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真的會將自己學生打進醫院嗎？方壁免不了再次產生懷疑。

“校長，我真的還有課，要先走了。”

馮木鈞說話很輕，他低著頭沒有看孫斌書，話畢後就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高晟想追但被孫斌書攔住，最後只得作罷，怒目切齒的回到辦公室。

“方壁，你怎麽又在這兒？!”孫斌書這才註意到方壁，極其不耐的擺擺手讓他趕緊回去上課。

方壁朝辦公室裏望了一眼，然後就追著馮木鈞離開的方向跑走了，孫斌書疲憊不堪的嘆口氣，在外收拾好心情後又不得不進去跟高牧父母賠笑道歉。

馮木鈞謊稱有課只是為了找個借口脫身，離開教學樓後他就兀自一人跑到了操場，趁著沒人掏出衣兜裏的香煙盒和打火機，點上一根放在嘴裏，裊繞的煙氣能讓他稍微先安心一些。

“你不是有課嗎？”

正在出神的馮木鈞一顫，回頭時就看見方壁正站在他身後，少年帥氣的臉龐有些微紅，雖然在極力遮掩但依然能從他不停起伏的胸口看出在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小跑追過來的。

馮木鈞在方壁臉上停留了三秒時間，然後將手中的還未到頭的香煙扔到了地上，在順勢用腳踩了踩，“抽煙不好，你別學。”

方壁皺了皺眉，“那打人呢？”

馮木鈞臉色一滯，然後回過身和方壁面對面的站著，腳下的香煙已經被他踩的粉碎，那一點煙灰被風輕而易舉的吹散，但纏繞在馮木鈞身上的煙味卻是揮之不去的。

“也不好。”馮木鈞淡淡答道，“打架是違反校規的，我已經被學校開除了，你要學我嗎？”

馮木鈞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自嘲的哼笑了一聲，有苦澀，有無奈，有難過，但是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

方壁想象不到這個男人打架的樣子，“高牧...真的是你打的？”

“對。”馮木鈞承認的幹脆，“他被我揍得半死不活，如果不是被人發現，我真的會把他打死。”

馮木鈞完全不介意是否會有人抓到他的話柄，他說的雲淡風輕，對於打傷高牧一事全無悔意。

“你這麽討厭高牧？還是只是為了替康晴出氣？”這才是方壁最好奇的。

馮木鈞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鋒利起來，就像蒙塵的尖刀被重新擦拭幹凈，那樣的鋒芒足以致命，方壁從裏看見了顯而易見的殺機，這說明馮木鈞對高牧的殺意到現在都還未消失。

方壁忽然有種頭皮發麻的驚悚感，他想如果他就是高牧，馮木鈞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沖過來捅他一刀。

馮木鈞沒有回答方壁的問題，但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一些信息。

人都是自私的，沒有人會為了與自己毫無關系的陌生人而寧願毀掉自己的前途去替人報仇，康晴雖然是成涪的學生，但論起和馮木鈞的師生關系，她還不如高牧；而馮木鈞如果僅僅只是為了替康晴打抱不平，也不至於對高牧痛下狠手，甚至動了殺機。

所以，馮木鈞對高牧的恨一定不止是來源於康晴，難不成高牧和馮木鈞之前就有什麽過節？

“該上課了，回去吧。”

馮木鈞深吸口氣，將眼底的情緒盡數收斂，步履匆匆的掠過方壁離開了。

林一始終不放心劉芳母女的情況，所以在放學前特地跟劉承予請了假，想去醫院看望康晴，方壁也陪他一同前往。

劉芳守在醫院徹夜未眠，整個人已經熬成的不像人樣，頭發淩亂面色枯槁，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來歲。

病床上的康晴陷入昏迷，少女原本鮮嫩的面龐已經沒有一絲血色，手腕上纏繞的紗布還隱隱能看出點血跡，但就是這一絲並不明顯的紅，讓方壁和林一在踏足病房的那一瞬間就不可抑制的回憶起了康晴自殺時的場景。

林一走到劉芳跟前，猶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出聲道：“阿姨，康晴她怎麽樣了？”

劉芳雙目呆滯，對林一的問話置若罔聞，一雙眼牢牢黏在女兒身上，片刻也不敢移開。

林一輕嘆口氣，想說些寬慰的話又不知道從何開口，最後也只是陪著劉芳待了一會兒，就和方壁默默退出病房了。

兩人來了醫院也不能白跑一趟，總得知道康晴現在的身體狀況，所以只好去問了看護康晴的護士，這才得知康晴因為救護及時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由於失血過多造成肌體缺氧，她懷中的胎兒也因此流產，什麽時候能醒還是個未知數。

“這小女孩兒也是命大，送到我們醫院來的時候其實已經快要沒有生命特征了，結果硬是給她扛過來了，真是個奇跡。”

護士一邊感慨一邊惋惜，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懷孕了呢？還這麽想不開要去自殺？真是可憐。

林一和方壁聽了這番話總算松了口氣，只要人能活下來就好，沒什麽坎兒是過不去的。

“噢對了，你們是她朋友吧？這小女孩兒進院之後的費用都還欠著呢，你們如果能聯系上她的家人，麻煩請他們過來盡快把手續辦了，病房裏那個大姐我們問什麽她都不答，我們也是沒辦法。”

劉芳現在一心都只想著女兒，哪裏還有心思去管這些事？更何況以她們家的境況要拿出這麽大一筆錢也實在不容易。

待護士離開，林一就止不住的唉聲嘆氣，“阿姨因為康晴的事已經丟了工作，根本拿不出這些錢的。”

方壁皺眉，想著要實在沒辦法他就回去跟白祭商量商量，先借點錢出來拿給劉芳母女應應急。

“方壁，你看！”

方壁正想著，結果林一卻忽然拉著他急呼出聲，方壁擡頭順著林一視線看過去，居然是馮木鈞？！

馮木鈞此時站在康晴病房門口，但卻遲遲沒有推門而入，他嘴角上還掛著明顯的淤青，使得那張斯斯文文的臉平白添了股戾氣，在門口站了將近兩分鐘，直到護士出來馮木鈞才急急拉住人家詢問情況，得知康晴病況後也終於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但問完病情，馮木鈞卻並未著急離開，而是又拉著護士問了些別的，緊接著就跟在護士身後走了。

方壁覺得奇怪，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

馮木鈞跟著護士一路到達醫院的繳費處，在了解完康晴的各項治療費用之後先替她繳了一部分的錢，剩餘的一部分馮木鈞也承諾會在兩天之內繳清，拿了收費憑據之後馮木鈞看都沒看，揉成一團塞進了褲兜裏。

做完了正事，馮木鈞這才準備離開醫院，只是在轉身時卻看見了方壁，少年正站在離他不遠處的拐角。

這一次方壁沒有動作，反而是馮木鈞先行向他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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