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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千機神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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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治崩逝,人人皆知新皇不過武曌之傀儡,然朝堂之中半數皆不服,在他們眼中這位天後僭越朝政已經不是幾年之數,篡位之心更是路人皆知,但即便是這位昔日權力如同雙聖臨朝的天後再文韜武略、再有帝王之才,可只因為她是女人。

而旁人,見不得女人當皇帝。

但隨年而度,時至今日朝堂之中的非議之聲漸漸淡了許多,除了武曌不斷提拔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親信官員代替了舊黨之外,其餘的手段亦是不言而喻,江湖上多了一個名為千機閣的暗殺門派,手段極為幹凈利落,相傳閣主是一個極其隱秘之人,無人見過他的真容,只知此人極擅長機巧之物,渾身上下皆是出乎尋常的暗器,只要他不願意任多少人也無法近他半步。

而所有有關朝廷官員的命案基本都與千機閣有關,武曌每每收到奏折也會派金吾衛去查,但從來皆是空手而歸,武曌亦不怪罪,漸漸朝堂之中也明白了武曌與千機閣的關系。

皓月之下,殘星隱滅。深谷之處,千機神閣。

一個黑衣女子疾行在這幽暗詭譎、寒氣逼人的地宮之內,過了重重關卡之後終於抵達閣內,上殿之後單膝而跪道:“屬下拜見閣主。”

“事辦的怎麽樣?”那閣主側靠在座位上道

“都辦妥了,閣主吩咐不敢有負。”

“退下吧。”千機閣閣主似乎身體不適,又或是心緒不寧,單頭托頭道

那女子看了看道:“閣主,您怎麽了?”

“無事。”那閣主想了想還是擡頭道:“玉綪,我要出一趟遠門,千機閣暫且有你代掌。”

“是。”玉綪拱了下手道:“閣主要去哪裏啊?”

“我...要去一趟突厥。”

沈吟不知道騎馬騎了多久,總之她一路都沒有停過,可即便這樣她卻還是感覺如此漫長、度秒如年。她到了草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伴著盛夏繁星,她來到了部落游牧駐紮之地,看著那長燈一片、紅綢帷落,歌舞雖止,歡聲笑語卻陣陣不絕。

沈吟騎馬站在那篝火之外的遠處,她知道她來晚了,看著那團燃旺高竄的火,沈吟心裏卻再燃不起任何希冀,正在她調轉馬頭想要離去之時,篝火旁的穹吉卻看到了她的身影,大喊一聲道:“是誰?”

若是這麽跑了一定會被當成什麽不軌之人破壞了他們的宴會,既然是老朋友見一下也無妨,沈吟還是選擇下馬,穹吉他們也走了過來。

“沈姑娘!”穹吉看清後忙跑過去道

沈吟勉強一笑道:“多年不見。”

“沈姑娘,您怎麽才來啊!我們世子...他...”珂利又是不甘又是糾結道

“他今日大婚,是吧。”沈吟輕聲道

穹吉和珂利對視了一眼,道:“您都知道了...”

在他們二人心裏自然是希望肅卿能與沈吟在一起,尤其是珂利,他為人總是更心細些,他一早就看出肅卿傾心於沈吟,如今即便娶了西突郡主,他們也知道那並不是肅卿想要的那個人。

沈吟頷首後,將手中的萬煉妖筋遞給他們道:“你們替我把這個還給他,我已經沒什麽能給他了,這萬煉妖筋我更是愧不敢受。”

“姑娘!”珂利叫住她道:“姑娘若是這麽走了,當真不會畢生抱憾麽?”

沈吟嘆了一聲側頭道:“我這一生,已經抱憾累累。還有一句話,告訴你們世子,不是他負了我,這麽多年,是我對不起他。”

說罷沈吟便揮身上馬,正欲揚繩離去之時,身後卻傳來一聲大喝道:“沈吟!是你麽!”

草原人皆眼神明亮,尤其是肅卿更有鷹目之稱,即便是在這樣的黑夜他也能將人看的一清二楚,更何況看的是沈吟。這一聲叫住了沈吟的人,可她心裏卻還是告訴自己要走,肅卿二話不說拉了匹馬便追,馳馬大喊道:“你還要讓我追你麽!沈吟!吟兒!”

沈吟手裏的韁繩竟不受控制的松了下來,馬越跑越慢,肅卿很快便跑到她前頭橫馬而立,心急氣喘道:“你來了怎麽就要走!你又要走!我若是沒出來你又要跑到哪兒去!”

肅卿這樣氣憐交織的語氣讓沈吟頓時哭出來道:“我不該來的,七年了我都沒有來找你,偏你大婚...我卻還是毀了你的新婚之夜。”

“幸好你來了...”肅卿望著她深情道

“什麽...”沈吟啜泣了一聲看著他道

“那日我離開鬼市後心中便一直糾纏,從我看到西突郡主開始我便一直在心中反問難道真的就要這樣至此一生了麽?我的初衷不是這樣的,我愛你本也不是為了將你束於身邊,即便你永遠都不首肯,我也不該再去害了另一個女子,因為她永遠都不是你,更替代不了你。”

“肅卿...”沈吟感動道

肅卿也抽泣了一下,用衣袖拭了一下淚意模糊的雙眼,直問道:“我問你,你來是不是為了找我?”

沈吟不再猶豫道:“是。”

肅卿抽噎了一下,破出笑容道:“那找到我之後呢?”

“你若是已成婚我便離開,若是還沒有...我便要搶你過來。”沈吟直言笑道

兩人這深凝一眼,恍若已補上了這未見的七年。肅卿揮身下馬徑直向她走去,還沒等沈吟阻止他便一把將沈吟拉下馬緊緊的攬到了懷裏,可隨即卻傳來肅卿一陣低哼,沈吟立刻從他懷裏掙紮開,見他脖頸處被兩道銀針刺破,馬上用手按住道

“我渾身上下都是暗器,你不能這樣突然過來的!幸好我剛才側了下身,不然就正中你咽喉了。”

肅卿只是感覺到有些痛,但想來也沒有傷的太深,見她擔心肅卿便笑起來道:“我沒事,不過你...為什麽渾身都是暗器啊?”

沈吟一邊看著他的傷口一邊低聲道:“難道你沒聽說過,千機閣閣主,連頭發絲都是暗器麽?”

“吟兒,你就是千機閣閣主!”肅卿震驚道

“怎麽?你不會嫌我...是他們口中說的那個殺人不見血的魔頭吧。”沈吟黯然道

“怎麽會?我夫人真厲害。”肅卿傻笑道

“傻子...誰是你夫人...”沈吟暗自笑道

肅卿剛想接著哄她開心,但轉而便想道:“她一定是因為那件事...從此便害怕人近身,你這麽多年,都是怎麽過來的?”

想到此處時,肅卿心疼的看向她道:“吟兒,從今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沈吟知他心中所想,握住他的手道:“我當年選擇攻於暗器機關,確實是因為想要自保,我沒了靈力,可只要我不願意還是任何人都不能近我的身,我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再不允許任何人輕薄我。但後來很快我便被天後找到,她把我從那段水深火熱的日子中拉了出來,而後建立了千機閣由我執掌,這麽多年過去,我也早就不必去執行任務,只是替天後管理閣中事務而已,所以那件事...我早就忘了,你不必惦記。”

肅卿見她能走出來心中更是高興,想伸手抱她手卻停在了半空,見他有些尷尬的樣子沈吟笑道:“沒事,我身上有一些防止侵襲和碰撞的暗器,只要你不突然過來我都是能控制住的,斷不會傷了你。”

肅卿聽後便又緊緊抱住她道:“我想這麽一直抱著你。”

“我也想。”

“吟兒,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別再一走了之了,你知道我每次追你的時候都心如焚火,我生怕我追不上你、生怕你就這麽消失在我眼前了,這滋味太難受了。”

“我答應你,我如今...不願多離你半步,更不會再跑了。”

肅卿從未在沈吟口中聽到過這麽柔軟的話,頓時感覺渾身暖成一片道:“七年能換來這一刻,一點都不虧。”

“是啊,七年了,我都老了。”沈吟將頭向肅卿肩膀裏又埋了埋道

“誰說的?你看你一來,草原的星星都不亮了。”

“滿嘴蜜語甜言...”沈吟笑道

兩個人正值溫情之際,雙唇微觸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隨之而來的還有穹吉大喊的聲音道:“世子?沈姑娘?”

即便他不喊肅卿也知道是他,白了一眼道:“早不來晚不來,他可真會挑時候。”

沈吟笑了一下,轉過身朝穹吉揮手道:“在這兒呢!”

“好嘞!”穹吉向脫韁的野馬一樣狂奔而來道

肅卿見狀更是無奈的搖搖頭,等穹吉下馬後,肅卿道:“不好好喝酒你來幹什麽?”

“我惦記你們啊世子!哎世子你脖子怎麽了?”穹吉想要伸手道

“無礙,你繼續說。”肅卿道

“哦,而且...我怕那西突郡主待會要是沖出來,我不知道怎麽跟她說啊...”穹吉有些為難道

“不必說,她也不會沖出來,我已經與她說好了,明日你們便送她回西突。”肅卿簡言道

“你...什麽時候說的?”沈吟有些驚訝道

“我方才說了,即便你沒來,我也不打算娶她了。”肅卿看著她溫柔道

“真的?那她同意了?”穹吉問道

“許是突厥兒女快意恩仇,許是她也不願嫁與我,總之她答應了。”肅卿道

“那真是太好了!”穹吉笑道

這反應倒是逗得沈吟一笑道:“你們世子娶不上媳婦,你怎麽這樣高興啊?”

“因為與那西突郡主在一起,我們世子不高興,尤其是今天沈姑娘來了,我們當然希望沈姑娘與我們世子在一起!您要是當了世子妃,那便是我們世子第一高興事,也就算是我照顧世子有功了,那老可汗就再不會在夢裏掐我脖子了!”穹吉笑道

“嗯?”沈吟笑問道

肅卿也笑了起來道:“你不必理會他,就會胡言亂語的耍寶。”

說著肅卿一手拉著沈吟一手牽著馬準備往回走,穹吉跟在身後道:“我哪裏胡言亂語了,那世子你自己說,娶了沈姑娘是不是你天下第一高興事了?”

“是是是。”肅卿道

回到部落後,已是夜半人靜,肅卿欲拉著沈吟進他的大帳,但沈吟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有些尷尬道:“那西突郡主,不是在裏面?”

肅卿笑了下將她拉進來道:“她不在這裏,我帳中從來沒進過女人,你是第一個。”

沈吟看著這裝飾精美富麗的大帳,肅卿問道:“你喜歡麽?”

沈吟點了點頭,肅卿帶她坐下道:“你回過緝妖司了沒?”

“沒,那天你走了不久之後,我心中糾結了很久,下定決心要來找你之後便馬不停蹄的來了。”

肅卿感動的握著她道:“我從沒想過在你心裏我會超過不晚,你知道他覆生,既然還是選擇先來找我。”

“我自然急於見他,但我也知道不晚有璆鳴,可我...我只有你了。”沈吟垂眸道

肅卿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道:“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們就回長安。”

沈吟點了點頭,而後又看了看肅卿身後的床榻道:“今晚...我睡哪兒?”

肅卿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了看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抿嘴笑了下道:“自然是睡塌上。”

聽到這話,沈吟將頭壓的更低了些,口中含糊道:“那...那你怎麽辦?”

肅卿撫了撫她的手臂道:“我去和穹吉他們住,你放心,我們沒成婚之前我不會欺負你的。”

沈吟自然心中感動,抱了抱他道:“那你早些休息。”

“嗯。”肅卿起身後道:“我見你盛夏都穿的這麽多,怕是因為夾帶暗器的緣故,我的帳下戍衛最森嚴,我待會再調些人過來,你晚上不必防備可換了衣服好好睡一覺。”

“好,肅卿,謝謝你。”沈吟望著他道

“你我之間無需說這些。”肅卿摸了下她的臉便轉身走了,沒走了兩步又回來道:“對了,這七年,我在做一件事,如今看來或許沒什麽用了但也或許是件喜事。”

“是什麽?”沈吟好奇道

肅卿走回去,伏在沈吟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沈吟面露驚色道:“當真?”

“是。”肅卿點頭道:“事還未成,沒把握的事你知道我向來不願逞口舌之快,不過如今不晚既已覆生,這件事或許用不到了。”

“未必,等我們到了長安,再與他們商議。”

“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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