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壁並沒有想到，陳繆想來的地方竟然就是陳程比賽過的體育館。

“現在能進去嗎？”

“呃...應該可以，我去問問吧。”

方壁不想掃了陳繆的興致，可今天沒有比賽，按理說是禁止外人進入的，方壁求了工作人員半晌也未見對方松口。

方壁失落的回到陳繆旁邊，搖了搖頭，“進不去，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吧。”

陳繆嘆口氣，也覺得失望，他上次來找陳程的時候因為時間緊迫，也沒機會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可是他第一次拿冠軍的地方啊。

然而就在兩人都無可奈何的時候，方壁的肩膀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拍了兩下，當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這道熟悉的嗓音念出來時，方壁怔了怔，隨後迅速回頭驚道：“崇馬？！”

崇馬笑了笑，然後自然而然的偏頭先跟陳繆打了聲招呼：“你好。”

陳繆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感到十分莫名，但出於禮貌還是回道：“你好。”

打完了招呼，陳繆疑惑的看向方壁，奇怪道：“他是...？”

“他...是我表哥。”方壁隨便給崇馬安了個親戚的名分，然後故作疑惑道：“表哥，你怎麽會來這兒的？”

崇馬：“這座體育館的內部零件需要更新，很多細節都必須進行再三確認，我作為負責人自然是要來看看情況的。”

方壁有些接不上茬，一臉懵逼的看著崇馬胡說八道。

“你們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跟我一起進去看看，就當玩兒了。”崇馬話畢就開始往體育館走，看樣子還真挺像那麽回事兒。

方壁和陳繆跟在崇馬身後，成功的進入到了場館內，看守大門的工作人員這回連問都沒問就直接把三人都放進去了。

方壁趁著陳繆不註意，偷偷湊近到崇馬旁邊，小聲道：“你一直跟著我們？”

“不是跟著你們，而是跟著陳繆。”崇馬面不改色的糾正方壁的用詞。

“所以你現在算是在幫他消除執念嗎？”

“不算，我說過陳繆的執念在三個月後就會因為他的死亡而自動消失，這種註定會消失的執念對我而言僅僅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那你現在跟著他幹什麽？”

“我想讓他在這餘下的生命中，盡量活得沒有遺憾。”

崇馬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方壁瞬間感觸頗多，而陳繆也在兩人談話期間，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比賽跑道上。

偌大的體育館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熱鬧和狂呼，而他也從萬人追捧的天才選手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物是人非，起跑線就被他踩在腳下，可是他卻再也無法奔跑了。

陳繆強忍著心中的澎湃，他將手中的拐杖扔到了一邊，僅憑一條腿的力量站立在起跑點前，三秒鐘後，他開始試圖向前跳躍，腦海中裁判的槍響聲、看臺上觀眾的歡呼聲、以及在他側兩側對手的呼吸聲全部交織成一道道急閃而過的幕布。

在陳繆剛剛跳過起跑點的那一刻，他就跌倒了，腦海中的所有畫面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周圍寂靜的讓他感到害怕。

“陳繆...”方壁想沖下去扶陳繆，但卻被崇馬緊緊拽住了。

陳繆摔倒在賽道上，他用顫抖的雙手撫摸住炙熱的地面，眼眶積蓄的濕潤也終於在隱忍了三年後奪眶而出。

他的輝煌，他的過去，他的夢想...都已經不見了。

陳繆用朦朧的視線掃過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這裏曾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他的第一座個人冠軍獎杯就是這裏誕生的，那個時候的他雄心壯志，張揚肆意。

越是想到從前，陳繆就愈發感到崩潰，他用雙手捂住臉，捂住了自己所有的脆弱，然後失聲痛哭。

這裏太安靜，陳繆縱使再壓抑自己的哭聲，方壁卻也還是能聽到些動靜，好像陳程一走，陳繆偽裝了幾年的堅強硬殼也跟著一並消失了。

方壁不願意去看陳繆現在的樣子，他轉過身，低下頭，朝崇馬問道：“陳繆他...還能再跑步嗎？”

崇馬沈默著，遲遲沒有回答，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否決答案了。

陳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竭力平覆著自己的失態，他艱難的爬回到起跑線前，撿起拐杖站了起來，然後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重新欣賞著這條燦爛的跑道。

方壁見陳繆情緒稍微好轉了一些之後才走到他身邊，問道：“想在這條賽道上再跑一跑嗎？”

陳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腿，笑了笑：“你剛才看到了，我現在連走路都困難...”

“我背你啊。”

“你說什麽？”

“我背你，在這裏跑。”

陳繆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在他還未做出任何答覆之前，方壁就已經將他手裏的拐杖拋下，然後屈膝蹲在了陳繆身前，將堅實的後背交給了他。

“上來，我背你跑。”

陳繆沒動，一秒、兩秒、三秒...在將近一分鐘的時間方壁都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人壓上來。

方壁也沒有再問，索性直接將陳繆雙手拉到了自己脖子上，然後雙手提住陳繆的大腿根將人直接背了起來。

陳繆還沒來得及反應，方壁就已經如閃電般飛速沖向了賽道中央，然後竭盡全力朝著終點線奔去。

方壁背著陳繆其實是十分吃力的，他在奔跑的途中也一直在加大的自己喘息聲，可這一切並未讓方壁有一絲一毫的停頓，甚至他還抽空問了陳繆一句：“會不會太慢了？我要再快一點嗎？”

陳繆摟著方壁的脖頸，半晌後才出了聲：“...不會。”

雖然沒有切身實際的感受到奔跑的速度，但這種迎風而上的感覺依舊讓陳繆感到心潮洶湧。

當方壁背著陳繆越過終點線，陳繆的耳旁似乎也響起了當年的那陣歡呼，那麽真實。

方壁放下陳繆，難受的喘著粗氣，連說話都有些斷續：“怎麽樣？跑得還行嗎？”

陳繆眉眼彎彎沖他笑，“很好，如果那時候你也來比賽，說不定我就拿不到冠軍了。”

方壁倒也不謙虛，欣然接受了陳繆對他的這份誇讚，“恩，我也這麽覺得。”

陳繆忍不住笑出聲，餘光瞄過看臺上的時候才發現方壁的表哥不見了。

“方壁，你表哥呢？”

經陳繆一提醒，方壁也才意識到崇馬好像已經走了，頓了兩秒只好扯出個理由應付道：“呃...他可能臨時有急事吧。”

“噢。”陳繆點點頭，也不懷疑。

兩人在體育館又接著坐了一小時，陳繆似乎也對方壁徹底打開了心防，跟他講了很多自己當初比賽時的故事，當說到尾聲，陳繆忽然跟方壁問道：“方壁，你喜歡跑步嗎？”

“不喜歡。”方壁脫口道，天賦和愛好是兩碼事。

陳繆：“那你喜歡什麽？”

方壁：“不知道，我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我也沒什麽夢想，能活下去就行。”

陳繆：“你的夢想就是活下去？”

方壁：“對，每個人的夢想都不一樣，對他們而言可能活下去很容易，可是對以前的我而言，活下去太難了。”

陳繆：“是啊，活下去...真的很難。”

方壁聽陳繆的語氣變化，這才想起來陳繆已經時日無多，這樣的話題對他而言未免太過沈重。

“陳繆，你除了跑步之外還有什麽想做的？”

陳繆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帶小程去吃一頓日料。”

“日料？”方壁奇怪的呢喃，但很快他就想起陳程之前跟他說的三年前發生事故的那個晚上，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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