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出醫務室的時候，陳程摸出手機，本來是想給尤齊打電話的，可點亮屏幕後才發現有數個方壁打來的未接電話，還有幾條未讀短信。

陳程邊往宿舍走，邊給方壁回了電話，那頭很快就接了起來。

“餵，方壁。”

“我比賽完了，預賽拿了第三，明天可以參加決賽的。”

“明天我肯定能拿第一啊，今天是疏忽大意了。”

方壁在電話那頭說自己明天可以去替陳程加油助威，陳程楞了楞，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今天是周五，他這腦袋瓜都暈糊塗了。

“行，等拿了第一你還來我家吃飯吧，當慶祝了。”

“......”

走到宿舍樓門口，兩人才結束了通話，陳程沒急著上去，又重新按下了尤齊的號碼，對方半分鐘後才接起來。

“尤教，是我，陳程。”

“我明天還可以參加比賽吧？”

“校醫說我身體沒毛病了，您放心吧。”

“真的！我真的可以參加比賽。”

“那...好吧，尤教再見。”

陳程略顯失落的掛掉了電話，尤齊的答案模棱兩可，讓陳程明天跟他見了面再做決定，但陳程卻覺得尤齊似乎已經不打算讓自己參加決賽了，因為今天的暈倒事件，他不願意冒險。

夜裏的風很涼，吹得陳程渾身發寒，他在宿舍樓下站了將近十分鐘，然後再次掏出手機編輯下了一條短信，手指放在發送鍵上猶豫了良久，但最終還是存進了草稿箱。

陳程回宿舍收拾了幾件需要拿回家換洗的衣服，陳繆的電話就在此時打了過來。

“怎麽還沒回來？”陳繆的聲音有點沙，聽起來像是剛剛睡醒。

“馬上回來了，在宿舍收拾東西呢。”陳程回答道，透著點不易察覺的心虛。

“嗯。”陳繆應了一聲，然後就掛掉了電話。

兄弟倆之間的交流在陳繆因意外截肢之後便淡了不少，陳程時常摸不清哥哥的情緒，也不敢輕易惹他生氣，所以每次說話都會盡量順著他。

久而久之，陳程也就習慣了這種生活狀態。

陳繆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上的畫面沒有停頓的飛速掠過，陳繆機械性的不停按下遙控按鈕，直到陳程回來，他才終於停止重覆這個無趣的動作。

“哥，你吃飯了嗎？”陳程鞋都還沒來得及換。

陳繆搖搖頭，“沒有，等你。”

陳程放下書包，先到廚房看了下冰箱裏的食材，只剩下兩個雞蛋和幾根青菜了。

“哥，我去樓下給你買粥，你等我幾分鐘啊。”

樓下的粥店陳程帶陳繆去吃過一回，味道不錯，最主要的是幹凈衛生，陳繆吃後沒有拉肚子的狀況，所以陳程就記下了這家店的聯系方式，他住校的時候陳繆可以點樓下的外賣。

陳程拿了鑰匙剛要出門，卻被陳繆喊住了，“小程，別去了，煮面就好。”

陳繆的話陳程向來都是言聽計從，乖乖點了頭，然後就進了廚房把餘下的雞蛋和青菜拿出來下面條了。

面條煮的快，陳程把兩個雞蛋都放進了陳繆的碗裏，自己只夾了幾根青菜，然後將兩碗面端到了茶幾上。

陳繆行動不便，就算是餐桌到茶幾這麽近的距離，陳程也不想陳繆費力。

兄弟倆開始無聲的吃著晚飯，電視上的畫面停在了中央臺，男主持人純正的播音腔在安靜的客廳中顯得格外突兀，陳程聽得有點難受，但他不敢換臺。

正在吃飯中途，陳繆忽然出聲，“你手怎麽了？”

陳程手上動作一頓，左手被棉布蓋住的針眼忽然火燒般的燙，陳程不敢看陳繆，支支吾吾的回：“沒什麽，磕了一下。”

陳繆不說話了，審視而懷疑的目光讓陳程無所遁形，陳程咽了咽口水，繼續嘴硬：“真的只是磕著了，今天和同學鬧著玩，他把石頭砸我手背了。”

陳繆皺了眉，聲音也跟著變冷了幾分，“真的？”

陳程連連點頭，“真的真的。”

陳繆似乎是信了，沒再多說什麽，繼續吃著碗裏的面條，兩塊雞蛋他都沒動，在陳程快吃完的時候都夾到了他碗裏。

“哥，我不吃雞蛋，你...”

“今天媽媽來電話了，跟我說了點事。”陳繆打斷了陳程。

陳程所有的食欲被這句話弄得蕩然無存，他緊張著追問，“媽說了什麽？”

陳繆看著他，眼底的平靜無波無瀾，“她想讓你去國外上學，這學期畢業之後就去。”

陳程整個人都懵了，這個消息無異當頭一棒，砸的他暈頭轉向，他去了國外，陳繆怎麽辦？

“哥，那你...”

“他們只讓你過去。”

陳繆鎮定的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情，這七個字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包括陳母在跟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陳繆也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陳程捏著筷子的手有些抖，陳繆越是淡然，他就越是想哭，“哥，我會跟媽媽談的，我不想出國，我還留在這兒。”

陳程生平頭一次，如此厭惡父母的絕情。

“小程，出國很好，不用考慮我。”陳繆在笑，他在極力的掩飾自己的脆弱，陳程不該為了他而放棄更好的生活。

陳程徹底繃不住了，眼眶熱淚翻湧，模糊了一片，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陳繆伸手替陳程擦了擦眼角，“爸媽已經替你聯系好了國外的學校，資料在你的郵箱裏，去看看吧。”

陳程發不出聲音，只是拼命的搖著頭，陳繆縮回了手，架起靠在沙發旁的拐杖，回了自己的房間。

陳程的隱忍變成了抽泣，他東倒西歪的站起來，回到自己房間後撥通了大洋彼岸的號碼，許久未見的父母還未來得及寒暄，便接到了來自自己兒子的問責。

陳程努力止住自己的哭泣聲，“你們是不是要讓我哥一個人留在國內？”

“小程，你用這種口氣跟你的媽媽說話，對嗎？媽媽只是希望你能來國外接收更多的知識和眼界，你現在應該為此好好準備，而不是問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在你們眼裏我哥就是無關緊要的？！”陳程爆發的吼道，眼淚也跟著不停往下淌。

陳母似乎被陳程的態度所震到，半晌都沒回話，再開口時已然無法再冷靜。

“小程，國外的生活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以陳繆現在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是無法出國的，你難道要爸爸媽媽每天都守著他嗎？”

陳程從未想過能從媽媽口中聽到這些話，這麽的冰冷而且絕情。

“我只說一次，我是不會出國的！”陳程表明完自己的態度之後就掛掉了電話。

陳程原本只以為爸媽對哥哥的態度頂多只是冷落，卻萬萬沒料到他們已經完全不考慮陳繆的生活了，在他們眼裏，失去了一條腿的陳繆已經是個負擔。

陳程深吸口氣，在房間裏緩和了一下情緒，然後走出房間來到了陳繆的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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