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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蒼鷹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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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馳馬而過的鐵蹄聲由遠及近的傳來,伴隨著一聲聲雄壯的呼喝之聲,這八千鐵騎驟然湧入了戰場,直奔敵軍而去,眾人驚異的望著這仿若從天而降的援軍,沈吟定睛一看先一步認出了為首之人,驚呼道

“肅卿...是肅卿!”

陳璆鳴也認出了竟是肅卿,這千鈞一發之際來不及問原由,立即下令道:“將士們,援軍來了!隨我上!”

陳璆鳴等人帶著僅存的幾百人一擁而上,如今看這錚錚鐵騎廝殺敵軍猶如螻蟻,面對敵營猶入無人之境,本已是筋疲力盡的將士突然軍心大振。

肅卿飛身下馬來不及與陳璆鳴他們言語便只身殺入了敵軍之中,不但是他一人有著萬夫之勇,他帶來的士兵並非是中原軍制,可論起勇武卻要超出大唐和吐蕃士兵百倍,面對數以計萬的敵軍更是毫無懼色,而叛軍竟霎時間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如同久旱逢甘霖,一場大雨沖刷著他們身上的血跡,看著這反轉的大勝之境,終於重逢的五個人站在不同的方向看著對方,相視之下終而是大笑了起來。

沈吟喜極而泣望著肅卿混著雨聲喊道:“我還擔心你死了!”

肅卿趁著雨凝望了她一眼,而後便是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音調,向他們喊去道:“不是我說啊,咱們緝妖司,能不能再也別分開了!”

幾個人暢快笑道:“好!”

大破了敵軍,後續的諸事便都容易了許多,劉將軍自然會如實呈報,李中書雖沒有死在沙場上,但他也知道等待他的會是怎樣的天子盛怒。

而獎罰在陳璆鳴他們心中都並不重要,歷經了這一番,沒什麽比大家平安更為重要。幾個人回到營帳後都只想徹夜長談,可陳璆鳴他們四個征戰了兩天兩夜,肅卿更是帶大軍連日趕來,沈吟先開口道

“如今戰事已定,不怕沒有說話的時候,咱們身上還都穿著這血衣,先都去好好休整一番,總之大家都在。”

“沈吟說的是,你們早就挨不住了吧,快去吧,好好吃頓飯睡一覺,醒了我們再續。”肅卿道

陳璆鳴拍了拍肅卿的肩膀道:“你也是,等明日我們好好一續,之後便回長安。”

幾個人都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而後飯也沒來得及吃,直接在各自的營帳裏昏睡過去了,他們都不是身經百戰的將士,甚至連邊塞苦寒都沒受過,這一戰,當真是難為了。

雨後的邊塞更有一番大漠孤煙的風韻,落日的餘暉不漏一絲的傾灑在這片土丘之上,悠揚的笛聲從遠處陣陣傳來,為這孤寂之地平添了無數意境。

沈吟尋著笛聲,從這土丘後緩緩走了上來,她看到這男子獨坐在高處,身影在夕陽的橙光下顯得竟有些清冷,口邊的橫笛更是吹的蒼茫遼然、聲聲入心。

沈吟站在片刻,緩緩走了過去,坐在他身邊,一同看著那遠處的落日之景,溫柔一笑道:“從前,竟還以為你不擅音律,為什麽要深藏不露,平白讓我們說笑了好久?”

肅卿看了一眼手中的笛子,低笑道:“這有什麽的?平時降妖總是太過緊張,片刻不可松懈,能博大家一笑不是挺好。”

沈吟側頭看向肅卿,一時間她竟覺得自己從未好好認識過面前這個朝夕相處的摯友,她點了點頭仍是溫和道:“那你的身份呢?”

“我本名,叫阿史那言,是東突厥人,祖父是處羅可汗,我父汗是其中一個旁支,我母親很早就去世了,她是漢人,我的漢人名字就她給我取得,我出生的時候突厥已歸降大唐,我的姨父就是現在的都護府都護。”

沈吟聽後身子緩緩的轉向後肅卿,她從未想過肅卿的身份如此尊貴,若不是突厥已然歸降,肅卿則是實打實的一位世子。

“那今日你帶來的這八千鐵騎?”

“算是我的部族吧,我父汗去世後我就帶著他們一直住在都護府一帶,他們習慣了草原上的生活,過不慣長安城中那樣的日子。”

沈吟點了點頭道:“那為何你之前從未說過...”

“從小到大,旁人總是因為我的身份或高看我或排斥我,不知道,反而更好一些。”肅卿暢然一笑道

沈吟幼時孤苦,聽到此處心中總是有些感同身受,她安慰道:“我們不一樣,無論你是什麽身份,我們都是好友,是家人。”

肅卿點了點頭道:“所以我得知了龍支開戰的消息便一定要來救你們,你知道麽,我領兵馳馬不休,只怕遲來一分。”

“幸好你來了。”

肅卿看著面前的沈吟,她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更是柔美,他呆望了許久,直到沈吟起身道:“走吧,晚上風涼。”

肅卿起身後玩笑道:“對了,他們幾個呢?”

“還睡著呢。”

“還睡?讓他們睡他們還真不客氣。”

“我出來的時候聽下邊的人說從吐蕃軍營裏搜出好多牛羊,晚上正要烤了吃呢,咱倆吃好吃的去,讓他們睡去吧。”

“那太好了,哎沈吟,說到這烤全羊啊......”

這篝火仿佛一直燃到了天明,翌日劉將軍安置好留守的將士之後便準備班師回朝,辭別過後,陳璆鳴道

“咱們也回去吧。”

肅卿這時開口道:“少主,我帶來的這些人,我還要帶他們回去安置一下。”

陳璆鳴這才發覺自己忽略了這些,立刻道:“是了,還沒來得及問你這些,肅卿,你怎麽會有這麽多勇士供你差遣?”

肅卿把他的身份又重新對陳璆鳴他們講了一次,驚嘆之餘,莫不晚道:“咱們倆那次聊天你讓我猜你是哪裏人,誰成想玩笑之間你竟然有個這麽大的身份!”

肅卿倒不覺得有什麽,笑了笑道:“怎麽樣?陪我去草原走一趟?看看我的家鄉。”

“當然好,走!”陳璆鳴笑道

五個人帶著大隊人馬返回,再聊起這一路的事已然是笑語連連,因路程不算遙遠,兩日後眾人便來到了草原,從黃沙漫天到天高雲闊,所有人的心境頓時也明朗了起來。

還未入夜,莫不晚已經和穹吉他們痛飲了起來,陳璆鳴雖說擔心他酒醉但卻也還是縱著他喝,邊澤川興致更高,看著這遼遼天地,竟靈感乍現譜了一曲。

沈吟獨自漫步,不經意間便聽到似有歌聲傳來,她聞聲望去看到山坡之上一男子席地而坐、瞭望遠方,斜芳碧草之中,悠悠餘暉之下。

伴著這深厚綿遠的長調,沈吟緩緩走過去,歌聲漸弱後,她道:“這歌叫什麽名字?”

肅卿回頭看到是她,笑了一下道:“沒有名字。”

沈吟坐到他身邊道:“那唱的是什麽?”

“唱的是...思念遠方的姑娘。”肅卿頓了一下道

沈吟點了點頭道:“是了,我聽的出這歌的深情,也聽的出你的深情。”說著,她看向肅卿笑道:“看來你是有心上人的,怎麽都沒聽你說過?”

肅卿楞了一下,笑笑道:“咳,也沒什麽好說的...”

“有機會介紹給大家認識,別什麽都自己憋著。”沈吟拍了拍肅卿的肩膀道

“好。”肅卿頓了一下,還是笑道:“怎麽樣?還喜歡這裏麽?”

“天高雲闊一直是我心之所向,怎麽不喜歡?”沈吟莞爾道

“當真麽?”肅卿繼而問道

沈吟自然的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有機會我帶你去蓬萊,也是片自在所向。”

“好,那一言為定。”肅卿笑道

看著肅卿和沈吟回來,已經醉意盎然的莫不晚起身跑過去,拉著沈吟似撒嬌一般道:“師姐,你可回來了,他們都欺負我。”

沈吟捏了他鼻子一下道:“又胡說,誰敢欺負你?”

莫不晚拉著沈吟的胳膊一邊搖晃一邊道:“就是他們幾個!他們幾個一個灌我酒,師姐快幫我報仇!”

沈吟和肅卿都低笑了一下,邊澤川立即道:“跟我可無甚關系,我來的時候不晚已經喝多了。”

隨後沈吟輕咳了一下,佯裝正經的走過去道:“來,我倒要看看誰把不晚灌成這樣?”

穹吉見狀忙要斟酒,珂利先道:“這豪飲本就是男兒擅做的事,沈大人乃是女子我們怎好欺負?”

肅卿接過穹吉手裏的酒壇,給他和沈吟倒上後道:“在長安每次飲酒,最後緝妖司中最清醒的都是她,你們二人先自己小心吧。”

珂利笑起來道:“那沈大人真是女中豪傑不假!”

“叫我名字就好。”沈吟繼而拿起酒碗笑語道:“還未謝過你們隨肅卿一同解了龍支之困,先幹為敬。”

飲盡後沈吟又倒滿一碗,舉起道:“肅卿對於我們來說是朋友是親人,你們是他的兄弟,自然也都一樣,今能夠結交,是我等之幸,我大唐與突厥如今親如一家,我們亦定當如此。”

語罷飲盡,沈吟又斟滿一碗道:“此番是各位不畏艱險來助我們,雖說因有著肅卿,我們不必見外,但大恩自當必報,他日若草原有任何不測,我緝妖司定當竭力相助。”

說完沈吟看向了一旁的陳璆鳴,他讚許的向沈吟點了下頭道:“沈吟方才說的,皆是我等心中之語,這一碗我們便同飲,以敬部落與緝妖司之誼。”

隨後氛圍漸漸也輕樂起來,珂利細心,酒樂之間仿佛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聊著聊著便對沈吟道:“您不知道,我們世子因是漢人所出,幼時並不受重視,但卻是我們草原最出色的男子...”

肅卿不知道為什麽珂利突然開始對沈吟說這些,有些靦腆的舔了一下嘴唇,又一把拉回珂利,沈吟見狀卻微笑道:“這個自然,肅卿是極好的。”

“您當真覺得我們世子好?”珂利興奮道

沈吟不知他為何情緒如此高漲,倒是被問的一楞,這時莫不晚一臉醉態的倒了過來雙臂抱住沈吟道

“好又怎樣?我師姐是有心上人的...你難道還想...把我師姐拐到草原上來不成...”

沈吟看了看倒在自己的懷裏的莫不晚,轉頭對肅卿道:“我看大家也都喝多了,今天差不多都回去歇了吧。”

“好,那你把不晚送回去。”肅卿道

“嗯。”

肅卿和珂利回到帳子裏後,肅卿問道:“我見這些酒你也定是喝不醉的,怎麽剛才胡亂說話?”

“世子,我看的真切,你心上的那位女子難道不就是沈大人?”珂利道

“誰說的?我什麽時候這麽說過?”

“方才在席間您面上什麽都看不出,實際上一直在照顧沈大人,見她連連飲酒,後邊給她倒的都是能解酒的果飲,這份細心從前可是不見世子有過的...”

“我們幾個人感情頗深,沈吟又是女子,多顧她一些也是應該的,哪有你想的那般覆雜,倒是你,何時變的有這樣的細巧心思了?幸好方才不晚無意間解圍,不然怕是免不了尷尬。”

見肅卿這樣講,珂利倒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道:“世子,您一直記掛著的人,當真不是沈大人啊?”

“自然不是,再說...她確實是有心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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