林郁藹射在了自己手裏。

門外輕言的聲音響起來:“少爺,老夫人和太太喚您過去。”

室內,林郁藹胸膛起伏,緊緊攀附在戚烈身上,高潮的餘韻使他的身體微微發著顫,戚烈的吻落在他的發絲上,大掌在他背後安撫地摸著。

“我……”好一會兒之後,林郁藹從戚烈肩上擡起頭來想回輕言的話,但他聲音還沙啞著,便清了清嗓子,才說,“我這就起了,送熱水進來。”

戚烈又吻林郁藹的嘴唇。

良久之後放開他,雙眸緊鎖住他,低嘆:“真不想和你分開。”

林郁藹仰頭吻他,說:“我也是。”

他哪裏都不想去,只想和阿烈在一起,在他身邊,在有他的地方。

戚烈又將他揉在懷裏好一頓親吻揉捏,眼看太陽越升越高,再不起就要耽誤事情,這才起床,到外間擰了帕子給林郁藹清理,又仔細伺候他穿上衣裳、外袍,親自替他束發,最後在他唇上輕啄一下,從窗戶裏躍了出去。

林郁藹一手扒著窗棱朝外頭張望,卻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的神情微微失落,不過只要一想起昨夜的□□,眼裏就浮現柔情蜜意,他深吸了一口氣,打起精神來出了門,帶著輕言和重歡往內院去。

這一路上林郁藹走得比平時要慢很多,他身後還有點兒不舒服。

府裏的下人見著他了,不管機靈不機靈,口舌利索不利索的,都樂呵呵地說恭喜的話,雖說昨天府裏已經賞了一遍銀錢了,但因為昨晚與阿烈……不足為外人道,林郁藹只能暗自高興,這會兒便又都賞了一回。

林府的老夫人是一品誥命夫人,林郁藹的母親也隨父親掙得一個四品恭人。

到了祖母屋裏,有丫鬟躬身一禮,替他挑開簾子,林郁藹便聞見撲鼻的暖香,進了門,一屋子的女眷,還有幾個未及成年的小男兒,另有幾位少年,怕是今日不用上學,也隨各自的母親過來了。

“給祖母請安,給大伯母、二伯母、四嬸、五嬸請安,見過各位姊妹、兄弟。”林郁藹笑吟吟拜了一圈。

等他站起來坐在自己母親身邊,屋子裏就吵鬧起來。

“咱們家出了個探花郎,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不知是哪位嬸嬸讚嘆道。

祖母拉著林郁藹的手,知道他昨日因與同窗喝酒,今日才耽誤到此時才來請安,便噓寒問暖一番,吩咐身邊的丫鬟沏了暖身的茶來給他。

又朝屋裏的幾個男孩笑道:“可不是,你們幾個小的,都要跟郁藹哥哥學著點。”

林郁藹早上起得太晚,連早飯也給睡過去了,這會兒肚子餓,便拿了桌上的點心慢慢吃著。

“我娘家那侄女兒今年虛歲十五,比郁藹小三歲,不多不少正好合適,我連畫像都拿來了,三弟妹和郁藹都看看,不管中意不中意,我好給那邊回個話。”大伯母笑著說,“昨兒京裏的媒婆都差點把咱們家門檻踩壞了,郁藹如今是就是那金元寶,不知道多少人家想搶了探花郎回家做女婿呢。”

林郁藹喝茶的手一頓,隨後放下茶盞,看來今天祖母喚他過來,果然是為了他的婚事。

男子成家立業,立業成家,他如今金榜題名,若再不成家,必定會被整個京城的人詬病。

林郁藹垂下眼簾,再睜眼時,眼裏帶著涼意,他看了眼大伯母,淡淡道:“勞煩大伯母操心了,我還不想成親。”

大伯母被他這眼神驚了一下,一時忘了說話。

“母親,祖母。”林郁藹又說,“孩兒不孝,此後都不必與我談論婚事。”

他語氣雖淡,卻帶著決絕。

這話一說出來,滿屋子頓時鴉雀無聲。

☆、52

伯母嬸嬸們神色各異地看著林郁藹,小輩們有的還不懂事,不明白為什麽郁藹哥哥說了句話,大人們就安靜得這樣可怕,只是被這氣氛弄得都不敢出聲。

“好了,都是探花了,還這麽愛開玩笑。”林郁藹的母親強扯起笑容,說了一句。

林郁藹並不答話,也不去看母親,只垂著眼簾端起茶盞了輕輕抿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瓷器發出一聲細小的“叮”聲,仿佛是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氣氛幾乎凝滯。

“你,你這個不孝子!”祖母顫抖著手指著林郁藹斥了一句,緊接著便捂住胸口,大口急促地喘息起來。

“母親——!”

林郁藹唰地站起來扶住祖母,驚慌道:“祖母!”

“老夫人!”

“快請大夫!”

有小孩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房裏一下子全亂了套。

好在家裏一直養著幾位大夫,老夫人因為年紀大了,更是有位大夫隨時候命。

等到祖母情況穩定下來,大家也都各自散得差不多了。

林郁藹提著的心才放下來,母親就從裏間出來,冷著臉道:“去,到祖母屋外跪著去。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就什麽時候進屋給祖母道個歉。”

林郁藹默默出去,撩起袍子跪在了屋檐下。

院子裏靜悄悄的,來往進出的丫鬟們大氣也不敢喘,回廊旁的迎春花吐著蕊,近處白玉蘭與丁香抽了新芽,偶有不知名的鳥兒在屋頂上歇腳,帶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叫聲。

重歡給林郁藹披了件披風,悄沒聲息地跟著跪在了他身後,輕言悄悄溜出府,往烈親王府去了。

日頭升到頭頂,祖母屋裏上了午膳,丫鬟們手裏端著食盒從林郁藹身邊經過,隱約的藥膳香味飄進他鼻子裏,他悄悄揉了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祖母大概是胃口不好,午膳很快用完,丫鬟們又次序提著食盒出去,這麽一來一去的,大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林郁藹的父親進了院子,一眼看到跪在廊檐下的林郁藹,許是已經知道上午發生的事兒了,沈著臉冷哼了一聲,越過他進了屋。

不一會兒就出來,站到林郁藹跟前說:“起來吧,皇上召見鼎甲三人,你這就隨我進宮。”

鼎甲說的是狀元、榜眼、探花三人。

父親說完這話先行走了,重歡忙扶林郁藹起來,“少爺,小心腳下。”

林郁藹活動了幾下腿腳,搖頭道:“不礙事。”

兩個人坐上了馬車,林郁藹才問:“輕言呢?”

“去烈親王府去了。”重歡回道。

“多事。”林郁藹口裏斥了聲,臉上卻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帶著淡笑。

馬車停在宮門外,林郁藹隨父親下車進了宮,有兩位公公分別引路。

“林大人這邊請,幾位大人都在禦書房裏。”其中一位躬身道。

“探花郎隨奴才先到暖閣候著。”另一位年輕些的小公公說。

林郁藹便與父親分開,跟著那小太監去了西邊暖閣。

暖閣裏擺了炭盆,炕上的小桌上有幾盤小吃,林郁藹在一旁坐下,這才發現那幾樣小吃恰巧都是自己愛吃的,不止如此,上頭還有本游記,竟也是他平時消遣時愛看的書。

暖閣裏燃著龍涎香,西洋掛鐘嘀嗒響著,林郁藹拿著那游記翻看著,不時用手指拈點兒吃食,屋裏頭氣溫適宜,午後的陽光從身旁的大窗子裏照進來,他竟有點昏昏欲睡,眼皮開開合合,差一點兒粘上了就睜不開。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林郁藹一個激靈,清醒不少,朝著笑聲的方向看去,立刻驚喜起來。

“阿烈!”林郁藹從炕上站起來。

“噓……”戚烈豎起一指在自己唇上,揮揮手讓暖閣裏候著的內侍們走出去,走時還有小太監把門關上了。

戚烈這才大步過來一把抱起林郁藹讓他坐在炕上,單膝跪在他面前,手掌貼上他的膝蓋,心疼地問他:“跪得疼不疼?”

林郁藹看見這陣仗,才後知後覺地說:“是你叫我進宮來的?”

“不這麽做難道我闖進林府去?”戚烈說著,一邊以內力捂熱林郁藹的腿。

“你假傳聖諭!”林郁藹撐起身子瞪著戚烈。

“是我讓皇兄召你進宮的,”戚烈微微一笑,“算假傳嗎?”

林郁藹楞住了,胸口一陣悸動,呆呆望著戚烈的側臉,脫口而出:“阿烈,我喜歡你。”

說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瞬間紅透了,一直紅到脖子根。

戚烈擡頭,笑著在他唇上輕咬一下,“我知道,我也一樣。”

“我……”林郁藹眼神亮了,仿佛有星光流轉,他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在胸中,卻不知道如何說出來。

戚烈站起來,俯身吻住他的唇,舌尖挑開唇縫侵入進去。

那是一個極為霸道的吻,好像要把林郁藹的靈魂都完全占據。

良久之後戚烈從林郁藹口裏退出來,額頭抵住他的額頭,用低啞的聲音問他:“感覺到了嗎?”

林郁藹眼裏已經蒙上霧氣,心被漲滿,除了喘息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心裏想的就是我所想的,我們是一樣的。”戚烈說。

林郁藹仰著頭看著戚烈,睫毛輕輕顫動,又吻了上去。

他們的唇分開之後,戚烈輕聲說:“皇兄大概已經讓岳父大人先行回府了,一會兒去我府裏用了晚膳我再送你回家。”

“皇上那裏……”林郁藹自動忽略了戚烈把自己父親叫岳父大人,問道,“我不用去見了?”

“不用。”戚烈說著拉他站起來,“走幾步,看看腿好點了沒有。”

“又沒有跪多久,根本就沒事,你以為我平時跟你一起練劍都是白練的嗎。”林郁藹從炕上跳下來,又猶豫著問,“那我們的事……皇上豈不是知道了?”

“皇兄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會召你進宮,替我們打掩護?華錦,”戚烈喚了他一聲,一把將他帶進懷裏,眼裏帶著心疼,“是我害你受苦了,我求皇兄在瓊林宴上給你個恩典。”

“知道了?!”林郁藹大驚。

“華錦,”戚烈無奈地說,“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什麽?”林郁藹拉著他的袖子,著急地說,“皇上不知道會怎麽看我,都是你的錯。”

“是是,都是我的錯,你是皇兄欽點的探花郎,你說他怎麽看你?”戚烈笑著搖頭嘆了口氣,“沒什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肚子餓嗎?咱們回府吧。”

戚烈不說還好,他一提起吃飯來,林郁藹感覺自己餓得不行了,註意力馬上被轉移,“快走快走,餓死了都。”

戚烈帶著他出了宮,因為顧忌到林郁藹的身體,便沒有騎馬,兩人一起坐馬車回了烈親王府。

林郁藹一天都沒吃什麽,只吃了些點心小吃果腹,晚膳在戚烈府裏大吃一頓,要不是戚烈攔著他,他大概是會吃的撐得走不動路才罷休的。

天擦黑的時候戚烈送林郁藹回了林府,因為怕被門房看到告訴父親,馬車在巷子口便停了,林郁藹從戚烈的車上下來,上了自己的馬車。

進了門管家便說老爺請少爺去書房一趟。

管家引了林郁藹去書房,父親正在書房裏等著他,見了他便問方才在宮裏陛下召見說了些什麽。

剛才林郁藹在宮裏根本就沒見到過皇上,他有些心虛,垂下頭不敢與父親對視,空口說白話道:“陛下問我殿試時是如何想到要作那樣一篇文章的,我便與陛下細說了一番。”

“如何說的?”父親問。

這個倒是難不倒林郁藹,他打起精神來跟父親說了說自己殿試時作文章的想法。

“不錯。”父親聽完後點點頭,臉色稍有緩和,但依然沒有喜色,話鋒一轉道,“你雖得了陛下欽點為探花,但也不可過於輕狂。今日你將祖母氣得病倒,為父只當你是小兒心性,念在你高中探花,金榜題名的份上,便也不多罰你了,瓊林宴前不準出門,抄家訓一百遍。”

按祖制殿試過後皇帝都會賜宴於新科進士,如今雖然不在瓊林苑舉行宴會,這個名號卻一直沿用著,算算日子,也不過就是這一兩天的事的。

林郁藹起身朝父親拜了拜,應道:“多謝父親教誨。”

此後幾日他便果真二門不出大門不邁,在家中抄祖訓,每日乖乖去給母親請安,到祖母跟前伺疾。

只不過每日晚上戚烈都翻墻而入,林郁藹與他初嘗情事,自然是食髓知味,蜜裏調油,哪怕是一刻都舍不得分開。

待到瓊林宴那日,林郁藹的禁足令才終於解了。

宴會設在一處皇家別苑裏,名為”斂雲別苑”。

“斂雲”這名字也是有來由的,別苑裏種滿了桃樹,大片望不到邊際的桃林,時值三月,桃花剛剛吐蕊,顏色深深淺淺,一眼望去可不就像是層層疊疊的紅雲。

☆、53

瓊林宴自然也不都是新科進士,朝廷部分重臣也會參加,比如林郁藹的祖父、大伯父及父親俱都有資格參宴。

通常皇帝都會在瓊林宴上給新科進士賜下些賞賜,先帝時期便曾有為狀元郎賜婚,成就一樁姻緣美事,傳為佳話的先例。

今科狀元名叫齊俊弘,皇上問起他有沒有成親,齊俊弘回說已有糟糠之妻,皇上便賜了他一座狀元府邸。

那第二名的榜眼卻是位年過而立的男子,蓄著美須,自然已是早已成家了的,皇帝陛下便賜他名貴的文房四寶一套及一些金銀布匹。

輪到問到林郁藹這裏,林郁藹出了席,拜倒在地。

“林卿平身。”皇帝笑道,“朕不過是想學先皇做個媒人,哪知你們一個個都成親了,不給朕這個機會。”

林郁藹依言站起來,但還是謹守禮數,略略垂首,不去直視聖顏。

“朕記得林卿還未及冠,可否取字?”皇帝問道。

大慶朝這位帝王正當壯年,是一位中興之主,他一身龍袍氣度雍容,雖是隨口提問,但語氣裏自有威嚴。

“回陛下,臣表字‘華錦’”林郁藹拱手回答。

“好字,好字啊,才華橫溢,錦繡前程,”皇帝讚嘆一聲,又玩笑道,“朕原想若是探花郎還未取字,朕便賜你一個,哪曾想連這個機會也被人搶先了。”

林郁藹口稱不敢,說道:“是臣沒這個福分,錯過了陛下的恩賜。”

“可成親了?”皇帝又問。

林郁藹搖搖頭,“未曾。”

“哦喲,朕想做媒人的願望可要在林卿身上實現了,”皇帝笑著指了指下方宴席上坐著的臣子們,道,“探花郎自古以來取容貌俊美者得之,這幾日你們這些個家裏有待嫁的姑娘的,是不是都在打朕的新科探花的主意?朕今日就放話在這兒了,林卿的婚事由朕做主,誰也不準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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