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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洛都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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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入夜。

從山脈俯視而去,那明黃富麗連片之處便是皇城。將至年下,紫微宮城內外也是一片守衛森嚴,這場薄雪仿佛在空中就變成綿密細毫的雨,落在宮外的地磚之上,如水晶線鋪就一般,十分晶瑩。

大殿之內並不像往日一般恢弘明亮,這彎新月散進來的冷光與殿中這幾盞暖燈交融在一起,珍珠簾幕後,一張沈香軟榻上臥著一個清瘦的人。

他身下的冰玉簟,早就不是這個時節該用的東西了,可大約是清涼入骨一些才能使自己的頭腦清醒一些。

西北戰事不定,李治的頭風連日發作,愈發的畏光畏聲,卻仍堅持日日批閱奏折、面見重臣。武則天持著藥碗坐在塌邊,湯藥在這翡翠的碗勺中早就變涼了,武後揮袖將碗放在一旁,嘆了一聲道

“陛下不該如此操勞了。”

李治將抵在額頭上的手放在武後的手上,仍閉著雙目道:“那些尋常的折子,都勞你代朕看了,吐蕃叛亂是大事,朕不能不顧。”

“陛下勤政是天下之福,可更要顧念龍體,若陛下龍體有恙要百姓如何心安?媚娘如何心安?”

自武則天被封天後,雖未到二聖臨朝的局面,但卻總是不似從前柔和,李治難得見她如此,看著她道:“好,朕自當有分寸。”

武則天施以一笑道:“陛下,西北戰事之所以拖了這麽久,也正是因為朝堂黨爭以至的用人不善,臣妾近日得知兵部有一人,挽郎入仕、名為姚崇,此人頗有天資,假以時日必能擔重任。”

“嗯,你向來知人善用,你若覺得好,派人仔細留意著便是,他日自然可有提用。”李治應允道

“陛下聖明。”

武則天走後,李治的近身太監小心試探道:“陛下,這左右朝廷用人,可是後宮的一大忌諱...陛下,不會怪罪天後吧?”

李治坐起來,單手支在膝上,背略佝僂道:“媚娘雖說偶有僭越,但輔政是朕親許,她也斷沒有結黨營私之嫌,即便是拉攏官員、排除異己,只要她為著江山社稷,也就罷了。”

無盡夜幕之下,一層迷霧仿佛隱著什麽,那從千裏之外席卷而來的狂風呼嘯而過,驟然間將一切吹散,那隕落在黑洞中的星辰尋跡而上,囚困在廢墟之中的兇獸掙紮蘇醒,遙掛在天際的月色也變得逐漸黯淡,最後這層層疊疊的雲霧竟然變得如血河一般倒懸在這夜空。

而隨著這一個詭譎駭人的聲音劃破這暗夜,整個洛陽,霎那將傾。

猛猙巨大的利爪劃碎那堅硬的磐石,血紅的雙目看向前側方人面羊身的麅鸮,聲音如地獄喪鐘般道:“如今你元氣已覆,緝妖司眾人皆不在都城,正是我們屠戮的大好時機,便由我先行,你且等飲血而飽。”

“不急。”麅鸮那時而似嬰時而如鬼的聲音再次飄出道:“九嬰呢?”

就在這時,一個身備青藍,九頭火羽的妖獸突然從這血夜中破出,如鷹旋般俯沖向山下,聲如厲嬰道“麅鸮,人界今日,便是我們的了。”

陳璆鳴一行人翌日便踏上回程的路,因要進宮述職,幾個人便一路趕往洛陽。許是因為對妖力的感應,他們幾人心中總是惴惴不安,尤其是莫不晚,他與生俱來的預感和身上的赤閻似乎都在提醒他將有事發生。

“璆鳴,有沒有什麽符箓秘咒是能與人聯絡的?”到了一處驛站,莫不晚下馬後即刻問道

“有,咱們平日裏用的紙符不就可以麽。”陳璆鳴邊走邊道

“不行,那種是距離要求,有沒有那種遠在千裏也能傳達的?”莫不晚蹙了蹙眉道

見他神色有些許異常,陳璆鳴站定後問道:“怎麽了?”

“我覺得有些不對,說不上來,咱們這一行雖說除了幾個妖,但如禍鬥那般品階的都未見過,還有之前交過一回手的猛猙,連面都沒露過。此番緝妖司傾巢而出,我擔心...”

莫不晚欲言又止,陳璆鳴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擔心長安有失?”

“許是洛陽。”莫不晚道

“妖邪自然有調虎離山的用意,可先前狄大人不是說過這背後的大妖,定是身困而不能動麽?”邊澤川道

莫不晚心中混亂,仍是不定道:“我不知道,可我這一路上總是不安,赤閻,赤閻也不一樣了。”

說著,莫不晚把赤閻拿到桌面上,幾個人一同看著赤閻,卻看不出任何異常,莫不晚從他們的表面就得知了他們心中的動向,索性將赤閻拿開又配於腰間道

“總之咱們快些回去吧,萬一真誤了什麽可怎麽辦?”

肅卿喝了一大口茶後道:“成,我知道這附近的一條小路,直通洛都東側,只不過時常有山林劫匪,漸漸那條路就荒了,左右咱們也不忌諱,那就走那條路吧。”

“好,那咱們現在就走。”陳璆鳴道

幾人離了官道向那條小路馳馬而去,果然那路已是雜草叢生、崎嶇異常,好在他們都擅騎馬,自然也能耐得住顛簸。

而此時整個洛陽早就陷於一片危局之中,妖獸九嬰擅縱水火,所過之處皆是火海滔天,一直蟄伏在人界中的小妖見妖首之一已然現身,便紛紛幻化出妖形,洛都之中霎時間人妖混亂、哀嚎遍野。

街市中猶如地獄,皇宮自然難於幸免,紫微宮內外糾集了無數侍衛,宮女太監雖說忙著滅火和各種事宜,卻也皆是亂作一團。

李治和武則天在正殿中皆坐立不安,李治起身回來踱了幾步,聽著外面驚慌失措的叫聲,急吼道:“狄卿呢?還未傳來嗎?”

下面的大臣忙跪道:“啟稟聖上,狄大人已然帶大理寺眾人抵擋妖獸,還請陛下安心。”

“安心?你聽聽外面!叫朕如何安心?大理寺不過才多少人,肉體凡胎如何抵的了那兇獸?你們幾個可有什麽法子滅妖?”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跪了一地道:“臣等無能。”

在如此關頭李治自然震怒,可被困於此也卻無辦法,武則天平日雖喜好提撥人才,可也都是一些文武大臣,面對這樣的異象,她也是全無註意,思來想去便道

“那緝妖司呢?狄仁傑當年三番請旨要求立緝妖司,如今妖便在此爾等眾人呢?”

“回天後,緝妖司掌司陳大人教習莫大人皆雖狄大人在外一同禦敵,其餘的...並不知道。”一個大臣道

“罷了,傳朕旨意,將金吾衛調去支援狄卿。”李治道

“陛下不可,金吾衛必要近身保護陛下和天後啊!否則...”

“若狄仁傑敗戰,你們何人能去替他?”武則天冷言道

此語一出,眾臣自然再無異議,武則天此時雖然對狄仁傑心存戒備,但在明辨是非之上,她斷然不會有任何私心。

而在宮城之外,狄仁傑等人早就與妖怪纏鬥已久,雖說幾人武藝精湛但因身無靈力到底是難以奈何天上翺旋肆虐的九嬰。

一片焦灼當中,狄仁傑和陳晚闊一邊斬殺作亂的妖物,一邊還要疏散百姓,莫望生已經帶人不知道殺在何處。看著天上水淹火攻的九嬰,狄仁傑道

“璆鳴他們大概還要多久才能到?”

陳晚闊與他脊背相抵道:“戰報說他們已經啟程三日,今日想必一定能到。”

“好。”

翻過這座山頭便就到了洛陽境內,幾個人剛到山頂便驟然聽到一聲尖利的嘯叫,他們都提目向聲音來源處眺望,因為距離太遠卻也只看到一個鳥獸。

“所鳴之聲如此駭人,定不是凡鳥。”沈吟道

“聽聲音不像是鷹隼之類,怕是...”邊澤川看向陳璆鳴道

“九嬰?”陳璆鳴道

邊澤川點了下頭道:“九嬰有一半妖靈屬水,我稍能感知。”

“洛陽恐已遭難,我們快去吧!”莫不晚道

陳璆鳴擡了下手道:“它們不會貿然進攻,除了九嬰之外定還有大妖!澤川肅卿,你二人先朝著城中方向支援,我們三人從側面包圍,想來會有截獲。”

“是!”

九嬰靈力水火參半,澤川靈水肅卿靈土,都正是大克此妖獸,他二人速奔向洛城之中,正值九嬰吐烈焰於宮城之際,在那火海降於半空之時,一陣淡藍宛如薄浪的靈力瞬間包住了這滾滾烈火。

眾人轉頭而望,只見邊澤川單手而負,一手持靈力以控,發力的瞬間便滅了九嬰所吐的烈火,此時狄仁傑等人也眉頭舒展,但戰場混亂一片卻來不及問他們其他人在哪裏。

九嬰看著面前已與它淩空而視的兩個人,感受到陣陣壓迫,聲音撕厲道:“緝...妖...司...”

“唯一一個身負兩種相克妖力的兇獸,就是眼前這個了?”肅卿扯了一下手中的妖筋道

萬煉妖筋在肅卿手中發出了一道灼目的白光,那九嬰本四下監視的九頭突然都盯緊了他手中的兵刃,肅卿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側頭對邊澤川道

“待會若是它狂性大發,一定多加小心。”

還沒等邊澤川發問,九嬰便嘶吼道:“這妖筋...取自何處?”

“爾等妖邪,也配發問?”肅卿冷言道

“妖邪?那你手裏拿的又是什麽!”九嬰頓時仰天悲鳴,道:“夔龍!這撥骨抽筋之痛,該當何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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