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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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繆感覺自己大腦好沈,嘴裏的食物完全沒有任何味道,可礙於陳程還坐在對面,所以他只能強裝鎮定的不停吞咽著。

他不能再和陳程耗下去了—這是陳繆在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可能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率先出現的一個念頭。

他迅速買了單,以最淡然的姿態和陳程告別,他必須在陳程走之前保持著頭腦的清醒。

可是,他還是沒有撐到最後,在陳繆暈過去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陳程震驚不已的臉龐。

陳繆被送進醫院,陳程全程都泣不成聲,這種猝不及防的失去感讓陳程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他的心臟幾乎是跟著陳繆一起被送進急救室的。

陳繆究竟怎麽了?

陳程現在就像掉進了荒漠的一顆沙粒,他害怕又擔心,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在情急之下陳程只好再次按下了方壁的電話號碼。

“方壁,我哥暈倒了。”陳程說這句話的時候格外冷靜,冷靜到可怕。

方壁從寵物店趕到醫院需要二十分鐘,在這十五分鐘裏陳程感覺就像是過了二十年那麽漫長,他像個植物人一樣坐在走廊上,全身仿佛都不會動了。

“陳程!”方壁一路疾跑到陳程跟前。

陳程低著頭,像是沒有聽到方壁在喊他似得,不說話也不動,特別奇怪。

“陳程?”方壁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試探性的又喊了一聲,並且緩緩屈膝蹲在陳程身下以便和他對視。

陳程沒有睡著,他刻板的睜著眼,嘴唇機械的一張一合:“方壁,我哥得腦瘤了。”

方壁怔住,喉頭的話頓時堵得嚴嚴實實,他雖然早就知道,但現在聽陳程親口說出來還是免不了有些震動。

陳程知道陳繆的病情是在十分鐘前,當他聽見醫生說出‘腦瘤’兩個字的時候,他全身都如墮冰窖,冷的刺骨,有那麽一瞬間陳程感覺自己都快呼吸不上來了。

“他們說,我哥活不長了,他快死了。”陳程眨著眼,看似沒有任何情緒,但實則早已心如死灰。

方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陳程現在這個樣子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他以為陳程會崩潰到大哭,但此刻卻是丟了魂似得呆滯。

“我哥...快死了?”陳程自問自答般的呢喃,淚水也跟著一並決堤而下,陳程胡亂抹了一把,眼眶紅的嚇人。

因為陳繆突如其來的噩耗,下午兩點鐘的那趟飛機理所應當的被陳程無視了,所以付蓉在飛機落地後二十分鐘還未見到自己兒子的身影時,就開始止不住的心慌起來,她急忙撥通陳程的電話號碼,正準備質問原因時,那頭傳來的消息卻讓她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陳程失魂落魄的掛斷了電話,然後以家屬的身份替陳繆辦好了住院手續,又和醫生交談了幾句陳繆的病情,全程都平靜到了令方壁感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陳程好像在這短短幾個小時之內就忽然變得成熟穩重起來,他眼裏的死水毫無波瀾,就像風暴過後的殘垣斷壁,再也掀不起絲毫風浪。

在陳繆被推進加護病房之後,陳程又給付蓉打了個電話,只有短短的六個字:“媽,我不回去了。”

付蓉當然理解兒子現在的心情,她沒說什麽,只是默默的買好了一張回國機票。

陳程已經這樣呆坐在陳繆床邊將近三個小時了,方壁因為不放心他所以一直都陪在左右,可陳程越是這樣平靜,方壁就越覺得不安。

“陳程?”方壁輕輕拍了拍陳程的肩,想試著和他說說話。

陳程沒有任何反應。

方壁無奈的皺眉,他並不擅長安慰人,更何況是現在這種痛徹心扉的場面,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才能讓陳程稍微好受一點。

時間就在這種安靜而壓抑的氛圍中一點一點流逝,直到時針即將指向傍晚七點時,躺在床上的人總算有了蘇醒的跡象。

陳繆的食指先跟隨意識的清醒而微微顫動著,過了十來秒後才緩緩睜開雙眼,喉頭的幹渴和大腦還在不停下墜的沈重令他依舊十分難受,但當看見陳程坐在那兒時,陳繆還是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幾點了?”這是陳繆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他在跟陳程詢問時間。

但陳程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沈默著盯著陳繆,像是在無聲的控訴著什麽。

陳繆似乎也料到了陳程不會回應他,他偏過頭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夜色,皺起了眉:“我記得你跟我說,你是下午兩點的飛機。”

“我不走了。”陳程終於開了口,利落而堅決。

陳繆眉頭皺的更深,頓了兩秒之後,他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照顧,你不用擔心。”

“為什麽不告訴我?”

“沒什麽好說的。”

“你想讓我去國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你想多了。”

“我是你弟弟.....”

“你不是!”

陳繆用最虛弱的語氣強硬的反駁著兩人的關系,陳程怔住,難以置信的睜著眼。

“你不是我弟弟,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想讓你出國嗎?因為我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很討厭你,陳程。”

“沒有你我會過得更輕松,所以我希望你以後都別來找我。”

“我們以後...沒有任何關系了。”

陳繆句句都在往陳程心尖上紮,但實際上他也早已經痛到麻木了。

陳程緊緊咬著牙,眼淚成串的往下掉,他不顧一切的撲到陳繆的身上,然後抱著哥哥的肩膀開始失聲痛哭。

陳繆能感受到陳程的眼淚在他頸窩裏的溫度,他甚至想要擡手拍拍陳程的後背,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方壁在替陳程買完飯回來推開門時就恰巧目睹了這一幕,然後又十分貼心的重新退了出去。

陳程抱著陳繆哭了很久,斷斷續續的語句和他的抽泣聲融為一體,所有的話語在這種絕望而悲痛的情緒中都可以概括成一句話:我想讓你活著。

這個夜晚是陳程這一生都難以忘懷的,在往後很多年中他也會經常回想起陳繆蒼白的面容,他哥哥的生命,永遠停在了二十二歲這個美好的年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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