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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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斌書礙於學生的施壓,不得不暫緩對馮木鈞的開除處分,而高牧父母那邊也等著他給一個交代,再三權衡之下,孫斌書只好先美名其曰的給馮木鈞放一個長假,等這件事的熱度稍微下降一些之後再做討論。

這其實說白了就是另一種說法的開除,只是為了安撫學生的情緒而說的好聽點罷了。

但孫斌書卻沒想到,馮木鈞再一次踏足他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備好了辭職申請,他自願離開成涪。

“木鈞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學校不是不幫你,可現在這個狀況我們也是焦頭爛額,你到時候可別記恨學校啊。”

孫斌書言下之意:高牧父母逼我逼得緊,我也是沒辦法,你如果真要辭職也行,到時候可別說是成涪逼你走人的啊。

馮木鈞面無表情的站在桌前,張嘴回到:“我明白,校長放心,學生那邊你就不必費心了,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

馮木鈞想主動來幫他擺平三班的群怒,孫斌書自然求之不得,“行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就不勉強了,你...好自為之。”

馮木鈞沒有多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後就往高二三班去了。

彼時的三班人聲鼎沸,走廊上的少年奔跑如閃電,青春的躁動必定是不安分的,這樣的朝氣讓馮木鈞在三班門口猶豫了,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不配再踏進這間教室,面對那群可愛的孩子。

“馮老師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三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口,馮木鈞也因為這驚詫又欣喜的眼神而重拾信心,緩緩走上講臺。

“同學們好。”

“老!師!好!”

整齊如一的回答聲回蕩在整條長廊,馮木鈞深吸口氣,將那股蠢蠢欲動的酸澀感極力憋了回去,扯出一絲生硬的笑,“你們今天這麽乖啊。”

“老馮,你還給我們上課嗎?”

說話的人叫馮青,三班出了名的滑頭,第一次見面時他就毫不客氣的將馮木鈞叫作老馮,馮木鈞沒拒絕甚至還相當幹脆了應了聲,所以這個稱呼也就這麽延續下來了。

馮木鈞保持著幹澀的笑意,搖了搖頭,“不上了,辭職了。”

下面一片喧嘩,馮木鈞的耳膜瞬間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提問聲,他頭疼的拍了拍手,就和之前一樣,所幸這招依舊奏效,吵嚷剎那歸於安靜。

“同學們,我辭職是因為我犯了錯,我出手傷人,而且打的還是我自己的學生,不論他做過什麽、說過什麽,我打了他就應該承擔責任,所以辭職也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老師,高牧他本來就挺討人厭的,你打了他就打了吧,沒必要這麽小題大作吧。”

“就是,高牧之前還打過別人呢,怎麽不見學校把他開除啊!”

“老師,是不是高牧父母逼你辭職的啊?我聽人說那天在辦公室你們吵得可兇了。”

“......”

同學們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馮木鈞安靜的聽他們把話說完,他突然開始意識到自己作為班主任,好像有點太失敗了。

“同學們,你們現在的年紀是熱情的、是善良的、是無所畏懼的,但同時,你們是天真的、膚淺的、沖動的,在我還算是你們班主任的這一個小時,我想再最後教你們一件事,那就是理性和公平。”

馮木鈞拿了粉筆,在黑板上寫下這四個大字,下面的同學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認真的聽馮木鈞這最後一節課。

“我感謝同學們對我的信任,但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想想,不論其他,就說如果今天打人的高牧,而我是那個受害者,你們會怎麽樣?”

底下無人回答,但每個人的心中都已經有了答案,他們的態度會和現在截然不同。

“我作為高牧的老師,因為他違反校規而教訓他是情理之中,是可以的,但是我沒有權利對他動手,我的沖動是為了逞一時之快,而後果就是高牧現在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你們覺得這是對的嗎?”

馮木鈞在問同學,但同時也在問他自己。

“我希望你們在今後面對每一件事的時候,都能保持自己的理性和底線,你對某個人有偏見是無可厚非的,但你不能因此就將對方的人身權益一網打盡,中國有句俗話叫幫理不幫親,這句話我想改一下,叫幫理不幫人。”

“雖然這個世界本身就不公平,但我希望你們在面對是非對錯的時候能盡量保持住你們心裏的那桿秤,偏頗在所難免,但至少別讓它偏過了頭。”

“你們應該有自己看待事件的論點,保持理性,不要跟風,永遠不要做墻角邊的那根草,這是我最後能教給你們的東西,同時,也是最重要的東西。”

馮木鈞話畢,微笑著沖著底下的同學們深深鞠了一躬,他說了謝謝和再見,然後離開了教室。

馮木鈞從成涪正式辭職,三天後高牧蘇醒,確認已無大礙,馮木鈞特地去了高家跟高牧父母致歉,之後又去到醫院替康晴繳清了剩下的費用,順便探望了高牧。

馮木鈞賣掉了自己在城中的公寓,離開成涪後他並未再向其他學校投出簡歷,而是選擇回到鄉下,歸於農田,在家中的行李馮木鈞幾乎都沒有打包,唯一帶走的只有馮木玲的照片和那只小烏龜。

一周後康晴蘇醒,得知孩子流產後康晴情緒低落,好在劉芳日夜陪在女兒身邊,也算有個慰藉,而林一也趁著放學經常去醫院看望康晴,方壁偶爾也會陪同。

大病初愈,康晴主動跟母親提出了轉校的要求,劉芳知道女兒不願再面對傷心往事,去到一個新環境也好,於是替康晴辦理了退學手續,而高牧,從醒來之後似乎也老實了不少,只是馮木鈞那天晚上似乎給他留下了極大的陰影,凡是有人要碰觸他,高牧都會下意識的往後縮,這種心理上的後遺癥要想痊愈,怕是也要費上不少時間。

康晴事件似乎就此落下帷幕,此事的熱度很快就被其他更具吸引力的社會新聞所掩蓋,網民的熱議也隨著時間變淡,成涪再次重歸平靜,但誰也不知道,這次的風平浪靜又會維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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