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程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陳繆正坐在床上抱著龍貓發呆，安靜的側臉不帶一絲情緒，卻看得陳程眼眶發澀。

“哥。”

陳繆聽到聲音，回頭看到陳程正紅著眼眶站在他房間門口，“哭什麽？”

“哥，我剛才跟媽打過電話了，我說我不出國，她答應了。”陳程編著一戳即破的謊言，他不想讓陳繆有絲毫被人遺棄的感覺。

陳繆的反應和陳程想象中相差甚大，他努力站起來，跳到陳程跟前，手扶著門框，表情嚴肅而堅定：“小程，不要任性，媽媽是為了你好。”

“可他們都沒有想過你！”

陳程尚處於青春期的沖動和懵懂根本無法心平氣和的理解陳繆的話，在他眼裏父母不是為了他好，而是為了徹底擺脫掉陳繆，這一點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陳繆有些生氣了，眉頭皺的緊緊的，一言不發的盯著陳程。

“哥，你明明不希望我出國的...”陳程剛才的火氣在陳繆的沈默下再也無法堅持，飽含委屈的喃喃著。

陳繆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溫柔而果斷：“我希望你出國。”

寵物店。

方壁正被白祭鎖在房間裏默寫單詞，一臉的苦大仇深，直到陳程來電才總算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在得知對方預賽名次的時候也跟著松了口氣，他這個‘兼職教練’倒也沒白當，被英文生詞折磨了將近一小時的煩躁也因為陳程的報喜而一掃而光。

作為方壁的監督者，豿牧在等他掛掉了電話之後就迅速跳到了方壁懷裏，猝不及防的體重壓力讓方壁感覺自己兩條腿差點折掉。

“豿牧，你下次跳上來之前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豿牧對自己的體重完全不以為然，反問道：“剛才是陳程哥哥打來的？你明天要去看他比賽？”

“恩。”

“我也要去！”豿牧舉起自己的小肉胳膊，笑瞇瞇的說。

方壁：“你先下去。”

豿牧：“你答應我我就下去。”

方壁：“你下去我就答應你。”

方壁說完這話不到一秒，豿牧就已經老老實實的站在了他旁邊。

“明天看完了比賽，我們還可以去陳程哥哥家裏吃飯。”豿牧兩眼冒著光，一直都惦記著再去陳程家蹭飯呢。

方壁抖了抖腿，皮笑肉不笑：“想得倒挺美。”

明天的三千米決賽時間定在上午十點十分，作為比賽選手，陳程今晚應該有著充足的睡眠時間和充分的賽前準備，但因為突如其來的出國消息和陳繆的那句話，陳程今晚註定是要失眠的。

陳程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宿，天剛剛亮時才就著靠枕瞇了一小會兒，直到陳繆從房間裏出來，動靜驚醒了陳程。

“小程？”陳繆臉色也不好，估計也是一晚沒睡，看見陳程靠在沙發上的時候，心疼的皺了眉。

陳程沒理陳繆，兀自走進自己房間，換了衣服拿了書包，然後就準備出門了。

“小程！這麽早你要去哪兒？”陳繆叫住陳程，慌張的詢問。

“有點事兒，晚點回來。”陳程開了口，聲音啞的厲害。

陳繆眼色一暗，拄著拐杖艱難的走到陳程身前，“你在怪我？”

陳程低著頭，“沒有。”

“小程，作為你哥哥，我有必要為你的未來負責，你現在還小，你的人生還有很多可能性，你應該飛的越來越遠，而不是陪著我縮在這小小的城市。”

這才是陳繆真正想跟陳程說的話，他已經放棄了自己的未來，可陳程不行，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殘缺而讓陳程的人生有任何閃失，作為弟弟，陳程已經做得足夠好，但作為哥哥，他卻無法再為陳程做更多。

陳程沈默著，半晌後才開口道：“我知道，我先走了。”

陳繆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陳程已經不想再聽，繞過他徑直離開了。

陳程直接打車去了體育館，到達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尤齊帶著其他隊員在準備，陳程深呼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臉色和情緒，然後跑到尤齊跟前。

“尤教。”

尤齊看見陳程還楞了兩秒，然後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像是在打量陳程的身體情況，“陳程，你身體怎麽樣了？還行嗎？”

“沒問題，我剛才還去看過醫生，可以參加比賽的！”陳程斬釘截鐵的說著謊話。

尤齊半信半疑的點點頭，“行吧，你先進去熱身準備，在比賽前有任何不舒服都必須及時通知我，知道嗎？”

尤齊看陳程面色紅潤，渾身上下也沒什麽大毛病，說話還中氣十足的，看上去精神氣還不錯，而且這孩子好不容易闖進決賽，他也不想讓陳程白白斷送了這次機會。

“好的，謝謝尤教！”陳程沖尤齊鞠了一躬。

方壁和豿牧抵達場館時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十分鐘，陳程正在做著最後的賽前準備，他看上去情緒不高，動作都顯得有些敷衍，甚至還有點走神。

當裁判提示選手們進入起跑點的時候，陳程的反應慢了別人兩拍，直到裁判員走到他面前來，陳程這才回了神。

尤齊、方壁還有校隊的各位隊員，都發現了陳程的異樣，今天的陳程根本就像是沒睡醒一樣，整個人完全不在比賽狀態。

“尤教，陳程這個樣子行嗎？你還真放心讓他上場啊？”龔亮坐在尤齊旁邊煽風點火。

尤齊臉色也難看，目不轉睛的盯著陳程就沒挪開過，“先看看吧，陳程自己心裏有數。”

陳程在起跑線前不停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他昨晚沒有睡好，腦袋就跟灌滿了泥漿的混凝土，又沈又黏，眼前的賽道他都快分不清是幾根了。

槍響，眾人齊齊開跑！

坐在看臺上的方壁在看到陳程沖出起跑線的那一刻，臉色剎變。

陳程在一開始就想搶奪先機，他拼了命一般的迅速跑到首位，兩條腿就跟上了發條似得不停繞著賽道急速奔跑，這跟他之前的長跑訓練根本就是背道而馳！

長跑靠的是耐力，而陳程現在顯然是想用短跑的那一套方法先將對手遠遠甩在身後，他必須在自己意識還清醒之前就徹底拉開和他們的差距。

“他會輸的。”

陳程在賽道上搏命狂奔，作為看客的豿牧卻已經猜到了結局，毫不客氣的開口劇透。

方壁沒有反駁豿牧，像陳程這種跑法根本就是在自找苦吃，妄想用速度戰勝對手，可這是長跑，這種方法無異於自絕後路。

“他怎麽了？”方壁兀自喃喃，像是在問豿牧，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能...心情不好。”豿牧回道。

陳程跑的越來越費力，他現在急於結束比賽，可三千米的長度卻還有將近兩千米在等著他，後面的對手已經在逐漸發力趕上，而陳程卻礙於剛才的爆發開始難以堅持。

他呼吸越來越不順暢，但卻還在努力的奔向最後的終點，此刻陳程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跑完全程，拿到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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