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關燈
在陳程出院的這個下午,方壁來替他送行,同時還帶了個小禮物。

“喏,特意給你訂做的,拿著吧。”

那是一個縮小版的冠軍獎杯模型,做的很精致,雖然不是正規的,可也算是了了陳程的一個夢了。

“謝謝。”陳程這兩天情緒都不高,連笑都很勉強。

“你哥...沒來嗎?”方壁問道。

陳程臉色失落的搖了搖頭,自從上次付蓉來過之後,陳繆就一直沒來看過他了,今天他就要出國,可直到現在陳繆也沒有出現。

付蓉帶著陳程出院,在去機場之間他和方壁道別,並且懇求方壁幫他一個忙。

“方壁,等我走之後,麻煩你方便的時候去我家替我看看我哥,行嗎?”

“當然。”方壁答應的痛快,其實就算陳程不說,他也會去看陳繆的。

陳程感激的笑笑,在坐上出租車的那一刻,他還抱著最後一絲期待盯著醫院門口的方向,但陳繆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陳程走了,方壁目送他的車輛駛遠之後才準備離開,但剛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原地的陳繆。

陳繆瘦了很多,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眼神平靜的看著陳程車輛消失的方向,然後輕不可聞的吐了口氣。

方壁走到陳繆跟前,這才發現他眼角有些紅,像是剛哭過。

方壁什麽也沒問,只是小心翼翼的扶著陳繆的手臂,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陳繆沒有拒絕,沖方壁輕聲道了句謝,聲音沙啞的已經快要聽不清,方壁有些難受,覺得陳繆這樣子挺可憐的。

回到家,陳繆魂不守舍的進了陳程的房間,方壁因為不放心他,所以也跟著進去了。

陳程房間如今只剩下‘冷清’兩個字來形容,屬於他的衣物已經被盡數帶走,原本擺放在書桌上的小物品也已經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張冰涼的單人床和毫無生氣的桌椅。

方壁:“你也很舍不得他吧?”

“恩,舍不得。”陳程不在,陳繆才敢誠實的說出真心話。

“為什麽不留他?”

“沒必要,小程這麽多年一直都對我心存愧疚,但其實他照顧我越久,我就越覺得對不起他,小程這麽優秀,出國對他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陳繆一直都記得自己剛剛失去左腿的那段時間,他一度消沈到不願跟人交流,而陳程幾乎每天都會紅著眼來跟他懺悔,整個人都瘦的不成人樣了,甚至於好幾次都直接哭暈了過去。

方壁看見陳繆似乎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沒有打斷他,而是輕手輕腳的從房間裏退了出來,並且貼心的為陳繆關上了房門。

然而就在方壁準備離開的時候,卻意外聽見陳繆自己的房間中似乎傳出些若有若無的動靜來。

方壁輕輕走到房門前,將耳朵貼在門口想聽的仔細些,可就在此時,房門被人順勢拉開,方壁偷聽的姿勢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那人迅速拉了進去。

“崇馬?!”方壁不由驚呼,眼睛睜的圓鼓鼓的盯著從天而降的老熟人。

如果方壁沒記錯的話,他明明聽白祭說崇馬被人買走了,可現在卻突然出現在陳繆房間裏?!

難不成那只龍貓竟然就是......方壁一口涼氣堵在胸腔,被這巧合驚得有些失語了。

“買走你的人...是陳繆啊?!”

比起方壁來,崇馬則顯得淡定多了,“對,就是陳繆,回去之後豿牧沒告訴你?”

方壁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得,心想怪不得豿牧會跑到陳繆房間去,敢情是早就知道了陳繆是崇馬的念主。

“所以,你是來替陳繆消除執念的?

“廢話。”崇馬斜睨方壁一眼,一臉的嫌棄。

“那陳繆的執念是什麽?”

崇馬擡手指了指方壁身後櫃子上擺放著的一排獎杯,看似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但答案卻不如方壁猜測的那樣簡單。

方壁以為陳繆的執念是可以重新回到跑步賽道上,可崇馬的回答卻是:“陳繆的執念就是想讓自己放棄對跑步的執念。”

“......”方壁有些聽不明白。

“簡單來說,就是陳繆認為自己已經無法再成為一個專業的跑步選手,所以寧可逼迫自己放棄跑步,也不想長久的陷入在這種自我掙紮之中,懂了嗎?”

方壁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說實話,方壁並不認為陳繆會是那種輕言放棄的人,僅憑他能將這些獎杯放在這裏,就足以證明陳繆對跑步的執著是深入骨髓的,這樣的執念難道不是只會讓他越來越痛苦嗎?

崇馬看著方壁沈思的樣子,直接一針見血道:“你是不是覺得陳繆是絕不可能放棄跑步的?”

“恩,至少陳繆還收藏著這些獎杯,就代表他依然熱愛跑步,而且只要他堅持,其實還是有機會回到賽道上的。”

畢竟現在的醫學那麽發達,如果陳繆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安裝假肢來繼續奔跑,沒必要如此決絕的放棄掉。

“那如果我告訴你,陳繆餘下的生命只剩三個月了呢?”

“...三...個月?”方壁難以置信的喃喃,就連呼吸都在這瞬間停滯了兩秒。

“陳繆在半年前被診斷為腦瘤,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拒絕了醫院的化療方案。”

方壁說不出話,他不敢想如果是陳程聽到了這些話會是什麽反應?陳繆那麽急切而固執的想送陳程出國,就是因為不想讓弟弟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方壁思及至此,忽然急速轉身想要出門,但崇馬卻飛速閃到他跟前將人攔住。

“你這是要去勸陳繆接受治療還是要去告訴陳程他哥哥快要死了的消息?”崇馬皺眉沈聲道。

“我...”方壁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陳繆的病情已經無力回天,人的生死有命,你勉強不來。”崇馬說的縱使無情,卻是這千百年來凡人都無法逃脫的宿命。

方壁無力的垂肩,忽然感到一種對生命無力的絕望感。

“三個月的時間,你能消除陳繆的執念嗎?”方壁朝崇馬問道。

“我不確定,但陳繆一旦去世,他的執念也會隨著生命而煙消雲散,到時我無論消除與否都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這三個月對我而言並不重要。”崇馬答。

“我能...再去看看陳繆嗎?”方壁低著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清。

崇馬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在一道白光中重新變回了龍貓的模樣。

方壁將龍貓抱在懷裏,再次來到陳程的房間,推門進去之後就看見陳繆正坐在書桌前發著呆,兩眼無神的望著窗外,好像對任何事物都沒有眷戀了一般。

方壁走過去將龍貓放到了陳繆的懷裏,毛茸茸的觸感讓陳繆回了神,食指在龍貓的肚皮便滑了幾圈,然後嘴角緩緩上揚了一個弧度。

“它好像在找你,我就把它抱進來了。”方壁為自己的折返找了個借口。

陳繆跟方壁道了謝,然後又開始望著窗外楞神。

“陳繆,正好我今天沒事兒,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我可以陪你去。”方壁想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刻意,所以在臨了又添了句:“畢竟陳程在臨走前也拜托過我要常來陪陪你。”

陳繆沈默著,方壁不知道他這是默認還是拒絕,正想著再問一遍時,陳繆出聲了:“好啊,反正陳程也走了,我倒是真有個地方想去瞧瞧。”

“行!我陪你。”方壁笑笑,有些酸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