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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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
陳繆坐在自己房間發呆，床上的小龍貓乖巧而安靜的趴在他的大腿邊緣，時不時會用爪子蹭一蹭陳繆的褲子。
手機鈴聲在此刻響起，打斷了陳繆的失神，來電顯示的姓名是：媽媽。
“餵，媽。”
“你弟弟呢？”陳母對陳繆沒有任何的問候，話一張口先問陳程的去處。
“出去了。”陳繆答，聲音很平淡。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陳繆如實道。
陳母沈默半秒，緊接著便是一頓問責：“不知道？！你這個哥哥是怎麽當的？陳程現在正處於少年期的重要階段，任何一個人、一件事都可能對他造成極大的影響，我不在他身邊，你就應該承擔起哥哥的責任，對弟弟的日常生活必須了如指掌！”
陳繆皺了眉，他最近皺眉的次數越來越多，這是他唯一表露自己情緒的方式。
“媽，小程已經十七歲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
“你別跟我說這些！昨天陳程打電話過來跟我吵架，說絕對不會出國，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用這種口氣跟我說過話，你昨天是怎麽把我跟你說的話轉達給他的？我是為了我自己才讓他出國的嗎？我還不是為了他好嗎？”
陳母的情緒已然有些激動，看得出來昨天陳程說的話對她打擊不小。
陳繆無聲的嘆氣，“小程出國的事，我會再勸他的。”
“總之你現在就去把他給我找到，然後立刻給我回電話，告訴他出國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任何人都不可能改變，他如果執意不出國，那以後也別認我這個媽了！”
陳母話畢，氣惱的掛斷了電話。
陳繆心情覆雜的放下手機，片刻後又撥通了陳程的號碼，但那頭的提示卻是關機。
陳繆對陳程在學校的情況向來不過多幹涉，他認為陳程需要有自己的私生活，而不是成日圍著他轉，所以他對於陳程的人際關系是一概不知，手機裏唯一僅存的和陳程學校有關的信息，就只是陳程班主任的手機號碼。
因為擔心陳程，陳繆頭一次撥通了陳程班主任的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
“餵，趙老師，您好，我是陳程的哥哥陳繆，我和我弟弟昨晚因為一些誤會鬧了點矛盾，我現在聯系不上他，所以想請問您陳程平時在班上和哪位同學關系比較好，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那位同學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陳程？他今天不是去參加市裏的比賽了嗎？他沒告訴你們家長嗎？”
“...比賽...？”
“是啊，陳程一直都在參加學校的跑步校隊，這次也報名了三千米長跑比賽。”
陳繆感覺自己呼吸一滯，拿著手機的手都開始止不住的顫。
“趙老師，麻煩您把比賽地址告訴我。”
三千米跑了一半，陳程已經快要累癱了，後面的選手已經開始一個接一個的超過他，本來居於首位的陳程逐漸落於下風。
兩腿的虛軟已經足以致命，然而陳程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跑到最後已經開始用和走路差不多的速度在前進了。
“再忍一忍，快了，快到了。”陳程不停的自我催眠，企圖用這種方式來跑完全程。
尤齊已經註意到陳程快堅持不下去了，他作為教練有必要在這時保證隊員的身體安全，所以當陳程掠過他面前的那一刻，尤齊喊了一聲：“陳程，夠了！”
陳程置若罔聞，還在堅持著往前奔跑，但隨著身體力氣的流逝，眼前事物的模糊，陳程腳下不受控制的一軟，昨日那一幕再次上演，他暈倒在了賽道上。
“陳程！”
一直為陳程忐忑不安的方壁也在同一時間急忙沖下看臺跑到陳程身邊，陳程聽不見他們說話，也辨別不出將他扶起來的是誰，背著他奔向醫務室的事誰，他只知道，那個金光閃閃的獎杯，他一直勢在必得的冠軍，沒了。
陳程做了個夢，夢見小時候陳繆背著他跑，跑的很快，還摔在了地上，他那時還忍不了痛，哭的驚天動地，陳繆在一旁手忙腳亂的安慰他。
“小程，哥哥以後會好好練跑步的，再也不把你摔著了。”
“小程，你看，這是哥哥拿的第一個冠軍獎杯，送給你好不好？”
“小程，哥哥今天比賽，你來看嗎？”
“小程，我再也跑不了步了。”
“小程，......”
陳程聽見了陳繆的聲音，但他無法回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的影子越來越遠，當陳繆徹底消失，陳程猛然一驚，睜開了眼。
周圍的一切是熟悉而陌生的，醫院的消毒水味兒比學校醫務室可大多了，陳程被這股味道刺的腦仁疼，他偏了偏頭，看見了陳繆。
“哥...”陳程心一涼，有種不好的預感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兒。
陳繆表情實在太難看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陳繆生氣，這麽些年他都快忘了陳繆也是有脾氣的。
“哥，你...你怎麽在這兒？”陳程明知故問，陳繆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陳繆盯著陳程，半晌都沒說話，兄弟倆無聲的對視了幾分鐘，這幾分鐘對陳程而言就猶如幾個世紀那麽漫長了，他最怕陳繆不說話的樣子，哪怕他指著自己痛罵幾句也好。
“小程。”終於，陳繆出聲了。
陳程提著口氣，想著坦白從寬，與其讓陳繆質問倒不如自己先認錯，說不定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哥，其實我...”
“你有嚴重貧血你知道嗎？”陳繆咬著牙關，他在竭力忍著怒氣。
陳程躲閃著陳繆的目光，良久後才不得不承認道：“我知道。”
陳程的身體從小就不好，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感冒都能讓他半個月起不來床，為此陳父陳母經常要在醫院和家中來回奔波。
“你知道還敢去長跑？！”陳繆幾乎是用吼得，陳程被嚇得渾身僵住，莫名紅了眼眶。
陳繆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陳程，你不要命了是吧？你是存心想讓我這輩子都過不好是嗎？”
“不是...”陳程搖著頭，帶著哭腔，“我只是...只是喜歡跑步，我想繼續堅持你的夢想，我也可以把冠軍獎杯送給你的。”
“我不需要！”陳繆一口拒絕，不帶絲毫心軟，“看見了嗎？這條腿，它已經廢了，就像我曾經摯愛的跑步生涯，也已經煙消雲散了，你不可以替我堅持，我不允許！”
“哥！”
“我已經給媽媽打過電話了，她說等你出院就立刻過去她那邊，她已經安排好一切，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我不去！”陳程脫口而出，他的人生憑什麽讓別人來做決定，就算是父母也不行！
陳繆對陳程的反對視若無睹，接道：“你這幾天好好休息，行李我會幫你收拾，你越早離開越好。”
陳程淚水奪眶而出，雙手將被罩捏成了一團，“哥，你是因為害怕面對以前，還是因為害怕自己會拖累我？”
陳繆楞住，兩眼呆滯了幾秒，然後輕不可聞的哼笑了一聲，帶著無盡的苦澀。
“我害怕你這輩子會毀在我身上，小程，你不必為了三年前的那場車禍買單，那不是你的錯，你不該...也不能讓自己為這一切承擔責任。”
“可那就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失去那條腿！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害了你！”
陳程爆發的大喊大叫，三年前的一瞬間，就此讓陳繆整個人生徹底天翻地覆，他才是害了哥哥的罪魁禍首。
“小程，我現在很好，你對我不用存有絲毫的愧疚，你做的已經足夠多，已經...夠了。”
陳繆話畢，在眼淚掉落的那一刻之前便急忙架著拐杖離開了病房，他不敢再多停留一分一秒，他擔心自己會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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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繆坐在自己房間發呆，床上的小龍貓乖巧而安靜的趴在他的大腿邊緣，時不時會用爪子蹭一蹭陳繆的褲子。
手機鈴聲在此刻響起，打斷了陳繆的失神，來電顯示的姓名是：媽媽。
“餵，媽。”
“你弟弟呢？”陳母對陳繆沒有任何的問候，話一張口先問陳程的去處。
“出去了。”陳繆答，聲音很平淡。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陳繆如實道。
陳母沈默半秒，緊接著便是一頓問責：“不知道？！你這個哥哥是怎麽當的？陳程現在正處於少年期的重要階段，任何一個人、一件事都可能對他造成極大的影響，我不在他身邊，你就應該承擔起哥哥的責任，對弟弟的日常生活必須了如指掌！”
陳繆皺了眉，他最近皺眉的次數越來越多，這是他唯一表露自己情緒的方式。
“媽，小程已經十七歲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
“你別跟我說這些！昨天陳程打電話過來跟我吵架，說絕對不會出國，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用這種口氣跟我說過話，你昨天是怎麽把我跟你說的話轉達給他的？我是為了我自己才讓他出國的嗎？我還不是為了他好嗎？”
陳母的情緒已然有些激動，看得出來昨天陳程說的話對她打擊不小。
陳繆無聲的嘆氣，“小程出國的事，我會再勸他的。”
“總之你現在就去把他給我找到，然後立刻給我回電話，告訴他出國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任何人都不可能改變，他如果執意不出國，那以後也別認我這個媽了！”
陳母話畢，氣惱的掛斷了電話。
陳繆心情覆雜的放下手機，片刻後又撥通了陳程的號碼，但那頭的提示卻是關機。
陳繆對陳程在學校的情況向來不過多幹涉，他認為陳程需要有自己的私生活，而不是成日圍著他轉，所以他對於陳程的人際關系是一概不知，手機裏唯一僅存的和陳程學校有關的信息，就只是陳程班主任的手機號碼。
因為擔心陳程，陳繆頭一次撥通了陳程班主任的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
“餵，趙老師，您好，我是陳程的哥哥陳繆，我和我弟弟昨晚因為一些誤會鬧了點矛盾，我現在聯系不上他，所以想請問您陳程平時在班上和哪位同學關系比較好，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那位同學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陳程？他今天不是去參加市裏的比賽了嗎？他沒告訴你們家長嗎？”
“...比賽...？”
“是啊，陳程一直都在參加學校的跑步校隊，這次也報名了三千米長跑比賽。”
陳繆感覺自己呼吸一滯，拿著手機的手都開始止不住的顫。
“趙老師，麻煩您把比賽地址告訴我。”
三千米跑了一半，陳程已經快要累癱了，後面的選手已經開始一個接一個的超過他，本來居於首位的陳程逐漸落於下風。
兩腿的虛軟已經足以致命，然而陳程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跑到最後已經開始用和走路差不多的速度在前進了。
“再忍一忍，快了，快到了。”陳程不停的自我催眠，企圖用這種方式來跑完全程。
尤齊已經註意到陳程快堅持不下去了，他作為教練有必要在這時保證隊員的身體安全，所以當陳程掠過他面前的那一刻，尤齊喊了一聲：“陳程，夠了！”
陳程置若罔聞，還在堅持著往前奔跑，但隨著身體力氣的流逝，眼前事物的模糊，陳程腳下不受控制的一軟，昨日那一幕再次上演，他暈倒在了賽道上。
“陳程！”
一直為陳程忐忑不安的方壁也在同一時間急忙沖下看臺跑到陳程身邊，陳程聽不見他們說話，也辨別不出將他扶起來的是誰，背著他奔向醫務室的事誰，他只知道，那個金光閃閃的獎杯，他一直勢在必得的冠軍，沒了。
陳程做了個夢，夢見小時候陳繆背著他跑，跑的很快，還摔在了地上，他那時還忍不了痛，哭的驚天動地，陳繆在一旁手忙腳亂的安慰他。
“小程，哥哥以後會好好練跑步的，再也不把你摔著了。”
“小程，你看，這是哥哥拿的第一個冠軍獎杯，送給你好不好？”
“小程，哥哥今天比賽，你來看嗎？”
“小程，我再也跑不了步了。”
“小程，......”
陳程聽見了陳繆的聲音，但他無法回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的影子越來越遠，當陳繆徹底消失，陳程猛然一驚，睜開了眼。
周圍的一切是熟悉而陌生的，醫院的消毒水味兒比學校醫務室可大多了，陳程被這股味道刺的腦仁疼，他偏了偏頭，看見了陳繆。
“哥...”陳程心一涼，有種不好的預感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兒。
陳繆表情實在太難看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陳繆生氣，這麽些年他都快忘了陳繆也是有脾氣的。
“哥，你...你怎麽在這兒？”陳程明知故問，陳繆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陳繆盯著陳程，半晌都沒說話，兄弟倆無聲的對視了幾分鐘，這幾分鐘對陳程而言就猶如幾個世紀那麽漫長了，他最怕陳繆不說話的樣子，哪怕他指著自己痛罵幾句也好。
“小程。”終於，陳繆出聲了。
陳程提著口氣，想著坦白從寬，與其讓陳繆質問倒不如自己先認錯，說不定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哥，其實我...”
“你有嚴重貧血你知道嗎？”陳繆咬著牙關，他在竭力忍著怒氣。
陳程躲閃著陳繆的目光，良久後才不得不承認道：“我知道。”
陳程的身體從小就不好，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感冒都能讓他半個月起不來床，為此陳父陳母經常要在醫院和家中來回奔波。
“你知道還敢去長跑？！”陳繆幾乎是用吼得，陳程被嚇得渾身僵住，莫名紅了眼眶。
陳繆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陳程，你不要命了是吧？你是存心想讓我這輩子都過不好是嗎？”
“不是...”陳程搖著頭，帶著哭腔，“我只是...只是喜歡跑步，我想繼續堅持你的夢想，我也可以把冠軍獎杯送給你的。”
“我不需要！”陳繆一口拒絕，不帶絲毫心軟，“看見了嗎？這條腿，它已經廢了，就像我曾經摯愛的跑步生涯，也已經煙消雲散了，你不可以替我堅持，我不允許！”
“哥！”
“我已經給媽媽打過電話了，她說等你出院就立刻過去她那邊，她已經安排好一切，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我不去！”陳程脫口而出，他的人生憑什麽讓別人來做決定，就算是父母也不行！
陳繆對陳程的反對視若無睹，接道：“你這幾天好好休息，行李我會幫你收拾，你越早離開越好。”
陳程淚水奪眶而出，雙手將被罩捏成了一團，“哥，你是因為害怕面對以前，還是因為害怕自己會拖累我？”
陳繆楞住，兩眼呆滯了幾秒，然後輕不可聞的哼笑了一聲，帶著無盡的苦澀。
“我害怕你這輩子會毀在我身上，小程，你不必為了三年前的那場車禍買單，那不是你的錯，你不該...也不能讓自己為這一切承擔責任。”
“可那就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失去那條腿！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害了你！”
陳程爆發的大喊大叫，三年前的一瞬間，就此讓陳繆整個人生徹底天翻地覆，他才是害了哥哥的罪魁禍首。
“小程，我現在很好，你對我不用存有絲毫的愧疚，你做的已經足夠多，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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