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滿眸驚疑，“你說什麽？”

他笑意微斂，嚴肅中多了幾分認真，重覆道：“跟我去B市吧。雖然文麗答應過我不再為難你，但留你一個人在這我始終不放心，我可以向公司提出申請帶助理一起走，只是要委屈你給我當一段時間的助理，不過你放心，我能把你扶上副組一次就能扶你上去第二次，到了那邊，你想要什麽位置，我都力所能及地滿足你。”

“什麽位置你都滿足我？”她覺得荒謬又好笑，“組長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你覺得文麗姐會同意讓你帶我走？”

嚴寬眉頭微蹙了蹙，“這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辦法讓她不插手這件事。”

唐棠向來不是個會說話的人，即使畢業這麽多年，身上仍帶著一股年輕人的傲氣，做不到曲意逢迎，更做不到同流合汙，雖然她不去參與，但也知道，即便是你情我願的交易，身處其中的人也勢必會為自己留後手，想必嚴寬手中一定抓著鄧文麗不少把柄，才有底氣說出這些話來。

可一想到他們之間的勾當，她便忍不住地犯惡心，神色漸漸清冷下來，“多謝嚴組長的好意，不過我的事也不需要組長您操心，這裏很好，我還沒有離開的打算。”

“唐棠，我不希望你因為賭氣而放棄一個發展的好機會，留在這裏你只會處處受制於人。”

她不是不知道，嚴寬一走，恐怕鄧文麗會更加肆無忌憚地打壓她，可她卻從沒想過要因此離開。

唐棠淡淡一笑，不無諷刺地說道：“雖然不想受制於人，但我也做不到鐵石心腸，如果連我都走了，組裏其他人該怎麽辦？”

嚴寬聞言面色一沈，“你覺得我鐵石心腸？”

“組長你有你自己的追求，我沒有置喙的資格。”

“在你心裏我只怕已經是個無情無義沒心沒肺的人了吧。”

唐棠沒有辯駁。

他勾了勾嘴角，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如果我真的鐵石心腸，我就該在一年前，在你升副組之前離開，而不是留下來浪費時間跟鄧文麗周旋，唐棠，在這裏所有人都有資格說我鐵石心腸，可是唯獨你，你沒有。”

看著他眼中的森然，唐棠身子一僵，有些情承了便是欠下的，即便並不是她主動要求的，況且她欠下的實在太多，沒有能力還清，就只能承受束縛，任人擺布。

“謝謝組長這些年來對我的悉心栽培，您的恩情……”她只覺得嗓子越發幹澀，“我會牢記於心。”

如同早料到她不會輕易妥協一般，嚴寬輕呵一聲，“我以為這些年來你或多或少也被磨去了一些棱角，倒忘了你還是個能屈能伸的性格，總能換著法子堅持己見，不過這樣也好……”說著他突然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所有領導鼓勵員工時做出的動作，拍完沒有收手，反而抓著她的肩膀傾身靠近，在她耳邊繼續道，“當年我就是一眼看中了你的倔強，才肯花心思培養你，既然你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我就沒有丟下不管的道理，申請書我已經擬好了，你什麽時候想通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聽到他勢在必得的語氣，唐棠如墜冰窖，想說的話噎在了喉嚨，除了肩膀處的隱隱作痛，再意識不到任何外界感受。

嚴寬收回手，冷冷瞥見站在門口的少年，轉而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意有所指道：“看來保衛科該整治整治了，什麽閑雜人等都放進公司裏來了。”

被稱為閑雜人等的隋原信步走近，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唐棠身邊，笑說道：“嚴先生說的是，何止閑雜人等，一些衣冠禽獸不也放進來了嗎？”

就算再看不慣，自持身份的嚴組長也不至於跟一個不相幹的年輕人拌嘴，當即沒再多說，睇了眼唐棠說了句“你好好考慮”後就離開了陽臺。

男人一走，空氣中的壓抑感才漸漸消散，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對上又一次趕來為她解圍的隋原，問道：“你怎麽來了？周毅清叫你來的？”

看著她明顯力不從心的笑容，隋原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不是，我過來面試。”

她微訝，“面試？我沒聽說維修部要招聘新人啊？”

“研發部。”

唐棠訕訕一笑，“總見你給周毅清修電腦，都快忘了你是學計算機的不是學計算機維修的。面試得怎麽樣？”

“十點開始。”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九點五十五，忙催促道：“那你還不快上去？可不能遲到給面試官留下不好的印象。”

隋原嘴上應著，身體卻沒有絲毫動作，唐棠以為他不認得路，自告奮勇地帶著他上了十二樓。

下樓時，伴隨著電梯“叮”的一聲響，手機同時接收到一條微信：

。：在我面前，不想笑可以不笑，沒關系。

唐棠淡淡一哂，握著手機出了電梯。

晚上下班回到家，晚飯都還沒來得及吃，徐女士的電話就打過來提醒她趕緊同意那大學老師的好友申請。

唐棠無法，只能點開微信同意了最新的好友請求。

目光觸及到小橘貓頭像時，她猶豫著要不要問一問他的面試情況，又一想他應該正在直播，就打消掉了這個念頭，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敲門聲響起時，唐棠正揩幹最後一只盤子上的水準備放進碗櫃，打開門看到穿得像只毛絨玩具似的小姑娘端著一盒造型可愛的小餅幹站在門口，她怔了怔。

沒戴口罩的新鄰居，她差點沒認出來。

“我做了一些餅幹，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小姑娘五官並不出挑，單獨拿出看每個部分都很普通，偏合在一起卻讓人感到很舒服，也可能是受聲音和裝扮影響，越看便越覺得可愛至極。

唐棠知道她多半還惦記著昨天搬行李的事，就沒再拒絕，接過她手中的盒子說道：“我很喜歡，謝謝。”說罷又邀請她進屋裏坐一坐。

茶幾上的筆記本還放著隋原的直播，唐棠一邊詢問著她想喝些什麽一邊準備把電腦關掉，哪知她手剛碰到電腦，小姑娘就一臉興奮地問道：“你也在看隨原的直播，你也是他的粉絲嗎？”

她手上動作一頓，點了點頭，“你也認識他？”

小姑娘一副“那是當然”的神情，“他很厲害，有一個他的李白龍坑絲血反殺的視頻在網上很火，而且很多英雄教學視頻好像都出自他，而且我聽說有好多KPL戰隊都給他拋過橄欖枝，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都沒去。”

作為隋原恪盡職守的房管，這些料她竟然一個都不知道，唐棠心下惶恐又愧疚，然後無比好奇地問道：“這些我怎麽都沒聽說過，都有哪些戰隊找過他？”

“我也是聽說的，好像OW和顛覆都找過他，OW應該是因為意寧找上隨原的，聽說意寧簽了OW準備去打職業了。”

她了然般笑了笑，“看來我不是個合格的粉絲。”

“我知道，你肯定是他的聲音粉吧，很多小姐姐都是因為他的聲音才看他直播的，還有好一些其實連游戲都不會玩，我有個朋友就是，她連法師射手都搞不清照樣每天蹲守他的直播。”

聲音粉？唐棠想了想，也算是吧，於是沒有反駁。

“不過我也算不上隨原的鐵粉，其實相比之下我更喜歡司令。”說著小姑娘羞怯般抓住帽子上的兩只兔耳朵，“不知道你看不看司令的直播，他的法師玩得特別溜，預判走位特別厲害，聲音好聽長得也很帥。”

唐棠沒看過司令的直播，不過想到兩天前的不知火舞，倒是也認同，只是長相問題她沒辦法深究，畢竟沒見過本人。

看小姑娘對游戲直播十分感興趣，她便沒關電腦，去廚房切了盤水果，順便端了兩杯水出來。

“對，沒玩自己的號，用房管的號帶會兒水友，鏈接發群裏了，想上車的憑手速。”

電腦裏傳來熟悉的磁性嗓音，唐棠放果盤時無意間瞥了眼屏幕，頓時楞了一下，因為那個房管號不巧正是她的號。

此時小姑娘如同打開了話閘，半是羨慕半是好奇道：“姐姐你有沒有發現隨原好像每次帶粉都用的這個號，那個叫糖糖的小姐姐不會很有錢吧？”

莫名被冠上“很有錢”標簽的唐棠尷尬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過隨原好像不怎麽看重錢的樣子，聽說前段時間有個土豪一晚上給他刷了二十多萬的禮物想要個房管都沒要到，也有可能他們現實中認識？”

她繼續裝著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認可地附和道：“嗯，有可能。”

小姑娘突然轉頭看向她，眼神中帶著些許讓人看不懂的同情，“姐姐你別難，說不定他們現實中只是普通朋友呢？”

她懵住，確實是普通朋友啊。

“而且我聽到過小道消息說，隨原現實中好像還是單身。”

聽出她口中隱含的安慰，唐棠哭笑不得，又懶得解釋，只好轉移話題道：“你不是喜歡司令嗎，可以換他的直播間。”

“今天司令有事沒有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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