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寵物店裏來了位不尋常的客人。

而方壁彼時也才剛剛睡醒，周末的大好時光不能被白白浪費，直到將近晌午，方壁才心滿意足的從床上爬了起來，然而當他來到前廳正準備跟白祭討食飽腹的時候，就跟坐在沙發上的少年打了個照面。

兩人四目相對，方壁這是頭一次在店裏見到這麽年輕的客人，看上去竟比他還要小上一兩歲，最多不過十五，穿著一身黑衣，膚色是帶著病態的白，一副身子骨比女孩兒還要纖細上幾分，他臉色陰沈的掃了方壁一眼，隨即便收回了目光。

少年長得其實相當俊氣，大眼薄唇，鼻梁高挺，輪廓雖然還未完全張開但也算得上棱角分明，只是那雙眼睛陰氣沈沈，看不出半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蓬勃，方壁打量著他的時候腦子裏只浮現出一個詞來：陰鶩。

白祭本來正在和少年交談，看見方壁來後就暫停了談話，轉而朝他道：“醒了？”

方壁肚子餓得慌，但當下有客人在又不好跟白祭撒嬌抱怨，只是點了點頭，“恩。”

“正好，你來替我招待客人，我去後面把寵物提過來。”

白祭起身，沖少年微笑示意後就離開了，方壁自然而然的走到白祭剛才的位置落座，而對面的少年也在此時不著痕跡的瞄了他一眼。

少年陰冷的目光讓方壁剛一坐下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氣氛霎時有些僵硬，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方壁總覺得這小孩兒有些詭異，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現在連對視都顯得小心翼翼。

“你...喝水嗎？”方壁猶猶豫豫了半晌才憋出這麽一句來。

周圜沈默，盯著這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同齡人看了幾秒，然後撤回目光，垂頭不語。

方壁皺了皺眉，也懶得再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懶散的往沙發後一靠，只管等著白祭回來。

在等待的過程中，方壁其實一直在拿餘光偷瞄周圜，他發現這人不僅性格古怪，而且坐姿也跟普通人有些不同，周圜仿佛把自己繃成了一只鋼桿，四肢都緊緊的貼合在一起，就好像一只隨時要爆發的獵豹，全程處於警惕和戒備的狀態，但凡有人想要靠近他，他都會立刻做出反應，將對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方壁忽然玩心大發，他想要確定一下自己的猜測，所以故意當著周圜的面開始不停的搞著小動作，要麽撓撓背，要麽伸個懶腰，而周圜的註意力也果然開始集中在他身上，或者準確來說，是方壁每每開始動作的時候，周圜就會下意識的看他，這種潛意識裏的防備心理在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年身上，實在顯得過於奇怪了些。

白祭在此時回到前廳，方壁立刻安分下來，但當他看見白祭手裏提著的透明籠子時，方壁嚇得罵了句臟話，同時急忙從沙發上起身往後連退好幾步。

籠子裏裝著的是一條純金色的小細蛇，尺寸不大，看似也十分溫順，眼珠呈正紅色，看上去漂亮極了。

白祭將籠子放在桌上，朝周圜道：“還滿意嗎？”

周圜盯著小蛇看了一會兒，雖然不明顯，但他的嘴角確實上揚了一個弧度，然後點了點頭。

方壁壓根兒就不敢靠過去，他萬萬沒想到這少年是來買蛇的，雖然知道這條蛇是十二生肖幻化的，但由於蛇縈給方壁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大，所以只要是這種冰冷的爬行生物，方壁都很難說服自己去正視它們。

周圜對蛇很滿意，爽快的給了錢，也並未再向白祭提其他的要求或者詢問什麽，直接提著籠子就離開了寵物店。

周圜走後，方壁才敢回到沙發上，他記得蛇縈被人買走還沒回來，那這條蛇又是哪只生肖變得？

“白祭，那蛇是誰變的？”

“瀦翎。”

方壁一怔，這倆的差別也太大了吧。

“白祭，店裏以前也來過這麽年輕的客人嗎？”

“有，不過不常見。”白祭答。

執念的形成肯定勢必要經過日積月累，年齡越大，執念越深，而像周圜這種只有十來歲的少年能擁有這種難以消除的執念是非常罕見的，以往白祭接待過的像這種年齡層的客人也不過兩三個，他們每個幾乎都性格古怪，和普通人有著肉眼可見的區別，而他們的執念，是自小就在心底紮了根的，從幼年開始懂事起就已經開始形成執念，這樣的情況寥寥無幾，所以雖然白祭目前還不知道這個少年的執念是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株小小的秧苗一定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發芽了。

這樣的執念，最易消除，卻也最難。

“那小孩兒應該被打過很多次。”

方壁忽然沒頭沒尾的提了這麽一句，引得白祭側目看他，笑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一有人靠近他他就會下意識的躲，而且剛才我和他坐著，他全程都沒有放松過，繃的跟什麽似得，這種反應我最清楚了。”

方壁擺擺手，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

周圜這種情況方壁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當初他住在垃圾堆，每天都會被混混找茬，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一群人，方壁打得過還好，若是打不過就只能硬挨著對方的拳頭，等他們打爽了打累了才會罷休，這樣的日子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那段時間方壁整個人的狀態就和剛才的周圜一樣，見了生人就躲，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有多動作，方壁都會迅速做出戒備的姿態。

直到後來方壁被打的多了，打架的本事和經驗也跟著猛漲，那群混混在他這兒再也討不到便宜，之後才漸漸收斂了些。

方壁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才讓自己做回一個正常人，可以自然的和別人交流，而不是再被當成一個有著心理疾病的瘋子。

方壁剛才觀察周圜的時候就發現他的異常，而且周圜的防備意識比起當時的他甚至還要嚴重一點。

所以這就說明兩種情況，周圜要麽是在不久前就經歷過被人攻擊的情況，直到現在還未完全脫離這種陰影，要麽就是...周圜現在，正在經歷著。

以上無論是哪種，都讓方壁對這個少年產生了一絲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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