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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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烈日似乎正在漸入高潮,陡然拔高的氣溫伴隨著粉筆在黑板上不停來回摩擦的雜音,這仿佛成了天然的催眠劑,引誘著某些人本就不堪一擊的睡眠神經,緩緩墮入美妙的夢鄉之中。

午後的成涪校園比起清晨少了一分躁動,除了學校操場上奮力奔跑的幾個矯捷身影,其餘的一切在南烊看來都顯得十分無趣。

當他順著獨有的氣味一路尋找到菟菟的蹤跡時,對方已經無法維持完整的人形,但又固執的不想變回原形,所以幹脆就化成一副半人半兔的模樣躲在成涪後面一個較為隱秘的涼亭之中,等到方壁快放學了再回去找他。

南烊剛剛靠近涼亭,菟菟就聞到了他的味道,萬分欣喜的沖著南烊揮手,看似開心極了。

“南烊,你怎麽也來了?”

南烊沒有作聲,先擡手沖著菟菟頭頂上的兩只兔耳彈了彈,然後才道:“我來看看學校食堂什麽時候才能有紅燒兔丁這道菜 。”

菟菟知道南烊故意嘲諷她,倒也不怎麽生氣,反正她都習慣了,“是小白讓你來的嗎?”

南烊點頭,將自己來成涪的緣由大致跟菟菟解釋了一遍,之後就帶著菟菟離開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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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生意上門,白祭清閑的窩在沙發裏打盹,直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向他靠近,最後在他腦門上毫不客氣的猛彈了一下。

白祭被驚醒,臉色難看至極,而站在他跟前的罪魁禍首卻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撲到白祭身上,抱著他左右搖晃了幾下,像是在撒嬌的道歉,又像是在得寸進尺的戲弄。

“小白,想我了嗎?人家可是很想你呢。”

約莫只有十二歲的小女孩兒笑的甚是愉悅,只可惜那眼底卻瞧不出半點真心來。

白祭的火氣消了大半,無奈的一聲短嘆,“苧鼠,你演的太假了。”

“哦?是嗎?”被戳穿的苧鼠輕笑一聲,慢吞吞的從白祭身上移開,然後走到沙發上對面坐了下來。

“事情辦完了?”白祭揉了揉後脖頸,剛才起來的太猛有些扭到了。

苧鼠懶懶的靠在那兒,連嘴都不想張,只點了點頭,發出一個悶悶的單音節來,“嗯。”

“收的什麽執念?”白祭問道,反正今天他閑得慌,正好聽來解悶。

苧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年輕時犯了錯,一直悔不當初,只好趁著還未入土,抓緊補救求得原諒,死了也安心了。”

買走苧鼠的老人叫葛長平,當年正值壯齡時抱著一片赤子之心當了兵,想要報效祖國,可戰爭的殘酷又豈是他能想象到的,冰冷的機槍彈炮在頃刻之間就能奪走身旁人鮮活的性命,葛長平怕了,他害怕自己也會成為這屍橫遍地中的孤魂野鬼,所以他決定逃跑,哪怕被同僚恥笑,被敵人輕蔑,他也想活命,他只想活命。

葛長平求生的信念已經遠遠超出他當時意圖戰死沙場的決心,環境所迫,他被逼無奈,趁著深夜悄悄收拾了包裹準備逃命,但和他同隊的兄弟卻發現了葛長平的秘密,兩人大吵一架,葛長平頭也不回的走了,而那個兄弟卻始終緊追不舍,想要將葛長平追回來。

兩人一逃一追,奔跑途中卻遭到敵圈埋伏,葛長平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他害怕的什麽都忘了,當子彈快要穿過他的胸膛時,葛長平嚇得閉緊了雙眼,但結果,他竟然活了下來,當他睜開眼,看見的就是躺在血泊中,替他擋了閻王爺的那個人。

後來葛長平命大,沒死,但他也沒回家,而是重新回到了隊伍裏,他知道那枚子彈應該打在他身上,他的命,已經不是他的了。

再後來戰爭結束,葛長平如願以償的終於回家了,他去了那個兄弟的家裏,跪了很久,請求原諒,在往後的很多年裏,葛長平都無法安眠,那枚子彈的聲音會一直伴隨著他直到死亡。

直到現在白發遲暮,葛長平依舊無法釋懷,即便那家人都已經原諒了他,他卻還是無法原諒他自己。

“他把我養在家裏,每到深夜,都會被噩夢驚醒,之後再難入眠。”苧鼠閉著眼,像是在夢中囈語,只是語氣平淡的聽不出絲毫情緒。

白祭安靜的聽完,神色依舊如常,這樣的執念他見過太多,並沒有什麽值得驚訝或者感慨的,很多人在年少無知的時候都會犯下大大小小的過錯,有一些成了匆匆歲月中被遺忘的沙粒,而有一些則成了他們用盡一生都難以釋懷的心結。

白祭將苧鼠送回了畫裏,生肖在收取執念之後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來消化,所以會非常疲憊,像豿牧和苧鼠這樣的生肖在回店時之所以還能在畫外逗留一段時間,完全是仗著自己體積小,白祭抱得動,而像琥泊和瀧檀這樣的,就會很有自知之明的盡量保留住基本的靈力直到自己成功回到畫裏。

白祭送回苧鼠後本來打算回到前廳繼續補覺,難得的清閑日子他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南烊和菟菟回到店裏時白祭正好躺下,菟菟因為無法再維持人形的緣故必須先回畫裏休息,而南烊則輕手輕腳的走到白祭對面,食指一繞,好端端躺在沙發上的人就這麽稀裏糊塗的一咕嚕滾到了地板上。

白祭二度被吵醒,而且這次的方式更令他怒火中燒,氣鼓鼓的從地上爬起來,正欲破口大罵,結果一看到對方是南烊,臉色一換,跟個狗腿子似得飛快奔到南烊身邊。

“祖宗你可算回來了,事情辦妥了嗎?你可別像琥泊那樣跑去嚇唬嚇唬他就完事兒了啊,快快快,跟我仔細說說。”

白祭詢問的迫切,南烊先漫不經心的打了個呵欠,又不疾不徐的調整了一下坐姿,等到白祭快忍不住罵人的時候,才開口道:“急什麽?等過幾天你看方壁在學校的表現不就知道了?”

南烊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但聽上去好像又有那麽幾分道理。

白祭半信半疑,南烊做事他倒是不擔心,只是...

“萬一他再打架怎麽辦?”

“能怎麽辦?趕走算了。”

南烊隨口一句玩笑話,眼看白祭不悅的蹙眉,這才又正經道:“他還年少,有的是時間慢慢教,你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還怕他十幾歲的小屁孩兒嗎?”

南烊嘲諷般得哼笑,白祭瞪他一眼,不肯服輸:“你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混蛋都拿他沒轍,我能有什麽辦法?”

南烊難得沒有反駁,只是沈默著冷冷斜眼掃了過去,白祭立刻噤聲,慫了。

南烊:“你的麻煩我已經替你辦了,我的麻煩呢?”

白祭:“你不是說那女孩兒明天才來嗎?來了再說吧。”

南烊:“明天是不是周六?方壁該放假了吧?”

“...你又打什麽主意呢?”白祭一聽南烊這語氣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詐。

“明兒讓方壁守在店門口,只要不讓她進來就行了。”南烊挑了個最簡單粗暴的法子。

“明天過了還有後天,你總不能讓方壁一直站在門口吧?”白祭反問道。

南烊犯難的皺眉,過了半晌才忽而像意識到什麽似得,盯著白祭沈聲道:“這不是你應該考慮的嗎?你自己答應我的事,自己想主意解決。”

南烊話畢,起身就走了,剩下白祭一人坐在那兒發愁,絞盡腦汁的想著該怎麽將這門生意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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