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繆被方壁送回家，他沒有弄晚飯，而是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他將音量開到最大，希望能驅散這種無力的冷清感。

直到時鐘指向淩晨三點，陳繆仍舊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麽坐上一宿的時候，一道猝不及防的手機鈴聲劃破了這份寂靜。

來電顯示人是陳程。

陳繆猶豫了幾秒，然後才緩緩按下接聽鍵，那頭陳程並沒有出聲，似乎在試探著陳繆是否已經睡下，他會不會打擾了哥哥的好夢？

“小程？”還是陳繆先開的口，平淡的語氣下蘊含著一戳即破的澎湃。

“哥...”陳程一聽到陳繆的聲音就忍不住哽咽，他下了飛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想給陳繆報平安，可是又擔心會驚擾對方，在糾結了許久之後陳程才敢按下電話號碼，撥通後還不敢說話，小心翼翼的讓人心疼。

“到了？”

“恩，到了。”

“到了就好。”

陳繆聲音很小，他在故意裝著剛剛睡醒時的語態，他很害怕陳程會發現他的異樣。

“哥，我想你了。”陳程像是在撒嬌，但是陳繆聽的出來陳程在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陳繆無聲的吸氣，眼眶也跟著泛紅，“小程，到了那邊要聽話，知道嗎？”

“恩，我知道。”

“小程，我以後可能沒辦法經常跟你打電話了，你.....”

“為什麽？！你怎麽了？！”陳程在電話那頭急得不行。

陳繆早早就編好的理由現在卻怎麽都說不出口，陳程在那邊追問不停，陳繆越是不說話他就覺得忐忑。

“小程，我想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我之所以想讓你出國就是因為你留在我身邊會讓我很困擾，你知道嗎？”

陳繆說著絕情的違心話，在他將陳程送走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是個不稱職的哥哥了，現在再讓陳程恨他一點又有何妨呢？

“哥...”

“陳程，我希望你今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可以嗎？”

在將近半分鐘的沈默中，陳繆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拿不住手機了，如果陳程再不說話，他可能就得提前掛掉電話了。

終於，但陳繆快要受不了的時候，陳程說話了，“可以。”

簡單而直白的兩個字讓陳繆松了口氣，但隨之而來的則是更加滂湃的難過和無奈。

“謝謝。”陳繆壓低了聲，說完之後便掛斷了手機。

黑暗中，陳繆渾身無力的癱靠在沙發上，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設想的一樣，他終於可以安心的離去了。

白祭現在感覺很不自在，他已經有將近一百年的時間沒有這樣被人盯著看過了，而此時此刻，方壁就坐在他對面，用一種赤裸裸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

“他腦癱了？”

南烊問道，他本來正在看書，然而方壁看向白祭時的火熱目光也間接性的影響到了他的專註度。

白祭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小子絕對有事要求他！

“你再這樣盯著我，我就讓琥泊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白祭實在受不了方壁的打量，忍無可忍的警告道。

方壁咧嘴一笑，趁著白祭沒叫琥泊來之前，迅速挪到了白祭身邊去，一臉討好的看著他。

“白祭，你知道陳繆吧？就是上次來店裏買走崇馬的那個人。”

白祭瞥了方壁一眼，沒作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你知道他只剩下最後三個月的生命了嗎？”

“知道。”白祭脫口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想讓他在死之前，能重新回到賽道上跑一回。”方壁的每一個字都說的嚴肅而真摯。

當他今天帶著陳繆去體育館，看見陳繆跪在賽道上捂面哭泣的樣子時，那是方壁頭一回感受到夢想破裂時的無助感，當你熱愛並且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夢想變得遙不可及，甚至於你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抓住它的時候，仿佛連此刻的生命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人類的夢想總是千奇百怪的，但是能夠切身實際的付諸行動的人卻少之又少，絕大部分人對夢想的定義僅僅只是前面一個‘夢’字，而那些少部分人之所以願意不顧一切的追逐夢想，是因為他們足夠熱愛，他們願意耗費自己的一生去實現那個夢。

“白祭，你能不能幫幫陳繆，幫他重新擁有一雙完整的腿。”方壁央求道。

“陳繆需要的不僅僅是一雙完整的腿。”原本看似正沈浸在閱讀中的南烊忽然插話道。

方壁不解的皺眉，“那還有什麽？”

“崇馬那家夥沒告訴你陳繆的執念是什麽嗎？”南烊不答反問，手上的書籍也跟著緩緩合上。

陳繆的執念？方壁想了幾秒才回憶起來，“陳繆想要放棄自己對於跑步的執念。”

“他都想要放棄了，你卻在這裏自作主張的想要讓他重新奔跑，你覺得合適嗎？”南烊淡淡道。

方壁頓時語塞，沈默了半晌才反駁南烊：“可陳繆根本就不想放棄，你今天沒看到他站在賽道上的樣子，渴望沖過終點線的樣子，還有他因為無法再繼續奔跑而痛哭流涕的樣子，他怎麽可能放得下自己對跑步的執念啊？”

“你又不是陳繆，你怎麽知道？”

“.....我...”方壁又啞口無言了。

“如果你真的有心想幫陳繆，就去問問他這剩下三個月的生命最想做什麽？”

方壁面色覆雜的望向白祭，後者卻一言不發的朝他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南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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